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2
娘面見官老爺,聲淚俱下、聲情並茂,將事情前後因果娓娓道來。
娘親順帶提及了渣爹,她暗示官老爺,是渣爹騙她和離,再另娶孫氏。
官老爺與爹是同僚,竟頗想打探更多隱私。
他讓娘起身,還賞了一把椅子,讓娘繼續訴說。
阿大抱著我站在公堂外,不少看客紛紛嘆息,當真以為娘親過著悽風苦雨的日子,可實際上,娘親和離之後,日子無比暢快。
娘無疑是個美人,還是個如此「可憐」的美人。以至於,官老爺很快就站在了娘這邊,當場審問那找茬大嬸。
大嬸被杖則三十,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大人饒命吶!草民再也不敢了!是一婆子給了草民五兩銀子,讓草民訛詐沈氏。」
官老爺繼續追問。
但大嬸隻知那婆子額頭有一顆黑痣,卻不知究竟是誰人。
此事了結之後,娘雙眸含淚,柔柔弱弱的謝過官老爺,「大人可真是青天吶!有大人這樣的父母官,民婦今後才敢繼續在京都做買賣。民婦對大人感激不盡!」
官老爺忙攙扶著娘親起身。
娘親命人送來了幾壇子梨花釀,另有幾幅名儒墨寶,「大人,民婦是商戶,不懂欣賞,還望大人莫要嫌棄,全當是民婦對大人的一片感激之情。」
這還不算什麼,娘親更是命人做了「青天大老爺」的純金匾額送到了官府。
一路上敲敲打打,讓長街兩側的百姓親眼目睹。
官老爺有一位重病的妻子,娘親自送上了價值千金的百年老參,還請來名醫,愣是將官夫人救了過來。
娘一頓操作猛如虎,官老爺夫婦百感交集,
收娘親為義妹,「今後,本官定不讓人輕易欺負你。」
娘親嘴巴太甜,當場改口,「兄長!嫂嫂!」
我也甜甜道:「舅舅!舅母!」
才半個月過去,鋪子的危機順利解決,我和娘親還得了一個靠山。
此事自是傳到了張家,渣爹當晚就登門鬧事。
他從前不願意善待娘親,如今,也見不得旁人庇佑娘親。
可他似乎又表現得很在意娘親。
娘說得沒錯,男子多半都是賤而不自知。
我和娘的晚膳十分豐富,足有十二道菜。爹隻看了一眼,立刻氣不打一處來,「沈氏!你倒是過得滋潤!你可知張家如今過得是什麼日子?世間怎會有你這般自私的女子?!」
「你鬧了這樣久,將張家醜事鬧得滿城皆知,也該滿意了吧?!」
「你打算幾時跟我回去?
」
「你以為高攀上京兆尹,就能高枕無憂了?簡直笑話!放眼整個京都,哪有女商賈?休要再做你的白日大夢!」
娘親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唇,又對著小鏡照了照。
她這才輕飄飄看向爹,「張大人,你可知,為何我會讓人放你進門?」
爹稍稍一愣,他這才看見,院中有十多個持劍護院。
娘接著道:「你娘身邊有一個額頭長了黑痣的婆子,半月前,就是她買通婦人陷害我。你若不想將事情鬧大,今後莫要再來尋事,否則……我不介意魚S網破。」
我默默吃飯,心裡門兒清。
祖母故意設計,想讓娘混不下去,再回去張家求庇佑。如此,張家就能再一次動用娘親手裡的銀子,從而填補眼下的虧空。
我也愈發聰明了呢。
13
爹走了。
我問娘,「這次咱們不一網打盡了麼?就那麼放過祖母?」
娘笑道:「且讓他們狗咬狗。張家已經不足為懼。接下來,咱們娘倆該繼續往前走了。」
爹今日登門,都沒正眼瞧我,我卻半分不傷心了。
一個無用的爹,與陌生人無異。
有了京兆尹夫婦的庇佑,娘開始在京都購置更多的商鋪,除卻做胭脂水粉的生意之外,也開始逐步創辦酒樓、布莊、茶館……
不到一年,京都人士瞧見娘親,會敬重的喊一聲「沈老板」。
她不再是「沈氏」,亦或是「張沈氏」。
娘的第八家鋪子開業當日,張家也發生一樁事。那孫氏難產了,好在最後母女平安。可郎中卻說,孫氏損傷了身子,今後再不能有孕。
孫氏的處境,
和娘親當年一般無二。
聽聞,祖母差點哭暈了過去,她心心念念的大胖孫子,又變成了賠錢貨。
爹喜添愛女,本該歡喜。
可他來鋪子裡尋娘時,卻又醉了酒,似乎心情不佳,眸中隱有晶瑩閃爍,也不像之前那般蠻橫無理了,「夫人……夫人吶,為夫錯了。為夫來服軟了。你告訴我,你如何才肯原諒我?那孫氏不如你溫柔,也不如你識大體,她斤斤計較,也生不出兒子!」
娘正準備打樣,她拉著我的小手,以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道:「男子三分醉,演到你落淚。昭昭將來可千萬不要相信男子的醉話。其實……他們可清醒著呢。」
我嘿嘿笑了笑,「爹是又沒銀子了麼?你的新夫人不肯動用嫁妝?」
爹回過神來,
終於看見了我,「昭昭?我的昭昭都這麼高了?快讓爹好好看看。」
我翻了個白眼。
倘若孫氏這次生下了兒子,爹隻怕會將我視作空氣吧。
爹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作勢就要搶人,「老張家的女兒,決不能流落在外!昭昭,跟爹回去!」
他明知,我是娘的命根子,將我搶走,無異於拿捏了娘。
阿大一把將我抱起,幾個護院上前,擋在了爹的面前。
娘冷笑,「張大人,你忘了當初的和離書了麼?上面明明白白寫著,昭昭歸我撫養。」
渣爹當時隻顧著趕走我們母子倆,根本就沒想更多。
他眼下後悔也來不及了。
娘又說,「京兆尹是昭昭的幹舅舅,張大人當真要搶昭昭?京兆尹夫人的兄長,更是御史大人呢。張大人總不會是想被參上一本吧?
」
爹登時酒醒了幾分,幾乎狼狽離開。
娘卻並未掉以輕心,她告訴我,「士農工商,民不與官鬥,再有銀子,沒有權也不行。娘曾經告訴過你,路邊的野男人不能亂撿。可……娘改主意了。」
「娘,這是為何?」
「昭昭不能撿路邊的野男人,可是娘能撿。娘百毒不侵,無人能騙娘的心。」
於是,幾日後,娘便帶著我去了一趟城郊。
娘料事如神,像是早就知道今日會有暴雨,官道旁也一定有出現一個昏迷不醒的野男人。
14
野男人渾身是傷。
可擦拭幹淨後,那張臉又著實俊美。
娘盯著野男人看了半晌,嘴裡念念有詞,「這副皮相真不錯。」
娘親自照料男子。
男子蘇醒時,
便剛好看見這樣一幅光景——
美人正支著手肘,在榻邊打盹兒。
衣袖自美人手腕滑落,露出雪膩肌膚。
因距離過近,野男人一眼就將娘的美貌納入眼底。
而野男人來不及欣賞娘的美貌,因為……
娘給了他一份「大禮」。
野男人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他自己被扒光了。
見娘親梳了婦人發髻,野男人清了嗓門,「咳咳……這位夫人……敢問朕……我這是在哪裡?」
娘親故作驚醒,第一反應便是詢問男子安危,「郎君,你醒了?你身上傷口太多,我都一一替你上藥了。你現在感覺如何?我用了上好的金瘡藥,
保準你盡快康復。」
娘甚是關切,抬手探了探野男人的額頭。
野男人稍稍一愣,蒼白的臉逐漸泛紅。
娘親自給野男人喂藥,還將自己的情況告知了野男人。
「郎君若不嫌棄,就在我這裡好好將養。」
「對了,郎君可還有什麼親眷?若有任何需要幫襯之事,你大可開口。我雖是和離婦,但也是個有義氣之人。」
野男人氣度不凡,感謝了幾句之後,便未多言。
看得出來,他很謹慎。
幾日後,野男人的的身子骨大有好轉。
娘便故意派人去渣爹面前傳遞消息,就說,娘帶了一個俊美男子回宅。
渣爹自以為娘永遠離不開他,自私的佔有欲作祟,必定不會讓娘親改嫁。一旦娘親有了其他男人,那麼,她名下的一切錢財,
便與渣爹無緣了。
渣爹果然上門尋麻煩。
娘親還故意屏退了護院,放了爹登門鬧事。
「沈氏,你這個不守婦道之人!當初,你我明明隻是假和離,我還沒S呢,你膽敢偷養漢子?!」
「把人叫出來!我倒要看看,哪來的登徒子?!」
娘百般阻撓,爹直接將娘推開。
娘故作柔弱,跌趴在地,「張大人,有什麼事衝著我來,你莫要傷及無辜!郎君隻是一個受傷的過路人,你不要發瘋!」
爹根本沒了理智。
孫氏雖是官宦女子,但並不貌美。他折騰了一場,沒有得到夢寐以求的兒子,還賠了夫人又折兵,心中自是憋悶委屈。
在爹心裡,娘一直都是他的附屬物,隻屬於他一人。
可就在爹闖入房中,看清楚野男人的臉時,
渣爹身子踉跄,嚇得直接跪下,「皇、皇……皇上!」
15
真相大白,渣爹嚇得臉色蒼白。
娘親故作無知,懵懵懂懂的接過了帝王賜給她的玉佩。
數位御前侍衛包圍了宅邸。
帝王臨行之前,對娘親和顏悅色,道:「沈氏,你救駕有功,朕定不會虧待你。憑這塊玉佩,朕便可以滿足你一個要求。」
娘親恭送帝王離開。
她將玉佩揣進懷中,然後冷冷看向六神無主的渣爹,「張大人,你打算自己滾出去?還是我讓人逐客?」
渣爹再不敢多言,自行離開,他看向娘的眼神,已經遠不止不甘心那麼簡單了。
他心裡很清楚,娘親美貌,又有銀子傍身,喜歡娘親的男子比比皆是。
隻不過,娘從前太將爹當回事,
讓他誤以為,他自己魅力無限。
從這一日開始,再無人尋娘親的麻煩,所有商鋪的生意順順利利。
一月後,宮廷設宴,太後親自見了我與娘親。
我還瞧見了七歲的太子殿下。
娘親附耳告訴我,「太子便是你命定的男主。不過,他太渣了,娘定會找機會換一個太子。」
娘曾告訴我,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我就是書中的虐文女主。
而在原故事中,娘早就S了,我雖是張家嫡女,卻備受繼母苛待。長大成人後,還被渣爹當成了搖錢樹。
太子對我虐身虐心,孫氏的女兒屢次迫害我,直到將我虐S為止。
我S後,太子與渣爹等人,才幡然醒悟。
可……
我都S了,他們醒悟過來又有什麼用?
太子一眼就看見了我,他打量了我幾眼,上前拉住我的手,道:「這位妹妹幾歲了?平時吃什麼藥?」
他才吃藥!
我又沒病,吃什麼勞什子藥?
娘說得沒錯,太子就是一個大豬蹄子。
帝王過來時,目光幾乎粘在娘身上。
後宮三千佳麗,大抵無人像娘。
皇帝自然覺得新鮮。
而且,娘曾衣不解帶的照料他。
帝王對娘自然會升起別樣的情愫。
宮宴開始後沒多久,邊關有急報傳來。
邊關告急,大戰在即。
可保守派立刻提出,打戰隻會勞民傷財,而國庫虧空,暫不宜開戰,遂主張割地求和。
帝王是一個好強之人,最是厭惡求和這種窩囊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