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我因失血過多不治身亡，已經被醫生送去了太平間。
我們這種村鎮裡的小醫院管理松懈，太平間幾乎沒人去清點，估計還不知道屍體丟了。
那晚他們第一時間通知了家屬，但宋宇顧著和宋韻共度良宵，沒有聽到電話。
現在醫院再次通知，如果發現了異常，很可能會去查看屍體……
我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緊張地盯著宋宇臉上的每一個表情變化，一動不敢動。
宋宇臉上興奮得漲紅黯淡下來，粗濃的眉頭扭成了一坨。
他狐疑地打量著我，抱著我的手一點點松開，「媛媛，你……前天晚上去醫院了？」
我的腦袋瘋狂運轉，幾乎宕機，咬緊牙關隻能賭一把。
「那晚我不過是摔了一跤，
去醫院上了點藥，這小破醫院肯定是搞烏龍了。」
「你還好說，你當時幹嘛去了，人家給你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接。」
「哼，本來不想在紀念日提這種晦氣事的……」
說著說著，我艱難地擠出幾滴眼淚。
宋宇的眼珠子瘋狂轉動，臉上全是心虛，皺緊的眉頭開始松動。
「老婆，我……我不是說了嘛，和朋友談談生意，都怪那哥們非拉著我喝，喝大了……」
我趕緊接坡下驢，咬著唇，抓著他的手腕撒嬌。
「你呀，想試新花樣怎麼不早說，把油撒了一地，原來你喜歡潤一點了，現在試試？」
宋宇瞳孔微震，淫邪的目光落在我袒露的領口上，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
「狗屁醫院，我老婆活得好好的，耽誤我們紀念日的良辰……」
他扔掉手機，關了燈，將我狠狠壓在身下，「老婆，你怎麼這麼涼，我給你做做功……」
宋宇赤熱的鼻息拂過我冰涼的肌膚，綿密的吻落在我的腿上、胸上……
他正要扯下我的裙子，電腦屏幕忽然重新亮起。
原來剛才的直播一直沒斷，隻是顯示器電路故障，所以間歇性黑屏。
幽暗中猝不及防的藍光嚇了宋宇一跳，他猛地跳起，將被子全部拽到自己身上。
我胡亂抓起床邊的外套，掩蓋一身的凌亂。
滿屏的彈幕都是不堪的澀澀語錄，「現在的直播為了流量都這麼拼的嗎？」
「繼續啊，
上啊小老弟，哥給你刷大火箭……」
宋宇剛剛才賺得盆滿缽滿，現在的他欲火焚身，壓根不想管什麼火箭。
他不耐煩地朝電腦走去，想要直接關掉攝像頭，可抬起的手卻突然懸在了半空。
眼前的男人仿佛石化了。
他定在原地半晌，原本背對著我的身體一點點僵硬地轉向我。
我看清了，剛才被他擋住的一行行彈幕。
「等等，方媛今天真的很反常，她不像是為了吸流這麼放得開的人啊……」
「我也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方媛她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樓上的，有沒有一種可能，她不是變了個人，她已經不是人了……」
順著屏幕的藍光，宋宇驚恐的眼眸看向我雪白的大腿。
他看到了，我的屍斑。
5.
「媛媛……你……你的左腿……」，宋宇張大著嘴，手指指向我腿上的淤青。
我的語氣強裝鎮定，「老公，瞧你這緊張的，我不就摔了一下。」
「就知道你太在意我了，我這兩天才沒跟你提，剛好你幫我用藥油揉揉吧。」
我將床頭的藥油遞過去，可這一次宋宇遲疑了。
他的臉上充滿掙扎，似乎想要從各種零碎的信息中拼湊出真相。
彈幕質疑我的聲音越來越多，「你們有沒有發現，剛剛直播，方媛在狂喝冰美式……」
「她不會是……用冰咖啡消水腫吧……是屍體的那種浮腫……」
宋宇的眼珠不自覺地看向了垃圾桶，
裡面放著的正是被我喝完的兩大杯咖啡。
「媛媛，你不是有凝血障礙不能喝咖啡嗎？」，宋宇的聲音已經在發抖。
呵，他要摔斷我另一條腿的時候怎麼沒想起我有凝血障礙！
壓制著強烈的恨意，我地攥緊的十指深深掐入手心，在牙縫間擠出嬌柔的聲線。
「老公，不是你說晚上流量好，非要大晚上直播的麼？」
「我每天五點就要起來擺攤，賺錢供小俊讀書，晚上還要直播，真的熬不住啊。」
小俊是宋芳的兒子，宋宇一直對他寵愛有加，還供他上貴族幼兒園。
我以為他隻是心疼繼妹單親帶娃，也怕自己殘疾影響生育對不起宋家，一直退讓，沒想到……
胃酸不斷翻湧，我好不容易憋住沒吐。
「雖然喝咖啡傷身體，
但為了孩子的前途，我吃點苦也無所謂。」
我的皮膚本就雪白，現下眼角含淚的模樣更是讓我見猶憐。
彈幕有人開始替我平反，「天啊，哪有這麼人美心善的鬼，給我分配一個。」
宋宇看著我為他熬紅的眼睛，臉上也出現了松動。
「我的好老婆，我就知道你做什麼肯定都是為了我們宋家。」
「別喝咖啡了，老公，我給你泡杯養生茶吧。」
宋宇語氣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發。
他似乎已經對我放下戒備，轉身去貼心地給我泡茶。
可從反光的屏幕裡，我看到他偷偷下了些糯米粉。
那些糯米粉是宋宇專門給我買的，他說怕我平時出攤的時候餓了，方便我泡來吃。
沒想到，曾經讓我覺得暖心的食物，現在卻變成了我最害怕的東西。
他將水杯抵到我唇下，「媛媛，乖，喝口熱茶暖暖胃。」
鬼魂裡對糯米的恐懼，阻止我把茶喝下去。
可現在距離子時還有三個小時，我還不能暴露，掙扎著我幾乎把牙咬碎。
見一向聽話的我遲遲不肯喝下他泡的茶，宋宇有些急了。
「老婆，你不會是在怪我吧，這麼多人看著呢，給我一個臺階嘛。」
說著他SS牽制住我的手腕，幾乎是用灌的方式，將滾燙的茶倒入我的咽喉。
灼熱幾乎瞬間將我的喉嚨貫穿，我感覺七魂不見了三魄。
宋宇見我把茶喝得一幹二淨，才松了口氣，擦了擦我額角的汗珠。
「這就乖了嘛，剛剛你的手多冰，還喝什麼冰美式，喝些熱茶才對。」
「好了好了，今天是我和媛媛的結婚紀念日，
各位觀眾老爺們，就不要打擾我們造人了……」
宋宇正想關掉直播，可偏偏這時候，宋芳來了。
6.
宋芳長得不差，但嘴角總是耷拉著，眯著的綠豆眼一如既往地鄙夷我。
她明明佔了我這麼多的好處，卻一上來就對我開炮。
「嫂子，你剛剛說的什麼話，什麼為了小俊去擺攤？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刻薄你呢。」
「你一沒嫁妝，二沒娘家，要不是怕你身子有缺讓我哥絕後，我還不舍得過繼我兒子給你呢。」
當初宋宇向我表白，可明裡暗裡的意思都是沒錢擺酒，所以沒臉在老家娶我。
我把起早摸黑賣紅薯存的積蓄都給了宋宇，讓他風風光光地直播了一場一天一夜的流水席。
為了他的面子，我沒在人前說過一句，
所有人都以為他為我一擲千金。
可嫁到他家第一天，宋芳就一哭二鬧三上吊，說不把三金的錢給她養兒子，她就投河。
宋宇說宋芳是他繼母帶過來的女兒，雖然兩人不是血親，但也是家人不能不管。
我把三金給了宋芳，可她越來越變本加厲，見不得宋宇對我一點好。
此刻她又開始發酸，「既然嫂子對我家小俊這麼好，為了他高興你做什麼都願意吧……」
說著她一個眼神，宋小俊突然猛地推開我的拐杖，失去重心的我重重摔在地上。
啪一聲，我重重摔倒在地，手上的镯子裂開了。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哈哈哈，狗吃屎，伯母摔了個狗吃屎，好玩，真好玩。」
宋小俊猖狂大笑著，露出漏風的門牙。
一旁的宋芳慈愛地摸著他的頭，竭力壓制自己上揚的嘴角。
看著他倆母慈子孝的模樣，我想起了那夜，想起了我未出生的孩子。
心中的怒火直衝顱頂，燒得我失去所有理智。
我撿起地上碎開的镯子，滾燙的淚水不爭氣地湧了出來，像斷了線的珍珠。
狠狠地，我鼓足所有力氣，抽了宋小俊一把。
哇一聲，宋小俊坐在地上，號啕大哭，鼻涕眼淚掛了一臉。
「方媛，你幹什麼！你瘋了！」宋芳大喊著。
顧不得還在直播，他毫不猶豫地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彈幕全都炸了，「臥槽，這熊孩子擺明是故意的，教訓一下怎麼了！」
宋芳不依不饒地撲了上來，瘋狗一樣撕扯我的頭發，嘴裡還罵罵咧咧。
「賤人，
本來還想留著你的賤命賺錢養我兒子，去S吧你！」
剛才的糯米茶讓我的陰魂變得虛弱，眼下還沒到子時，我還不是他們兩個的對手。
宋芳一次次地將我摁倒在地，我一次次想要站起來，但完全找不到支點。
她一把又一把地抽在我的臉上，將我失血的皮膚都抽紅了。
宋宇慌亂的眼珠不斷轉動，可他不是看向被摁在地上無助的我，而是看向直播的電腦。
「播主不是好好老公嗎？可以忍自己的妹妹和外甥這樣欺負自己寶貝老婆？」
「他要老婆出錢供外甥上貴族幼兒園就夠癲的，算什麼好男人。」
「我曹，這家人都是吸血鬼吧，要人家賺錢養娃，還要打人，取關了……」
直播間的粉絲數直線下降，宋宇手足無措地杵在原地。
他不僅沒有阻攔四肢健全的宋芳，甚至還想勸我，「媛媛，你這是怎麼了？」
「你平日裡不都很懂事的，今天怎麼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對著鏡頭，我聲嘶力竭地大喊一句，「宋宇，我有寶寶了！」
8.
我以為宋宇至少會看在孩子的份上讓宋芳住手，讓我有喘息的機會。
可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沒有俯下身將我拉起，而是一臉心虛地朝宋芳擺手。
「不……不可能，芳芳你相信我，我明明給她下了……」
話沒出口，宋宇就意識到了，他趕緊捂著自己的嘴。
可觀眾全都聽到了，我也聽到了。
這一刻，我對這個男人的一切幻想都隕滅了。
原來，
我懷不上孩子不是因為殘疾身子弱，是他給我下了藥。
這樣，他們這對狗男女就好找借口 pua 我，好把宋小俊過繼給我和宋宇。
我氣在頭上還沒反應過來，宋芳一腳朝我肚子踹來。
「賤人，你怎麼可能有我哥的孩子，你這個瘸子也配……」
這一刻她對宋宇畸形的佔有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密密麻麻的彈幕劃過，全是對宋宇宋芳的聲討。
「家人們報警了，這家人是瘋子吧！！！這兄妹是什麼關系？吐了。」
「他們居然這樣對一個孕婦，他們家在哪裡，我真的報警了……」
看到報警兩個字，宋芳才有些慌了神，往宋宇背後鑽，跺著腳撒嬌。
「哥哥，怎麼辦，
警察不會真的來抓我吧，都怪你氣S我了，你說過不會和她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