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守派與激進派爭論不休。
娘在關鍵時候站了出來,她今日是作為帝王的救命恩人入宮,但朝中大臣大半都認得她。
娘盈盈一拜,跪下的動作柔美至極,裙擺宛若蓮花鋪開。
美好的事物,總會輕易對人造成視覺衝擊。
此刻的娘親,便成了焦點。
而她接下來所說的話,更是讓人不禁唏噓。
「皇上,國之榮辱,女子也有責。民女雖隻是一介商賈,但名下財物清算下來,亦有數百萬兩。民女願捐贈所有家當,確保邊關將士渡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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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聲音鏗鏘有力,帝王頗受感觸。
而當娘親命人將財物送入宮時,帝王還看見了娘的嫁妝冊子,他更是欣慰。
娘給我使了眼色,我便摘下了脖頸上的東珠金項圈,怯生生道:「民女也願意捐贈自己的財物。
娘一直教我,無國,便無家。國之興衰,小兒亦有責。」
帝王大喜,當場冊封娘為榮安夫人,我則是成了明珠郡主。
由娘帶頭,不少達官貴人開始捐贈。
有了足夠的銀兩,大戰一觸即發。
這一戰足足打了兩年。
期間,娘親不斷給邊關送物資。
如今,「沈老板」已經名揚天下,邊關士兵無一不敬仰。
不過,娘告訴我,她此舉一來當真是為了保家衛國,二來是為了釣金龜婿。
她早就知曉,霍大將軍是個俊美鳏夫,膝下有兩兒一女,還告訴我,那三個孩子將來會成為了不得的人物。
和他們一家子走近,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娘命人宣揚有關她的事跡,在兩年內不斷給霍將軍洗腦。
於是,霍將軍凱旋歸京後沒多久,
就登門尋娘親。
娘親故作嬌羞,她保養得宜,容貌嬌豔,宛若初初綻放的牡丹,眼神勾人,「霍將軍,你回來就好。對了,我寄給你的衣裳,你穿著可合身?裡衣也是我親自縫制,裡面還藏了護身符呢。」
這話怎麼聽都有些曖昧。
霍將軍是個禁不住撩撥的,傻愣愣僵在原地,撓了撓後腦勺,「多、多謝沈老板。」
霍將軍身後的三個孩子,衝著娘親齊齊喊了一聲「沈姨」。
這兩年,娘親非但運送了物資,還有各種書籍、藥物、零嘴兒。
就連霍將軍之女所用的月事帶,也是娘親寄送過去的。
故此,即便素未蒙面,霍將軍的三個孩子也對娘親印象極好。
就連霍將軍身邊的部下,也暗暗搓搓給霍將軍洗腦。
很快,坊間就傳言,娘親當年愛慕霍將軍,
還曾對霍將軍一見傾心。可惜,當年的沈老板,夠不著霍家的門第。
有錢能使鬼推磨,隻要銀子給得多,話本先生能將S的,寫成活的。
一傳十、十傳百,百姓們茶前飯後,都在討論娘與霍將軍之間的「緣分」。
可我很清楚,他二人本無緣,全靠娘親砸銀子。
渣爹像蒼蠅一樣,又聞著味兒來了,他比誰都憤怒,全然忘記,他與娘已經和離好幾年,「聽聞你一直心悅霍長青……那我又算什麼?」
渣爹這幾年蒼老了好幾歲,反觀娘親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愈發明豔動人。
娘輕嗤一聲,「算個錯誤?不然還能算什麼?」
渣爹臉色鐵青。
霍長青聞訊而來,他風塵僕僕,顯然是特意前來保護娘親的。
像他這種從不沾花惹草,
又正派的君子,一旦心動,那便是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
「沈老板,你沒事吧?」
霍長青往娘親身側一站,登時將娘親襯託成了一朵嬌花。
娘能屈能伸,可強可弱。必要時候,她便當真成了一朵攀高枝的凌霄花。
此刻,爹再不敢吱聲。在霍將軍面前,論容貌、身量、家勢、氣場……他著實是自慚形穢了。
娘欲語淚先流,她越是什麼都不說,就仿佛吐露得更多。
霍長青當場宣布主權,「張大人,你好歹是個男子,當年是你背信棄義,舍棄了沈老板母女,如今你有什麼資格吃回頭草?你配不上沈老板。」
「本人……今日便鄭重告知你,我與沈老板已互通心意,擇日完婚。還望張大人日後自重!」
霍長青的三個孩子也來了,
紛紛拔劍。
這下,渣爹當真是落荒而逃了。
娘的臉蛋紅撲撲的,霍長青看呆了一瞬。
三位哥哥姐姐拉著我就走,讓娘與霍將軍獨處。
當天晚上,我回來時,便瞧見娘親面色紅潤,唇瓣也是豔麗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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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與霍長青大婚之前,帝王宣見她入宮。
皇帝也表露了心意。
可娘還是選擇了霍長青。
待娘從宮裡歸來,我便問她緣由。
普天之下,自是帝王最大。
娘總說,要利益最大化。
我不懂,娘這次為何做出了不同的選擇,莫不是也變得戀愛腦了?
娘笑道:「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娘雖有美貌,卻鬥不過宮裡的鶯鶯燕燕。倒不如留下一絲好感,讓皇上也嘗一次求而不得。
」
「霍將軍則不同,他是個鳏夫。等我嫁過去,家中無婆母,三個繼子女也是人中龍鳳。」
娘親話鋒一轉,又道:「關鍵是,他們其中一人會是男主之一,你成為他的妹妹,他便不能輕易對你下手。」
原來如此……
娘的思量總是無比周全。
這陣子,皇帝像受了刺激,整日案牍勞形。朝中接連查辦了幾樁貪墨大案。渣爹貪墨的證據確鑿,張家闔族下獄。
孫家也未能逃脫。
娘和我親眼看著他們流徙出京,她道:「孫氏的女兒已經流放在外,再不能同我的昭昭爭鬥。」
不過,饒是如此,娘親還是做了諸多準備,防患於未然。
娘成為將軍夫人後,我也成了霍家的四小姐。
繼父視我如己出,
兩個哥哥與姐姐也將我當做團寵,日子變得無比美好起來。
直到我十五歲這一年,在花朝節上,已十八歲的太子試圖接近我。
可太子不知,我已接手了娘親組建的暗樁,知曉太子會對我動手,他今日會故意設計讓我落水,再下水救人。
如此,憑借肌膚之親,他便能將我娶入東宮。
太子看上的,並非我這個人,而是霍家的兵權,以及沈家的錢財。
帝王對霍家也頗為忌憚,眼下,局勢又變得微妙起來。
然而,娘親卻告知了我一個天大的秘密——
霍家長兄並非繼父親生,他是先皇後之子,乃帝王血脈。
娘說,「既然皇帝與太子都不想讓咱們母女倆好過,那就讓江山易主。」
霍家兄長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我這才終於真切明白,為何娘親會在眾多愛慕者中,挑了霍長青。
太子要對我動手當日,我提前約見了兄長,最後,自是兄長將我救了上來。
兄長知曉他自己的身世,他察覺到太子對我的心思,已逐漸按耐不住復仇的心思。
而另一邊,娘親也略施小計,勾起了帝王的佔有欲。
求而不得的人,總能輕易讓人產生獨佔欲。
特立獨行的娘親,早就成為了帝王的白月光之一。
帝王屢次三番宣見娘親。
娘親每次歸來,都撲在繼父懷裡嚶嚶哭泣。
幾次過後,繼父也忍無可忍。
繼父與兄長意見一致,那便是——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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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公開身份,以強勁勢頭逼宮奪位。
他不僅親手S了皇帝與太子,還捧著先皇後,與他外祖父、舅父的牌位,一同登上龍椅。
這一刻的兄長,已流露出帝王之態。
他清算了佞臣,和仇家。
朝堂稍稍安穩,兄長就將我捉入宮。
而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假模假樣物色夫婿。
兄長強勢又霸道,拉著我一同沐浴,將我堵在了浴池邊沿,他的吻密密麻麻落下,佔有欲極強,「昭昭,這麼小就想嫁人了?你把朕當成什麼了?朕寵了你這麼多年,可不是替旁人養大妻子!」
兄長執意立我為後。
他褪去了平日裡的偽裝,露出了他的獠牙。
我在他面前,宛若小白兔。
可……
他絕不會知曉,這些年,我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也一點點得到了他的心。
是我自己想當皇後。
我與他之間,究竟誰是獵人,還真是說不定呢。
「兄長……你這樣子,昭昭很害怕。」
在娘親的教導之下,我太會扮豬吃老虎了。
兄長發出愉悅的輕笑,嗓音喑啞,他再不是當初的少年郎,已是一個危險的成年男子,「昭昭,在兄長面前,你永遠不必害怕。」
次日,兄長就要冊封我為皇後。
繼父也阻止不了。
娘看懂了我的小心思,她並不惱怒,反而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道:「入宮也無妨。娘手裡還有假S藥、龜息功……倘若有朝一日,新帝負了你,昭昭還可以假S脫身。娘在江南給你備了大筆銀錢。就算離開皇宮,昭昭也能一生無虞。
」
我這才驚覺,娘在養大我的這些年,早已替我謀劃了數條生路。
我撲入娘親懷裡,「您是天底下頂好的娘親。哪怕有一日,女兒當真逃不了命數,隻有娘在,女兒也半分不怕。」
身為皇後,我過得沒心沒肺,日子倒也暢快。
兄長成了那個患得患失之人。
他一直不曾納妃。
幾年後,我誕下了皇長子,兄長便昭告天下,他要廢棄後宮,此生絕不另娶。
我猜,大抵是我從未交付真心,所以,兄長的情愛才都放在了我身上。
許多年後,我依舊是本朝最尊貴的皇後娘娘,一日外出遊玩,我倚靠著轎輦休憩,聽見街邊有乞丐在嚷嚷,
「那是我的孫女……我的孫女是尊貴的皇後娘娘,她不是賠錢貨,哈哈哈……竟然不是賠錢貨……」
我沒有回頭,
亦再也不會理會前塵過往。
娘處心積慮替我謀劃了一生,所以,我這輩子必定要過得肆意暢快。
我,沈昭昭,配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因為,我有一個頂好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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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許多年過去。
兄長七十駕崩,S之前,還拉著我的手,說下輩子要續緣。
我哭著送他離去。
我想,我大抵是真心愛慕他的。
隻不過,我愛自己,遠大於愛他。
娘親已近九十高齡,還是一個精致的老太太。繼父走了好些年了,娘親外出遊玩了數年,這幾年才歸京修養身子。
她開始健忘,逐漸什麼都不記得,卻隻認得我。
她總說,「我的昭昭,決不能淪為虐文女主,我定讓昭昭苟到最後。」
我已是本朝的太後娘娘,
孫子都滿地跑了,卻撲在娘親懷裡嚎啕大哭,「有娘在,昭昭當真擺脫了命數。昭昭不是什麼虐文女主,昭昭有自己的璀璨人生。」
我此生可謂是順風順水、大富大貴。彌留之際方才知曉,娘親是從異世而來,她是為了拯救我而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