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旁邊的女生在八卦:「程驍對面是不是舞蹈系系花啊?」
「是!是方雅!我記得他們都是外聯部的!」
「他們好配哦,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有可能,聽說外聯部好多情侶。」
她們的聲音越來越遠,而我還停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程驍和方雅。
他們面對面坐著,中間擺了臺筆記本,好像是在討論什麼,相談甚歡。
聊著聊著,程驍拿出手機。
像是看到什麼,他嘴角揚了揚,然後把手機舉起放在耳邊,像是在打電話。
下一秒,我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我如夢初醒般țū́³拿起手機,看到來電顯示:【程驍】。
還有程驍的消息:【你在哪兒?】
我才發現,原來一直停留在對話框的消息,
剛剛被我不小心發出去了。
我手忙腳亂,本來想按掛斷,卻點到了接聽。
程驍的聲音響起:「何滿,你在我學校嗎?」
我下意識撒謊:「不是……」
話剛出口,我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
程驍立馬注意到了:「你哭了?」
我有些迷茫地抬起頭,想利用窗戶的反光看看自己。
然後,我就透過窗戶,正正好好和程驍對視上了。
與此同時,我還看到了反射鏡面中,滿臉淚痕的自己。
10
程驍急急忙忙地跑出來。
「怎麼回事?」他條件反射般要拿紙巾擦我的眼淚,我卻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皺了起來。
「哎呀!
」我假裝開朗,從包裡拿出紙巾,隨意擦了一下,「我說風太大,我被沙子迷了眼,你信嗎?」
ẗŭ³程驍似乎很不滿意我的後退:「你覺得呢?」
「真的呀!」我邊說眼淚邊流,「今天這風也太大了哈哈,沒事沒事,我馬上就回去了,你不用管我,你繼續,你繼續哈哈!」
程驍還想說什麼,我兩腿一蹬就是跑。
太丟人了。
我從沒有這麼討厭過我這個淚失禁體質。
它讓我的情緒無處可藏,無法偽裝,隻能把自己的狼狽完完全全暴露出來。
我不想在程驍面前這麼狼狽。
跑出了一段距離,我才敢停下。
我喘著氣,摸了摸臉上的湿意。
雖然我很討厭這個莫名其妙的淚失禁,但是也是因為淚失禁,我的身體好像比我的腦袋先一步給出了答案:
我是喜歡程驍的。
不是腦袋指引的別扭、討厭,而是忠於身體本能的、最真實的想法——
喜歡。
我突然想起高中時的一件事。
程驍剛搬過來那一年的白色情人節,放學時,我在路上剛好遇到他。
那時候我們關系不好不壞,勉強比陌生人好那麼一點。
他在前,我在後,就這樣一前一後走了一段後,他忽地轉身,朝我走過來,往我手裡塞了個東西:「送你的。」
手心裡是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還沒等我有什麼反應,他就跑了。
「我到家了,先走了。」
我盯著那塊巧克力盯了一晚上,心裡有什麼在沸騰。
第二天開開心心到學校後,我卻看到班花桌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巧克力。
我問她:「這個巧克力哪裡來的呀?
」
「從朋友那裡拿的。」她回答得很快,「你認識程驍嗎?他昨天帶的,分給了好多人呢!」
心髒好像被什麼攥緊,我想: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多的,才會給我。
我是個很擰巴的人,隻要一察覺到受傷的苗頭,我立刻就會啟動自我保護程序。
為了避免更多的傷心,我的大腦進行了自我欺騙。
大腦說:你討厭程驍。
我接受了這種欺騙。
直到我的眼淚在這一刻告訴我。
不是的。
你喜歡他。
11
我的情緒低落得很明顯。
舍友都來問我:「滿滿,你是不是失戀了啊?」
我想了想,覺得好像也差不多吧,就說:「是。」
這樣也好,
省得解釋我經常莫名掉的眼淚。
趙言拉著我要出去唱 K,說可以轉換心情。
她特意說:「有好多單身的男生,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我哭笑不得。
等到了包廂,我才發現我來錯了。
我這種淚失禁怎麼敢來唱 K 的。
一有人點傷心情歌,我就沒出息地開始猛女落淚,感覺每一句歌詞都是在唱我。
趙言非常尷尬地和別人解釋:「失戀了,失戀了。」
大家恍然大悟,用一種同情萬分的眼神看著我。
爹的,被這樣一看,我更悲傷了。
旁邊的男生人很好,給我抽了一張紙:「別傷心!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剛接過那張紙,包廂的門被推開。
我呆若木雞地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程驍。
「程哥,你來啦!」我旁邊的男生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來來來,坐這裡!」
程驍盯著我們,沒什麼情緒地大步走過來坐下。
我不敢看他。
這幾天他發的消息我都沒怎麼回,很明顯是在躲他。
程驍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他旁邊的男生也注意到了,以為程驍是被我嚇到了,和程驍解釋:「你旁邊的妹子失戀了,所以哭得這麼傷心。」
他一說完,程驍的視線冷了幾分。
「是嗎?」程驍離我近了些,「何滿,你喜歡誰?」
我感覺沒法呼吸了,「唰」地起身,快步出了包廂。
沒走幾步,又想起自己還滿臉眼淚,就這樣出去好丟人。
正想著,頭上突然落下頂棒球帽。
程驍把帽檐往下壓了壓,擋住了我上半邊臉,
問我:「回家還是回宿舍?」
我聲音很低:「都不想……」
「知道了。」
眼前的視線被遮擋,但我的手腕被他拉著,走得很安穩。
程驍牽著我上了車,沒再問什麼,一路開車開到了山上。
我們下了車,沿著步道往上走,很快就走到了一個涼亭處。
可能是因為比較晚了,雖然是周五晚上,但是幾乎都沒有人。
我們走到涼亭裡坐下,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燈火通明。
就在我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的時候,程驍突然喊我:「何滿。」
我小聲「唉」了一下。
「可以告訴我嗎?你為什麼哭?」他低頭看我,ŧṻ₀「今天,上次,還有前幾次。」
我不知道怎麼說,他又繼續說:「你最近好像經常哭,
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我的心提了起來:「你覺得煩嗎?」
「不會。」他把帽子抬高,露出我的眼睛,讓我和他對視,「挺好的。我以前總是覺得看不透你的情緒,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現在我隻要看到你哭了,就大概能明白了。」
沒救了。
眼淚又開始掉。
程驍有些無奈地幫我擦拭:「這次是為什麼?因為傷心嗎?」
我搖搖頭。
我不想再騙自己了。
這一次,我想跟隨自己的本能。
我吸了吸鼻子,望著程驍,說:
「因為喜歡你。」
程驍像是被定住,好幾秒沒動作。
但很快,他反應了過來,臉上浮現出巨大的欣喜,用力抱住了我。
他的胸腔隨著話語共鳴:「我也是,
很喜歡你。」
我有點不敢相信:「真的嗎?」
「當然。」他摸了摸我的頭發,「不然你覺得為什麼我會剛好出現在你學校,出現在吳岑哥婚禮現場,出現在 KTV?」
「我四處打探你的行蹤,就是怕有人先我一步幫你擦眼淚。
「以後都讓我幫你擦眼淚,好不好?」
我邊把眼淚蹭他胸口,邊點頭。
程驍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帶起輕微的震動,一路傳到我胸口。
哭得太久了,我感覺眼睛腫腫的。
我悲從中來:「程驍,完了,我變成悲傷蛙了。」
程驍借著月光看了看,笑著親了下我的眼角:
「是很漂亮的悲傷蛙。」
番外 1:
高二白色情人節那天,程驍準備了一大盒巧克力。
其實隻是想給何滿一個人,
但是又怕她不收,所以他想好了找補的理由:這是每個人都有的,沒什麼特別的。
為了能碰到何滿,他特意在她平常上學的時間出門。
他等啊等,都沒有碰到何滿。等到再不出發就要遲到了,他才不得不趕緊去上學。
等到了學校,他才知道,何滿早上有事請了假,第二節課後才來上學。
他正愁著要怎麼把巧克力給何滿時,桌子被打鬧的伙伴弄倒,巧克力散落在地上。
大家都在起哄。
無法,他隻好把巧克力分了。
但還是偷偷留下了兩個。
回家的時候,他在小區門口的咖啡店不斷張望,終於看到了正要回家的何滿。
他走出咖啡店,走在何滿前面,隔了一段距離。
快走到自己家那棟樓的時候,他終於下定決心,轉身,
往何滿手裡塞了那塊藏了一整天的巧克力。
動作行雲流水,連準備好的理由都沒有用上,留下了一個自以為瀟灑的背影。
他覺得自己的示好表現得很完美。
不知道為什麼,何滿好像挺討厭自己,很多時候他想和她打招呼,但她都隻是移開視線,像陌生人。
他猜不到何滿在想什麼,也無法判斷她的情緒。
他很想和她說話。
很不想她討厭自己。
所以他知道何滿喜歡吃巧克力後,決定在今天用巧克力討好她。
是他精心挑選過的,有堅果碎和夾心。
所以,何滿會喜歡的吧。
他這樣想著,喜滋滋地睡去了。
番外 2:
程驍發現,何滿好像突然不太一樣了。
變得很容易哭。
何滿覺得很丟臉,也怕哭多了對眼睛不好,所以看了好幾次醫生,但醫生都說,沒問題。
和何滿不同,程驍覺得這是一件好事。何滿要強、擰巴,習慣把情緒都藏著掖著,眼淚可以幫助他很快地識別到何滿的情緒。
就像上次,程驍為了給何滿驚喜,假裝忘記何滿的生日時,何滿表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一聲不吭窩在沙發上玩手機。
但當程驍湊到她跟前,才發現她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是糊了一臉的眼淚完全出賣了她。
他這才發覺事情的嚴重性,趕緊拿出提前一個月就準Ţū₍備好的禮物哄她,並且發誓,再也不搞這些幺蛾子讓她傷心了。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程驍松了一口氣。
但是淚失禁偶爾也有不好的時候。
比如結婚前兩個月,何滿突然說:「要不我們不辦婚禮了。
」
程驍震驚:「為什麼?!」
「我肯定會從頭哭到尾的!」何滿想到那個場景就覺得心梗,「妝全部都會花掉,而且眼睛會很腫很腫,太醜了!」
程驍習慣性安慰她:「沒事,你是最漂亮的悲傷……」
「蛙」字沒出口,就被何滿暴揍,「你再敢說我是青蛙試一下?」
程驍勸了好久,又讓何滿的父母勸了好久,總算打消了何滿不辦婚禮的念頭。
再比如,因為何滿每次都會哭得很兇,眼睛變得又紅又腫,所以一旦第二天有什麼重要的場合,她頭一天晚上就會拒絕程驍。
程驍:「就三次。」
何滿:「不可能,你一次多久你心裡沒數嗎?我明天可不能紅著眼睛去團建。」
程驍:「那兩次。」
何滿:「不行。
」
程驍咬咬牙,非常痛苦地讓步:「一次,就一次。」
何滿抱起被子就打算去客房睡。
程驍隻好妥協:「行行行,我什麼都不幹行了吧?」
「行。」何滿心滿意足地親了親程驍的臉頰,「晚安,老公。」
程驍氣血翻湧,又無可奈何,隻能看著何滿沒心沒肺地呼呼大睡。
然後又覺得她這個模樣很可愛,於是俯下身子,輕輕貼了貼她的額頭。
「晚安,老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