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
之後的很多天，我都沒有再見過陳漾，他也沒有再回過那套公寓。
小姚打來電話，讓我不要忘記晚上她的的生日聚會。
我下了班過去時，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意料之外的是，陳漾也來了。
他和一群人在那裡玩著牌，坐在那裡看牌、出牌，遊刃有餘。
旁邊跟著他做的還是那個女孩宋冉。
我們相隔很遠，期間沒有交集，也沒有交流。
就像是退回到了剛重逢那天的狀態。
派對進行到一半。
徐洲毫無徵兆，又像是準備了很久。
他抱著一大束玫瑰花一步步走向小姚。
然後單膝下跪向小姚求了婚。
我站在那裡看著小姚驚喜又幸福的表情，真心替她感到高興。
徐洲和小姚大學快畢業時談的，那時我已經去了英國。
打電話也總是會聽小姚講著她和徐洲的事。
兩人性格都很直爽，活脫脫的一對歡喜冤家。
而現在也終於是修成了正果。
......
外面此起彼伏的放著煙花。
煙花很漂亮，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直到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騷動，回過頭，看到陳漾不知道什麼站在我身後的那張桌子前，而他旁邊坐著的一個男的正一臉著急伸手搶陳漾手中的手機。
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卻清楚的聽見了他那氣定神闲的一句「有本事過去要微信。」
話音剛落他抬眼便看到了正看著他們的我。
他頓了下，
隨後眼神不自然的偏向一邊，帶著點煩躁。
我苦笑了下，心下了然剛才發生了什麼，而能如此大方的說出那句話，除了不在乎還能是什麼呢？
這時小姚找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蛋糕，拉著我去一邊坐。
我坐在那裡心不在焉的吃著蛋糕，也痛恨自己明明已經說了放下，可還是會被他所影響。
「你之前說的那女朋友不會就是她吧，那是徐洲他表妹，挺迷陳漾的。」
「但我保證陳漾對她絕對沒其他心思，就一小丫頭。」小姚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的那個女孩朝陳漾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兩人不知道說些什麼，我看不到陳漾的表情，卻可以看到女孩嬌羞的笑臉。
我收回目光：「她很喜歡他。」
我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什麼都沒想的就打算追他，聽說過很多人都被他冷漠拒絕，我以為自己也會如此，可沒想到最後我卻成功了。
而現在對於她，陳漾明顯是默許的態度。
後來我和小姚開始聊天。
「你說咱倆真的就是我先結婚了？」小姚感嘆著。
我笑她，「你這都被求婚了，離結婚也不遠了。」
小姚不服氣:「就陳漾那個猴急勁，要不是你倆分開了，你們現在恐怕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我愣了一下，問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說禿嚕嘴的小姚看著我欲言又止，「......那個我還是聽徐洲說的，兩年前你生日那天陳漾應該是要和你求婚的。」
她的一句話把我徹底定在了那裡。
就像是被一枚子彈擊中了心髒，痛的我呼吸不過來。
「那時你已經出國了，我就是怕你難過，就一直沒說......」
小姚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我腦海裡全是她剛剛的話，坐在那裡又不知該如何反應才能讓自己的情緒不那麼失控。
過去的那些曾被自己刻意壓抑的回憶不受控制的從四面八方向我襲來。
9
如果把我之前的人生分為兩半，那麼前面一大半好像都是圍著江鐸轉的。
一直到最後和他考上同樣的大學。
那時我的世界裡依然隻有江鐸，我以為他也該是喜歡我的。
直到我看到江鐸和一個女生走在一起。
臉上掛著小心翼翼與討好的笑。
女生叫林希薇，長得很漂亮，家裡很有錢，真正的白富美。
而江鐸在追她好似也有目共睹。
我說不上自己那一刻究竟是什麼感受。
我不知道是江鐸變了，還是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分辨不清我便開始無休止的自我懷疑。
自嘲、消沉又總想著去證明自己。
再然後我便聽說了林希薇喜歡的另有其人，隻是一直沒追上。
那人便是陳漾。
陳漾和我們同級，學校裡真正的風雲人物，連我室友都是他的迷妹。
我卻好似從來沒有注意過他。
她們在宿舍談論著陳漾又拒絕了誰誰，講著他如何如何時，我守著手機等著江鐸的消息；她們約著去籃球場看陳漾打球時，我跑去江鐸的學院等著他下課。
隻是從室友的聊天中，零星拼湊出來他的大致形象。
富家少爺、驕縱公子哥。
這樣一個天之驕子自然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是要什麼有什麼的林希薇也得不到的人。
那如果我得到了呢？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便在我腦海裡瘋長，怎樣都遏制不住。
那時候總憋著一股氣，也像著了魔，總不想承認江鐸的不喜歡是因為我真的很差。
於是我帶著一股衝動把剛打完籃球的陳漾堵在了籃球場上。
記得那天天氣很好。
陳漾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看著我，額前的碎發微湿，帥氣的臉上不說話時總帶著點距離感。
「陳漾，我做你女朋友怎麼樣？」
第一次表白，不懂什麼措辭與委婉，隻想著怎麼幹脆怎麼來。
但心裡那股勇勁這時已經退去了一半。
我明顯看到他的神情頓了一下，逆著光站在那裡，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情緒。
就在我預想著自己會和那些來告白的女生一樣灰溜溜離開時。
他卻勾著唇說：「好啊。」
他的聲音很好聽，腔調理帶著點打趣。
我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他，想著這人怎麼比我還隨便。
「你、你認真的？」
他卻湊近我，一雙黑眸直直的望進我的眼睛裡。
「不然？還是你想反悔？」
一張帥氣的臉上帶著痞邪的勁。
而我也算是終於明白室友痴狂的原因所在了。
外面圍了一圈人，來時的衝動這時已然全然褪去。
好像連反悔的餘地都沒有了。
10
然後我和陳漾便稀裡糊塗的談起了戀愛。
我的那段所謂的表白視頻也被別人在表白牆上掛了好久。
宿舍樓下，陳漾長身而立站在那裡，不知等了我多久。
旁邊很多女生三步一回頭的偷看著他，
他低著頭看手機，像是早習慣了這種關注。
我遠遠站在那裡猶豫著要不要走過去。
而他像是有所感應一樣，就那樣驀然抬頭直直看向了我。
本來淡漠的表情也瞬時掛上了一抹笑，然後衝著我說：「過來。」
那是我和他表白完的第二天，還一時沒有轉變過來和他之間的關系。
「林淺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他悠悠的說著，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般。
我磕巴著：「我，我知道。」
他笑了下，看似心情很好，說了句：「那就好。」
然後把手裡的早餐遞給我。
「你來就是為了給我送早餐？」
說不震驚是假的，根據傳言他應該很高冷才對，為什麼現在如此體貼。
「那是，隻有女朋友才有的待遇。」他傲嬌的回到，
嘴邊向上彎起一道弧度。
那時，我懷裡抱著他給的早餐，看著他那張過分帥氣的臉，暗暗想著自己好像撿了一個大便宜。
而事實證明陳漾確實是一個合格的男友。
我時而沉迷，又時而清醒。
這段玩笑似的戀愛我剛開始並沒有真的放在心上，隻當是陳漾闲心大發陪我玩玩，便也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兩個星期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陳漾依然盡職盡責的扮演著男朋友的角色。
等著等著，我的心開始慢慢的遊離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我開始期待著每天和他的見面，欣喜著和他在一起的每個瞬間，也逐漸感覺到這種期待和欣喜與對江鐸的並不一樣。
這裡面夾雜著一股陌生又難掩的心動。
直到林希薇當面戳穿了我想拼命掩去的不堪。
那天是我的生日，陳漾本來是要帶我去一個地方的。
林希薇的突然出現，打斷了所有的計劃。
她站在那裡指責著我的所有。
陳漾眉頭皺著，卻是第一時間把我拉在了身後。
「陳漾她根本不喜歡你。」
「她喜歡江鐸！和你在一起也是為了他。」
陳漾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松開，十指交握的雙手間我卻感知不到任何的溫暖。
林希薇的話像是一盆涼水將我從頭澆下。
人群散去，隻剩下我和他。
卻誰都沒有說話。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解釋。
他沒有逼問，而是上前一步。
垂在身側的手又重新被他拉起，帶著我往車邊走去。
我知道他要繼續帶我去他說的那個地方為我慶祝生日，
可是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愧疚。
那天我終究沒有去。
轉身走掉時，身後傳來他氣急敗壞的甩車門的聲音。
11
在宿舍人不人鬼不鬼的過了兩天。
我沒有等到說服自己去解釋清楚，卻等到了陳漾的母親。
咖啡廳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她舉手投足間滿是優雅。
她似是知道了我和陳漾之間的事。
帶著眼不見底的笑，開門見山：「林小姐，你和阿漾並不合適。」
「聽說你之前申請了去英國做交換生，你在國外的所有費用我們家可以給你出。」她看著我，全身上下帶著一股難掩的高貴和優越。
「隻要你和阿漾不再來往。」
平生第一次，我覺得原來沒有錢真的可以讓自己在別人面前低人一等。
哪怕是在感情面前。
我笑了下，維持著自己僅有的自尊：「不用你們出，我也會離開他的。」
從咖啡館裡出來後我直接去找了陳漾。
他緊緊抱著我，臉上神色帶著緊張，話裡帶著祈求：「林淺隻要你搖頭我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患得患失又卑微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他，他本該是自信的輕狂的。
我覺得自己真的壞透了。
但依然冷靜的推開他，拿話激著他：「她說的沒有錯，我和你在一起是為了江鐸。」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站在那裡SS的看著我，眼尾處帶著點紅，我知道那是他氣狠了的樣子。
「我也沒有喜歡過你。」
我了解他，也明白哪句話可以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漾多麼驕傲一個人，怎麼會允許欺騙與背叛。
他說，出了這道門我和他之間就真的沒有可能了。
後來我和他就真的再也沒有聯系過。
——
在英國的那兩年，我把自己的時間都給了學習，好像隻有如此忙碌我才能稍微從和陳漾的那些回憶中抽離。
小姚有時打電話會偶爾講起陳漾，我安靜聽著，沒有制止，甚至不敢承認自己內心的那種想繼續了解的貪戀。
隻是每次都難以抑制內心深處的那種難過，後來小姚察覺到了我的情緒，就再也沒有講過。
再然後陳漾就真的徹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裡。
很多時候我也覺得或許他開始了新的生活了也不一定，他的身邊又站著另外一個女孩，我猜不出她的性格或是樣貌，溫柔亦或活潑，但我想她一定比我愛的純粹。
遺憾嗎？
怎麼不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