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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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時代後,關家換過三代主事者,但牢牢掌控著精神旗幟的始終是這一位。


 


被稱為舊時代孑遺者,新時代開拓人。


 


據說她當年所受汙染不深,且處理及時,因此壽命未見明顯影響,隻是長期臥床。


 


亂世需要英雌英雄存在。


 


即便癱瘓,她也是泱泱人心中的一根定海神針。


 


關湄看著我,笑容微淡。


 


我與她對視,並不退讓。


 


「我知道,過去想見關教授的人都被你們回絕了,但我不攜帶汙染,還是教授曾經的學生,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12


 


關洲的住處藏得很深。


 


進入之前,我經歷了層層篩查,重重防護。


 


但當正式踏入,旁邊反而沒有一人看守。


 


穿過長廊,自行輸入密碼,打開純白的醫療艙門。


 


我以為自己能保持平靜,可實際上ţŭ̀⁸,看見那個身影的剎那,心髒在胸腔狂跳。


 


激烈得像要蹦出來。


 


來之前關湄給我提了醒,說這位早逾百歲的老人身體機能嚴重退化,浸泡在營養液中。


 


思維或許活躍依舊,但發不出聲音,隻能通過敲擊轉換代碼給予回應,交流很麻煩。


 


但我還是執意來了。


 


療養艙中的人安詳閉著眼,顯示屏跳出了一個個字體。


 


她耐心詢問我此行的目的,想要的獎勵,以及話裡話外,引導我回憶往昔。


 


活脫脫就是關心後輩、愛惜人才的慈祥口吻。


 


我無視她旁敲側擊的探聽,眼睛一眨不眨,定定注視著。


 


「關教授……」良久,我輕輕嘆了口氣,「你不是關洲啊。


 


這個結果早該料到的。


 


隻是我不想面對。


 


如果她還活著,怎麼會放任我出現到現在,這樣大張旗鼓的陣仗,還無動於衷。


 


攝像頭閃著紅光,我手撫顯示器,問:「首領,我給您配的橘子味防曬膏,還好用嗎?」


 


跳躍的字體停住了。


 


一陣S寂。


 


又是這熟悉的無言對峙。


 


終於,對面牆壁像骨板掀開,露出操作臺後的女人身影。


 


關湄長腿交疊,經典大佬坐姿,半明半暗的光線,令她眉骨下陰影尤其深重。


 


我問:「這具身體真是關洲的?」


 


她懶洋洋起身,三兩步邁出來,打開療養艙頂蓋。


 


接觸到空氣一剎,營養液中的假體癟了下去。


 


「仿真人而已。」


 


「還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


 


「算上你,三個。」


 


「是我的榮幸。」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人?差點成為你小媽的人?


 


我迎著她意味不明的目光笑了笑。


 


隱秘的空間,幽微的氛圍,太過親近的距離,令我忍不住做了件很早就想做的事。


 


「你和關洲,真是像啊……」


 


我抬手摸向她側臉,掌心下皮肉貼合,骨骼起伏,手感絕佳,不禁目光痴迷。


 


「其實,你根本不是她的後代。這麼多年來,關家的掌權人也根本沒換過。你是——


 


「她的克隆體吧?」


 


13


 


我討厭那個孩子。


 


討厭那個小小年紀戴了隻耳釘,總是面容蒼白但神情冷漠,

看起來就性格乖戾不好相處的孩子。


 


最討厭的是,她佔著關洲女兒的身份。


 


我問過關洲,為什麼要從事汙染研究這麼危險的工作。


 


那時關洲停頓一下,看向桌面上小女孩的照片。


 


無比溫柔的眼神,輕聲說,是為了她的女兒。


 


哦。


 


女兒。


 


我叫著她導師,分擔著她的壓力,做著她不為人知的地下情人,自詡是她的真愛。


 


但在母女關系前,這樣的牽絆不值一提。


 


最終,我被送上了實驗臺。


 


她看上去像是在懺悔,在舉起屠夫的鐮刀前,握著我的手淚流不止。


 


她說:「阿水,對不起,湄湄情況不好,對不起你……」


 


她在道什麼歉呢?


 


我是被肢解在砧板上的魚,

發不出聲音,隻能懵懂迷茫地看她。


 


鱷魚的眼淚。


 


好虛偽。


 


14


 


可就算是克隆體,又怎麼能活過這麼多年而青春不老?


 


我是實驗耗材。


 


她是實驗成品。


 


我拿捏著基地最大的秘密,逼關湄談個交易。


 


關湄盯著我,表情捉摸不定。


 


「首領,不會是想S我滅口吧?」我笑著向她走近,一步,兩步,低聲呢喃,「你舍得嗎?」


 


她沒有動。


 


仿佛誰後退誰就輸了,任我幾乎貼到了她身上。


 


隱約磨了下牙,她聲音有點冷:「你以為,自己是什麼不可替代的人才?」


 


「話不能這麼說啊……」我一副要講悄悄話的姿態,繼續靠近。


 


她微微蹙眉。


 


就在電光石火之間,我咬住了她的耳垂,連帶那枚生物質耳釘。


 


我現在確定了,那年的小女孩戴著微型攝像頭,而如今的關湄,戴的是生物武器。


 


換句話說,這一秒,如果她想S我,輕而易舉。


 


「……」


 


關湄像被冷水激了下,豁然扭頭,又氣又惱,表情皲裂:「你!」


 


這麼生動的神情居然能在這位說一不二的大首領臉上看到,簡直太有趣了。


 


「人才不一定,但我的確不可替代。」


 


我由衷笑出了聲,並不畏懼她涼飕飕看S人般的目光,拉起她的手貼上自己腹部。


 


半是戲謔,半是認真無比地暗示:「關小教授,你覺得呢?」


 


15


 


求仁得仁。


 


我被關湄勒令終止了一切活動。


 


手下實驗叫停,項目移交給了其他成員。


 


有我起好草稿,後續研究不算難事。


 


而我本人則被帶到醫療繁育部,連續觀察一個月,接受人工受孕。


 


我提供去核卵細胞,她提供細胞核,組合發育為合格胚胎。


 


關湄全程陪護。


 


躺在病床,取卵針刺入體內,我耐不住想要弓起身,攥住她結實的手臂:「痛……」


 


關湄似乎有點詫異,呼吸卻誠實地加重了,五指撐開,穩穩按住我。


 


眼睛都快長我身上了,聲線倒還鎮定,漠不關心一般:「麻醉劑稀缺,忍忍吧。」


 


我險些沒忍住翻白眼。


 


拉倒。


 


你就是喜歡折磨我,看我哀婉求饒的模樣,比較能滿足你變態的 XP。


 


過去半個月,

許多流程並非必須,暫停我的研究也並非必要,但她因被我威脅懷恨在心,帶我將該受的不該受的苦全受了個遍。


 


把我折騰得奄奄一息,又因團隊斷聯無人能依,她再挺身而出假惺惺安撫,饒有興味欣賞我的虛弱和嬌氣。


 


這叫什麼?末世大佬的金絲雀?


 


「欺負我能讓你很有成就感嗎?」我疼到咬她的手。


 


關湄像是痛覺神經失靈,淡淡揚了下眉,沒承認。


 


但顯然,樂此不疲。


 


16


 


胚胎移植成功後,我搬去和關湄一塊兒住。


 


很難說她是出於保護還是監視心理。


 


但講得浪漫溫情些,我畢竟懷著她的骨肉,這樣過段時間,養不出愛情也能產生親情。


 


隻是沒多久,有消息傳來,稱調研隊在 H 區有新發現,關湄很快離開了基地。


 


就在這三天後,逐日基地被包圍了。


 


看著圍牆外黑壓壓的怪物,我眯了眯眼,才意識到,這是其他基地坐不住了,終於談好條件,準備聯手對付逐日了啊。


 


嘖。


 


這些人就不能團結點嗎?


 


總有刁民要破壞我的規劃。


 


我站在顯示屏前,覺得日子枯燥乏味。


 


「何教授去地下避避吧,外面交給我們。」小蔣盡職盡責保護我的安危。


 


我摸了摸肚子,穩住因感應到汙染而有些不安分的胎動。


 


轉身換上防護服,揣著四個月的身孕就上前線了。


 


英雌母親,不拘小節。


 


「哎、哎!」小蔣傻了眼,「何教授!何教授!」


 


我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新研發的武器已投入使用,清理怪物不算難。


 


但這些怪物有組織有預謀,

源源不斷,且襲擊來得突然,第一防線未布置完全,蟲卵汙染源還在後方輸送。


 


眼見一名女戰士手託重機槍,槍身長出血肉之藤從手臂蔓延到脖頸汲取能量,全身肌肉都鼓脹出蒼白的顏色。


 


我上前拍了下她肩膀。


 


小蔣邊撥通信器調配資源,邊一心二用追我:「教授您使用不了武器,這裡太危險了……」


 


話音未落,轟隆連聲。


 


濃煙滾滾。


 


機槍炸出了火箭炮效果,將前方千米目力距離全夷為平地。


 


操縱機槍的戰士驚呆在原地。


 


小蔣手裡的通信器掉在地上。


 


高牆外,堆疊的血肉夾雜零星可疑的機械碎片。煙霧盡頭,一排排車隊赫然顯露。


 


引來汙染物的幕後黑手終於顯出廬山真面目。


 


我對小蔣道:「傳一下話,請遠道而來的『貴客』們,有話好說,萬事可商量。」


 


這是她的異能。


 


既是順風耳又兼傳聲筒,一款十分便捷好用的語音小助手。


 


她愣愣地看我,我眯眼遠望,一字一頓接著道:「否則,兩敗俱傷,誰也討不了好。」


 


17


 


暫停交火。


 


我下到地面,隔著防護罩,跟對面幾個基地代表交涉。


 


他們的要求意料之中。


 


要新武器的實物交易和研發手稿。


 


小蔣捏著通信器看我,我壓聲道:「給他們。」


 


關湄這趟離開,為了防備是有人故意為之的鴻門宴,帶走了一批武裝力量。


 


哪知這是調虎離山計中計。


 


基地本身的防御系統主要在應對汙染物上,

而不是跟人造機械內讧。


 


更多精密操作需要首領級別的權限。


 


倒不是逐日耗不起。


 


隻是我擔心他們是衝我來的,比起萬一等會兒關家想把我這禍患丟出去,索性現身,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果不其然。


 


拿了武器樣板後,幾個頭頭在各自的裝甲車上,貪婪目光赤裸裸盯著我,恬不知恥提出,我也要跟他們走。


 


我雙手插兜,挑眉:「你們這麼多基地,打算把我分給誰呢?我要是半路感染,你們不也白搶了?」


 


聞言,他們互相看了看。


 


不出意外,彼此眼神中都有了點戒備。


 


但剛見動搖,其中一個獨眼男人反應了過來,抬槍冷笑道:


 


「那老子就現在崩了你,也不能便宜逐日!」


 


槍口下壓,指向了我微隆的腹部。


 


……


 


話不投機半句多。


 


「不用談了。」


 


身後,一個老太太拄著拐杖走近。


 


關湄不在,還有其他關家人坐鎮。


 


我一回頭,看見關家女人一脈相承的那雙眼睛,智慧、威嚴、銳利。


 


天生的領導者。


 


不知道是關洲姊妹的後人,還是基因融合的人造人。


 


「希望你值得我們做出的犧牲。」她瞳仁幽暗,深不見底。


 


有一瞬間我覺得,要不是肚裡還揣著一個,她的確不想替我出頭。


 


更想趁關湄不在,卸磨S驢,永絕後患。


 


18


 


雙方談崩,開啟了一場漫長的拉鋸戰。


 


大概篤定了關湄這一去至少有幾個月空窗期,對面有些肆無忌憚。


 


然而局勢最膠著時,關湄帶著一隊精銳異能部隊S了個回馬槍。


 


一群人猝不及防飛快撤離。


 


關湄趕來見我時,我正在醫療室輸液——


 


為展現價值,我重新回了實驗室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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