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冷哼一聲。
「你先動的手，所以這頂多算互毆！」
鍾顏可氣急了，一直扭動身體叫我放開她。
如她所願。
我抬腳抵在她屁股上，手一松，她就栽地上了。
她雙手撐地爬起來，面容扭曲。
「你等著！我會讓你後悔的！」
「鍾顏可，你也等著我。」
等著我，讓你聲名狼藉、自食惡果。
「給你提個醒，趁早做好心理準備。」
鍾顏可渾身發抖，將門摔得震天響。
當天，她就連夜搬寢了。
我也索性辦了走讀，順便請了幾天假。
體育館。
因為要辦聯校運動會，所以在一樓二樓三樓的正中心都新加了三塊大屏幕。
媽媽拉著我，
手心微微出汗。
「小竹啊，真的要這樣做嗎？媽媽還是不放心，萬一搞出什麼事怎麼辦？」
「你爸爸已經......媽媽真的不能在失去你了......犯法的事咱們可不能做啊！」
我捏了捏媽媽的手心寬慰。
「放心吧媽媽，我有分寸。」
正好監工的領導是我爸爸的老朋友。
遠遠看見我和媽媽，就上來打招呼。
「嫂子，帶小竹來坐著說吧。」
......
幾天後，在班主任的帶領下我們排著隊進入體育館。
報名的同學都很緊張，一邊冒汗一邊給自己加油打氣。
我則是和其他同學一起，負責加油送水送毛巾。
跳遠、跳高、扔鉛球、短跑......比賽一項接一項過去，
遊泳和長跑放在最後壓軸出場。
為了防止意外，遊泳池邊配了幾位遊泳老師，幾個角落還放了救生衣。
鍾顏可穿著新買的泳衣，志在必得的樣子。
班上不少人在誇獎她。
「你身材真好，可可，你感覺一定能拿校內第一的！」
「是啊是啊，我悄咪咪打聽過了，同校比賽裡的其他幾個都不是特別會遊泳的！」
鍾顏可被誇得飄飄然，看向其他幾個競爭對手的眼裡全是不屑和挑釁。
「真裝！」
「可不是嘛。」
其他幾個班有不滿的聲音也很快被加油聲壓了下去。
比賽很快開始。
鍾顏可果然水性不錯。
她在水裡不急不躁，一會仰泳，一會蛙泳。
很快她就第一個碰到旗幟往回遊了。
遙遙領先，拿到了第一。
班級裡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鍾顏可在水裡遲遲沒有出來，她眼裡面上盡是得意，順手還洗了把臉。
看她邊洗臉邊穩定身形的姿勢多熟練啊，水下的兩條腿有節奏的劃拉著。
她的小姐妹送去毛巾喊她上來，她還玩鬧似的將水潑到她小姐妹的身上。
「急什麼啊！等等他們唄！遊的慢S了，跟烏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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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她故意說的很大聲。
圍在遊泳池邊有不少人都聽見了。
其他幾個比賽者上岸時都擰著眉，略有不滿。
「裝什麼。」
聽見有人吐槽，鍾顏可更加來勁了。
「喲，遊的慢還不讓人說了，怎麼你不服？不服有本事再來一場啊？」
那個女生憋了老半天，
隻能憋屈的走了。
中場休息十五分鍾。
鍾顏可將毛巾丟到一旁，譏諷一笑。
「哼，真沒用，每一個能打的。」
說罷，她又自顧自的跳下水展示她的水性。
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可自拔時，三個屏幕上的畫面同時變了。
原本正在實時播放操場比賽的刺激情景突然轉場到了髒汙、發綠的水裡。
畫面裡有兩個人。
女孩穿著黑衣服，長長的頭發糊在臉上。
她正雙腳在水下有節奏的劃拉著，臉朝上，雙手捧水洗了兩次臉。
另一個男人身穿藍色短袖、正努力的向她遊去。
女孩注意到了來人。
突然一個反轉，將男人的頭往水裡壓。
畫面還專門配了解說字幕。
周圍一片唏噓聲。
不少人已經開始小聲指責起來。
「天吶這個女生怎麼這樣？別人來救她，她竟然想要別人S？」
「這女的會水，看她洗臉就看出來了，壓頭、推人借力搶繩子絕對是故意的！」
「我靠，看得我血壓上升！」
「這個視頻我看過！！！前段時間的抖平臺熱搜！不過那時候放出來的視頻畫面不清晰，人臉都看不怎麼清楚。」
鍾顏可疑惑地洗了把臉朝大屏幕看去。
隻一眼，她就慌了。
節奏亂了，她開始不自主的往下沉。
畫面雖然隻有兩分鍾，但清晰度卻很高。
特別是女生的臉。
拍的清清楚楚。
視頻的最後，是鍾顏可上岸的抱怨和事後道歉的冷漠。
「S了？S了就給撫恤金、賠償金啊，
都來罵我幹什麼？」
「怪我幹什麼？不是他自己選擇來救我的嗎？又不是我讓他S的，跟我有什麼關系？」
畫面切換，是媽媽發的朋友圈。
「我隻想我的孩子喊爸爸的時候爸爸能應聲，我隻想我的孩子有爸爸的陪伴、關心、愛護，我隻想我的孩子可以驕傲的告訴別人「這是我的爸爸」，希望來世我們還做夫妻，相濡以沫養兒育女平安健康就好。」
配圖是我們一家四口的合照。
館內學生的氣憤達到巔峰，含媽量極高的話都飄了出來。
此時也顧不得老師在不在。
鍾顏可急的邊遊邊看著大門口，估計是想著偷偷溜走。
但我怎麼會讓她得逞呢。
趁館內安靜，我大喊一聲。
「這個女生不就是我們班的鍾顏可同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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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嗓子，
將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了。
有認識鍾顏可的指著躲在泳池裡的人大喊：「她在泳池裡！」
鍾顏可急了，隻能把腦袋從水裡浮出來。
她故作迷茫。
「怎麼了？」
周圍一片罵聲。
「怎麼了？你還好意思說怎麼了？你不是會遊泳？」
隨著罵聲，還有一桶水朝她潑去。
是鍾顏可的小姐妹。
「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害S別人、不懂感恩就算了！還把這件事當成你的榮耀點來跟我講！我告訴你，咱們朋友沒得做了！就到這吧！」
小姐妹跑走了，老師匆匆趕來安撫大家的情緒。
鍾顏可憋紅了臉，上來也不是，不上來也不是。
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她在水裡裝起抽筋。
她對自己也狠，
先是猛的嗆了兩口水，而後腳一直亂踢，看起來還真像抽筋那麼回事。
「救......救命，我的腿抽筋了......」
有人想跳下去就她。
大屏幕又適時的播放了那段跳水視頻。
看著這段視頻，就連遊泳老師的臉上都多了幾分忌憚。
鍾顏可見沒人下水救她，急了，索性沉入水裡。
為了避免意外，大家還是手拉著手一起下去救人。
鍾顏可被撈了上來。
她渾身發抖，哭著說害怕。
她本來就長的清秀，此時又可憐巴巴的，不少人都動了惻隱之心。
「當時她在水裡，也是很害怕才會做出無心之舉吧。」
「逝者也已經安息，又何苦抓著活下來的那個人不放呢？」
「是啊，到時候在把人家逼的跳河跳樓了，
我們不都是罪人了？」
我沒放過鍾顏可眼裡的得意。
屏幕黑了下去，幾秒鍾後，是鍾顏可和她朋友的聊天記錄。
記錄裡，她明確表示自己不是想S，就是想裝逼嚇唬一下父母而已，誰叫她爸媽整天約束著她。
白天不準她吃垃圾食品，晚上不準她出去見朋友。
在日常吐槽中，鍾顏可將她不喜歡的人、做過她不喜歡行為的人都貶低的一文不值。
並且她也明確表示，自己會水，當時在水裡也是故意停留那麼久的，就是為了看大家為她著急的樣子。
至於救她的李遠山先生，她隻說了無語兩個字。
「誰稀罕他救？就算他不來救我自己也上得去岸，好嗎？」
這下大家都沉默了。
「臥槽，一時之間我竟然想不出罵她的話？
」
「贊同，感覺什麼話罵出來都算是輕的了。」
鍾顏可氣紅了眼，梗著脖子在人群中尋覓。
終於，她看見了我。
「是你！是你搞的鬼！賤貨！」
她推開周圍的老師作勢要來打我。
有老師沒反應過來，直接被推倒進遊泳池。
周圍又是一片驚呼。
「有病吧這女的？老師剛剛才把她撈上來诶！」
「我看她一點也不像抽筋的樣子，才上岸就好了，在水裡的時候抽的那麼厲害，裝的吧？」
「我也覺得是裝的，誰不知道高三六個班裡就她最裝？」
鍾顏可又氣又羞憤。
她衝過來抓住我，想將矛盾都轉移到我身上。
「賤貨！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擦幹眼淚，
深呼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
手心傳來刺痛，心裡的痛才慢慢淡了下去。
我抬起頭冷冷的看著她。
「轉過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了，我，是來討債的。」
討命債的。
她剝奪了爸爸鮮活的生命，我不能讓她償命，但她總要為此付出點什麼代價，否則，也太不公平了。
9
鍾顏可面色驚恐，竟連牙齒都開始打顫。
「你，到底是誰？你跟那個姓李的什麼關系？」
「你也姓李？！！你是他的誰！」
她害怕了嗎？真的害怕了嗎？
她哆嗦著往後退，腳下沒留神摔進了泳池裡。
嗆了好幾口水，腦袋也一直往下沉。
反復幾次。
「咕嚕…救.
.....咕嚕咕嚕…救我......」
「我抽筋了......唔…」
「救我......」
她的表情真的很痛苦，額頭上的青筋都突出來了。
「不是大姐，你在這玩狼來了呢？」
「你下去救嗎？反正我不去，沒看見剛剛老師才拉她上來她就把老師推水裡了嗎？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老師給你拉上岸，你給老師踹水裡，雙擊 666」
見大家都不願意搭手相救，鍾顏可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她漸漸沒了力氣，整個人往水裡沉。
求救的聲音也變小了。
大家這才著急忙慌的張羅著去撈她。
「不像裝的，快下去撈人！」
由於突發意外，鍾顏可臨時退賽了，
成績也做廢了。
她又躲回到那間單人病房內。
隻是這次，大家都知道她住院了，住在幾零幾病房。
體育館遊泳比賽事件又被發到了網上，引起了熱議。
我的臉也漏了出來，無所謂，我不在乎。
隻要鍾顏可的臉和人品被互聯網記住就好了。
「哇擦，另一個女孩子是李遠山同志的女兒嗎？」
「真是她女兒嗎？這才是應該被保護起來的對象吧？那個鍾什麼的有什麼好保護的？」
當天下午，視頻裡我的臉就被打了馬賽克。
我拿著遊泳亞軍獎牌和老師給的紅包獎勵去看望鍾顏可的時候，她正在病房裡發脾氣。
手機也被砸的稀碎。
她的父母失望的嘆氣走了。
「你跟朋友那樣說我們，我們都沒說什麼，
你現在還要這個樣子，我和你媽媽已經對你失望透頂！要怎麼樣隨便你吧！」
「你已經成年了,等你好了要繼續讀書也好要退學打工也好,都隨便你，我和你媽媽再不會管你了，對你已經不抱任何期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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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來,鍾顏可更加生氣了。
「你來做什麼？來看我笑話嗎？你毀了我,現在你滿意了吧！！！」
我搖搖頭。
「比預想的差一點。」
「我是代表我爸爸過來看望你的，祝你早日康復,生活萬事不如意。」
一門之隔,是鍾顏可的無能狂怒。
我又轉學了。
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轉學頻繁，媽媽十分擔心我的狀態。
「放心吧媽媽,我自己能調整過來的,我答應了爸爸會考上重點大學的。」
鍾顏可休了學,
她爸媽終究還是沒狠下心把她趕出家門。
但一個縣城，就那麼點大,哪裡出了什麼事也都傳的家喻戶曉了。
鍾顏可成天不敢出門,她爸媽也不怎麼待見她了。
學生群裡對這件事的討論也一直沒下去，鍾顏可直接退了群。
我知道熱度不會持續很久,她也知道。
但意外的是,因為某明星塌房急需其他事件來遮蓋這件事的熱度。
所以鍾顏可這件事又被翻了出來。
直到三個月後，網上對這件事的討論才徹底消停。
但這件事令鍾顏可耽誤了學業,也失去了朋友。
原本能考個普通大學的她最後也離錄取線失之交臂。
她隻能改名換姓，南下打工。
但她脾氣大,在家裡又一直被寵著受不了外面的社會。
情緒崩潰下,
她又選擇去跳江。
但這次運氣不好,大家都是不會水的，被撈上來的時候她身上受了很嚴重的傷。
特別是腰部,應該是她從橋上跳下去時撞到了大石頭，以後會有隱患，重活累活是幹不了了，也不能勞累過度。
最後，不到二十歲的她就跟隔壁村一個大七歲、家庭條件中等偏下的人結婚了。
至於日子過得好不好，就不知道了。
隻是曬出的朋友圈，那張臉不在稚嫩了,反而老了十歲。
......
有天學習到深夜,我做了個好長好真實的夢。
夢見爸爸給我過生日，他唱著生日快樂的歌,給我、媽媽和弟弟分蛋糕。
畫面一轉。
我又回到了那條大河。
撲通跳水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耳膜。
爸爸抓起救生衣就要去。
手比大腦反應更快。
我哭著抓住爸爸。
「爸爸，別去，別丟下我們。」
爸爸隻愣了一下，他笑了笑不知道從哪拿來一條大繩子。
他將繩子在身上打了個結，留出一段，又將另外一邊遞給我。
「放心，爸爸這次做了準備,你和媽媽就在岸上拉緊繩子，這次爸爸答應你，明年還給你和媽媽弟弟過生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