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抿唇,接起電話,語氣有些衝:
「在帶孩子,你有事?」
那頭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隻聽到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聲音。
「孩子?你在幫誰帶孩子?」
周崇光語氣輕佻,「你該不會要說那是靳哥的孩子吧?」
「不是他的。」
話音剛落,小寶毫無預兆放聲大哭。
那頭聲音徒然拔高,「不是,沈黎你真結婚了?」
「嗯,結婚三年了,到時候補辦婚禮我給你們發請柬。」
幾乎同一時間,電話那頭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驚呼:「靳哥你上哪兒去啊?欸,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臥槽!那舔狗真結婚了?
」
「不僅結了婚,她還有孩子,剛才那哭聲你們都聽到了吧?」
「那會不會是靳哥的孩子?」
「怎麼可能!都走那麼多年了,她懷的是哪吒嗎?」
「那靳哥,不會是去找她了吧?」
……
電話掛斷沒多久。
裴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剛哄睡小寶,我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才接起電話,裴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他的聲音像被刀抵著喉嚨般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顫抖:「你在哪?」
認識裴靳那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失態。
從前我盼著他的情緒會被我牽動,可真到了這一刻,我卻異常平靜。
正要開口,掌心一空。
手機落入男人寬大的手掌。
我聽到顧衍川好聽的聲音說:「我老婆要休息了,有什麼事,你明天再找她。」
說罷,不等裴靳說話,便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遞給我,「不想接可以不接。」
我接過手機,「不會影響到你的計劃嗎?」
「老婆,你對你老公的了解不夠深入啊。」
他朝兒童房看了一眼,彎腰抱著我回主臥。
「小寶睡著了,我們抓緊時間……」
6
再聽到消息是在兩天後。
南喬說:「裴靳那晚喝得爛醉,第二天都沒去試新郎裝,江予柔去裴家鬧了。」
「你猜怎麼著?裴靳連房門都不開,更別說道歉。」
「也不知道裴家是怎麼說的,硬是安撫好了江予柔。」
「不過啊,
他就是乖乖結婚,到婚禮那天看到你和顧衍川,他也要瘋。」
我說:「他不會信的。」
裴靳篤定我在演戲。
即使真的見到顧衍川,他也隻會覺得是碰巧。
南喬不這樣想。
「那可不一定。你看這些年他身邊除了你,沒有別的人,怕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愛你。」
事實證明,南喬是對的。
那天我抱著小寶出門,那麼巧的,在街邊碰見他。
他和幾個兄弟在路邊聊天,像是在等車。
我迎面走來,和他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他夾著煙的手一頓。
空氣凝固幾秒,他才緩緩回神,瞳孔微縮,默不作聲地打量我。
我和他打招呼。
他沒反應。
周崇光發現了我,
隔著人群喊我:
「沈黎,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兒?」
我笑笑,「碰巧遇到,你們這是要去……」
「哦,我們陪靳哥去布置婚禮現場,喲,你抱的是……」
周崇光看清我懷裡抱的是什麼後,面色變了好幾變,下意識看向裴靳。
卻見後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周崇光訕笑,去拽裴靳,話卻是對我說的:
「那你忙,我們先走了。」
他拽了拽,裴靳紋絲不動。
周崇光小聲提醒:「靳哥,車來了。」
裴靳非但沒動,反而甩開了周崇光的手。
「靳哥?」
裴靳周身氣壓很低,「滾!」
旁邊幾個兄弟終於感覺到不對勁,
對視過後,其中一人說:
「靳哥,那我們先過去了。」
說罷,幾人拉著周崇光上了車。
抱著小寶的時間太長,我換了隻手,打算去前面找個地方休息。
正要和他道別,裴靳忽然開口:
「為什麼?」
我不解:「什麼?」
他的視線落在小寶身上,薄唇微動,卻是沒發出一個字。
小寶睜著大眼,好奇地打量他。
我將小寶轉了個身,「別誤會,孩子不是你的。」
手臂驀地被拽住。
我掙脫幾下,他岿然不動。
我皺眉,「你還有事?」
「你就那麼想要孩子嗎?」
我怔住,忽然想起一件事。
從前和裴靳在一起時,我提過想要孩子。
裴靳當時是怎麼說的呢?
他吊兒郎當地看著我:「沈黎,別肖想不該肖想的東西。我的孩子,誰都能生,就你不能。」
後來我就沒再提過這件事。
如今他主動提起,倒是讓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臂彎上的力道不著痕跡地收緊,裴靳的嗓音沙啞:
「你不就是想要孩子嗎?」
「把這個還給他,我和你生。」
話音剛落,另一道低沉清冽的嗓音響起:
「好久不見,裴靳。」
裴靳回頭,眉心微擰,「顧白?怎麼是你?」
顧衍川接過我懷裡的小寶。
小寶摟著他的脖子歡快地叫著:「爸爸爸爸~」
在他不解的目光下,我挽上顧衍川的手。
「介紹一下,我老公,顧衍川。」
好半晌,
他顫聲開口:「你們……你們怎麼會……」
我勾了勾唇,諷刺道:「說來你功不可沒。」
「什麼意思?」
「裴靳,還記得十八歲那年,顧白和他侄女的事嗎?我就是那個侄女。」
剎那間,裴靳面色慘白。
7
高中時,我父母離婚,被判給了媽媽。
媽媽交了男朋友,三天兩頭不回家。
那時的顧衍川叫顧白,還沒被接回顧家。
他知道我怕黑,便每天來陪我。
有段時間,他來我家時,身上總有大大小小的傷。
但從不肯告訴我,傷是怎麼來的。
無人的夜裡,他幫我講題,我幫他上藥。
他喜歡躺在我粉紅色的小床上,
枕著手看掛滿星星的天花板。
「阿黎,等我們大學畢業了就結婚吧。」
「我們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我要給女兒布置一間公主房,把她寵成小公主。」
那時年少,聽了這些話,臉上又熱又燙。
我頂著紅撲撲的臉問:「那男孩呢?」
顧白想也沒想就回道:「有張床就行。」
我「噗嗤」笑出聲,控訴他偏心。
他卻很認真地說:「兒子是要和我一起保護你和女兒的。」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強勁有力的心跳在加速。
萌芽一旦種下,就容易生根發芽。
我開始盼著長大。
盼高考,盼大學,盼結婚。
從沒懷疑過我們的結局。
然而,
就在高考結束那天,一行人來了顧白家。
他們說,顧白的爸爸是江城首富家的老五。
年輕時,家裡不同意他和顧白媽媽的婚事。
他的爸爸果斷和家裡斷絕關系,隱姓埋名來了縣城生活。
那陣子顧老爺子重病臥床,最大的心願就是見顧白的爸爸一面。
他們想滿足老人家的遺願。
遺憾的是,顧白的爸爸已經去世很多年。
顧家最後還是把他們母子倆接了回去。
顧白並沒有因為認親而疏離我。
反而光明正大地跟我來往。
我以為我們會按照計劃長大,然後按部就班地生活。
直到那天。
有人把我和顧白騙到酒店,讓我們喝下不明液體。
他們把我們鎖在房間裡,待了兩天兩夜。
房間門被打開時,我赤裸著躺在顧白懷裡,周圍一片凌亂。
時至今日,我依然記得我媽以及她男友的反應。
震驚。
難以置信。
還有絕望。
她白著臉用被子把我裹起來,一聲不吭地帶著我離開。
而她的男友,顧白大二十歲的堂哥,則沉默地拉住顧白,不讓他追上我。
天底下沒有不漏風的牆。
這件事很快傳到學校。
所有同學都知道,顧白睡了他未來的侄女。
好在顧家及時出手,迅速壓下更多的細節。
至此,我沒再見過顧白。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媽面無表情地告訴我:
「顧白出國了,你跟他沒可能。」
我不信,偏要去找他。
我媽氣急,甩了我一巴掌。
「我都要結婚了,你們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我下半輩子全被你毀了,毀了!你能不能懂事點!」
我愣愣地待在原地,因為絕望而渾身發抖。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太激動,深吸幾口氣,放緩了語氣:
「聽話,忘了他吧,你們沒可能了。」
我不甘心,聲嘶力竭朝她嘶吼:
「我們怎麼就沒可能了?你不是分手了嗎?既然你們分手了,我怎麼就不能和顧白在一起了?」
她如同被下了魔咒一樣,定定地站在原處,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很久,她像是突然泄了一口氣,灰敗地看著我。
對視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我倆之間轟然崩塌。
我慌了神,想說點什麼,
卻又無從Ţú⁶說起。
是她先開口。
「如果你真的喜歡他,那就去追吧,隻要你能追得到,我就答應你們。」
可是我追不到。
顧家把他的消息瞞得太緊了,密不透風。
無論我怎麼花心思都得不到任何跟顧白有關的消息。
上大學後,我遇到了裴靳。
第一次見到他,我就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那張臉。
那張和顧白有六分相似的臉。
為了留在他身邊,我成了他身邊最舔的狗。
他約會,我幫他準備禮物。
他吃燭光晚餐,我在一旁伺候。
他身邊的女人總會想方設法讓我難堪。
面對挑釁,我總是淡然一笑,繼續待在他身邊。
如果不是那天聽到他那番話,
或許我到現在還因為那張臉,繼續留在裴靳身邊。
出國後,我走了好幾個國家。
數次差點意外喪命。
也許是老天憐憫,在我倒在雪地的時候,顧白出現了。
我才知道,顧白出國前就改名叫顧衍川,現在是顧家的準繼承人。
也是這時,我才知道當年很多事情的真相。
例如,顧白身上的傷,都是裴靳帶頭霸凌打的。
再例如,那天把我和顧白鎖在酒店房間,也是裴靳讓人幹的。
理由就是,顧白和他長得相似,但又比他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