第1章
可我的娘卻對他下藥爬上了他的床。
還懷了我。
她以為可以母憑子貴,我爹卻不領情。
還是因為有老夫人在我才被生了出來。
幾年後,女將軍得勝歸來。
我爹把我們娘倆一塊扔了出去。
我娘嫌我是累贅,也不要我了。
可就在她拋棄我那刻。
女將軍出現了,她迎著光走來,朝我伸出手。
「要不要跟我回家?」
1.
我叫沈清夢,從出生起就被困在一小方宅院裡。
陪著我的隻有一個丫鬟和一個沒名沒分的娘。
她天天在我耳邊嘮叨著爹心裡的那個女將軍。
「誰家男人沒個三妻四妾,
就你爹被那個狐狸精迷了眼!」
「她不是個好相處的,你得聽話,討你爹喜歡,給娘掙個名分回來,聽到沒?」
「你個挨千刀的,怎麼就是個女娃娃呢!」
因為我是個女娃,娘覺得我沒出息,攏不住爹的心。
所以她想盡辦法折騰我。
要麼是大冬天把我推進冰冷的池水裡,冷眼看著我高燒,然後差人去喊爹過來。
要麼是故意將我弄丟,讓我爹興師動眾去找。
要麼是不給我飯吃,讓我餓暈,讓爹去尋個郎中。
但爹爹沒一次出現過。
他甚至為了躲清闲,請命出戰,一連幾月都不曾回來。
這天,娘一聽到爹爹回府的消息就立馬故技重施。
用涼水將我澆了個透徹。
然後靜候著。
她的手時不時覆在我額間試探。
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她激動地大叫:「秋花!快去喊老爺過來,告訴他夢夢高燒不退!」
娘隻有在這時候才會喊我夢夢。
以往她這麼說,爹爹就算再不給面子,也會差郎中過來為我醫治。
可今天,他顧不上我。
因為不拘一格的女將軍孟舞上門來提親了。
娘SS攥著我的手,卻並非焦急我無人醫治。
而是出於氣憤。
氣憤爹不過來,不把她放在心上。
她的指甲深深陷進了我的肉裡。
「潑婦!賤人!女子拋頭露面成何體統!哪有女子提親的!」
我氣若遊絲地看著她,聲音虛弱:「娘…țú₇…救救我……」
她瞪了我一眼。
「你閉嘴,要不是你沒用,我又怎麼會這樣!」
說罷,她把我從床上扯下來:「走!跟我找你爹去!」
於是,寒冬臘月。
衣衫單薄發著高燒的我被她拖行在小道上,被她撵著撲倒在我爹的跟前。
我爹一腳踹開我,語氣厭惡地對著我娘說。
「你又想幹什麼?」
我娘開始大吵大鬧,哭天搶地起來。
我卻氣若遊絲地躺在路邊,腦袋昏昏沉沉。
在徹底暈過去之前,我看見一身紅衣的女子衝我奔過來。
那是一張過分明豔、過分漂亮的臉。
此刻我被她抱在了懷裡。
閉眼前,我聽見我爹焦急的聲音:「阿舞,你怎麼來了?」
2.
這場高燒讓我燒啞了嗓子。
我醒來時發現發不了聲,也不在熟悉的屋子裡。
這是一間很破舊的木屋,寒風呼嘯著吹進來,凍得我發抖。
剛好轉的精神又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我看見我媽拉了個老婆子進來。
老婆子一進來目光就黏在了我身上,她上下打量著我,說:「這娃娃太瘦了,頂多二兩銀子。」
娘猶豫了一下:「是不是太便宜了,娃娃不都這樣,養養就胖了……」
冷風中,我清晰地聽到娘在跟人討價還價。
貨物是我。
我一激靈,被嚇清醒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娘,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哪怕我自力更生。
哪怕我餓S在外面。
我也不要成為奴僕。
我咬咬牙,
看向破爛的木窗。
趁著牙婆子將銅板掏出來遞給娘的那刻,我迅速爬起來,一舉跳出了窗戶。
「……沈清夢!」
我聽到了娘在後面憤怒地大叫。
緊接著,是兩個人從窗戶裡跳出來追我的腳步聲。
我知道自己跑不過她們,於是仗著身材嬌小,幹脆利落鑽進了狗洞裡。
狗洞連接著大街,我胸口團著一股劇烈的痛意,爬出去時,不顧一切隻往外衝。
出去後,我開始流浪,成了乞丐中的一員。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也髒兮兮。
日復一日地被欺負,因為我是啞巴,年紀也小,所以所有人都對著我泄憤。
不知渾渾噩噩過了多久,從寒冬到春來,從春來到夏末,從夏末又到了另一個隆冬。
春去秋來。
我的身體垮了。
就在我找不到食物,癱倒在地等S的時候。
一群乞丐拎著一個小姑娘出現在巷口。
小姑娘身著一襲紅衣,約莫四五歲大。
她被那群乞丐SS扣著肩膀,臉上滿是眼淚。
「放開我!我要回去!」
她用蹩腳的功夫回擊著,卻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我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群乞丐總幹些拐賣人的缺德事,這小姑娘想必也是陷入了這種困境。
我命不好,S了也沒關系。
但不能讓這麼一個富貴人家的千金也流離失所。
不如用我的命救她,也算S得其所。
於是我趁他們不注意,搬起一塊石頭狠狠朝著其中一個人砸了過去。
血液濺在我的臉上。
我一把推開小姑娘,SS抱住剩下兩個人的大腿。
「跑……」
我張開口,卻隻能發出沙啞的,類似於撓木門的沙沙聲。
小姑娘愣在原地,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口型,扭頭朝著巷子外狂奔。
「媽的!怎麼回事!」
被我砸破了頭的乞丐惡狠狠地扭過頭,徑直踹了我一腳。
身上劇烈的疼痛讓我神智更加清醒了,我抱著他們,不肯松手。
無數的拳打腳踢落在我身上,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五髒六腑在體內翻湧著,也嘗到了嘴裡的血腥味。
我看見那個乞丐大步朝著小姑娘追去。
就在他即將抓住小姑娘的那刻,巷子口突然出現了很多侍衛模樣的人。
他們手起刀落,
砍斷了乞丐的胳膊。
血流如注,乞丐慘叫出聲。
我看見方才的小姑娘衝我跑過來,眼睛裡含著淚。
她身後,跟著一個一襲紅色長裙的婦人。
她從光中走來,把我抱進了懷裡。
3.
我醒來時,床邊飄著燻香。
柔軟的被褥將我包裹,我身上的髒汙也早已被洗幹淨。
但一動,渾身鑽心似的疼。
我打量了周圍一圈,覺得這裡有些熟悉。
直到有人推門而入,我抬頭看去。
看到了之前遇到的小姑娘,她牽著一位婦人的手,兩人皆穿著一身紅。
也是這抹紅,在日後強硬地闖入我的世界,將我拉出泥潭。
小姑娘蹦蹦跳跳到我面前,說道:「姐姐,謝謝你救了我!」
我遲鈍的目光從她身上轉移到她身後的美婦女身上,
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
那位赫赫有名的女將軍。
爹爹的白月光。
孟舞。
她雖是女將,但長得卻極美,身段也好,走起路來英姿颯爽,大步流星。
我想起娘之前說過的話,害怕地往床腳裡縮了縮。
「你叫什麼?」
孟舞低著頭看我,自言自語道。
「怎麼這麼眼熟,阿瑤,你去讓人把飯給姐姐端過來。」
阿瑤,不,沈瑤歡歡喜喜應了聲,扭頭走了。
原來……
我在外流浪已經快五年了啊。
爹爹的新孩子都這麼大了。
再過幾年,我也該及笄了。
就在我出神時。
孟舞握住了我的手。
我身子一抖,
啞著嗓子,努力往外蹦著字:「我……我……謝謝……」
見孟舞沒有認出我。
我出於私心,並不想報上名諱。
因為我怕她知道我的身份後,會把我趕出去。
於是我隻能一個勁說著謝謝。
「哎你這孩子。」
孟舞嘆了口氣,看向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憐憫。
「如果沒有家的話,你願意被我收養嗎?當我的女兒,以後沒人敢欺負你。」
「你隨著阿瑤跟我一起習武,女子有武藝傍身,才不會受欺負。」
我愣住了。
明明每個字都能聽懂,怎麼偏偏組合在一起我就不認識了呢?
「至於你的嗓子,我問過郎中了,他們說隻要好好休養,
還是可以恢復的。」
她摸了摸我的頭,笑得和善可親。
「阿瑤一直想要個姐姐,你願意從她的救命恩人,變成她的姐姐嗎?」
沈瑤也在這時推門走進來,聽到了最後這句話。
她讓丫鬟把煮好的湯藥與熱粥放在桌上。
小跑著過來拉住我的手。
看向我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願意跟我們成為家人嗎?」
4.
我答應了。
我不知道這個決定對不對。
也不知道爹爹回來後看到我會不會認出我,把我趕回去。
但我眷戀此刻的溫柔。
Ťŭ̀⁷我不想放手。
我被孟舞抱在懷裡小口小口喝著粥,沈瑤在旁邊逗我。
她口中好玩的事情可真多啊。
爹爹對她可真好。
娘以前常說因為我是個女娃娃,所以爹不喜歡我。
可沈瑤也是女娃娃。
她口中的爹爹,對她百依百順,恨不能捧上天。
但我不嫉妒。
我很喜歡她們母女倆。
因為身上的傷太重,我的身體也不好。
隻清醒了一時半刻,我就又昏了過去。
孟舞輕輕關上門,帶著沈瑤出去了。
我睡在房裡,迷迷糊糊間聽到了窗戶被打開,什麼人翻進來的聲音。
睜開眼,一隻手捂住了我的嘴。
她在我耳邊低聲道:「噓……夢夢,果然是你。」
我瞪大了眼睛,也認出了她。
是隔壁丞相府的千金,薛琳。
以前我還在府裡的時候,
她就總帶著各種各樣的點心來看我。
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好朋友。
「我今天路過,看見沈夫人懷裡的人很像你,所以我來了。」
她看著我身上的傷口,紅了眼眶。
「你這些年都去哪了,怎麼也不知道來找我,你那狠心的娘都對你做了什麼?」
我想出聲解釋。
可我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