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6
十分鍾後，程驍回來了。
他走得很快，微微喘氣，手裡拿著個煎餅。
「這麼快嗎？」我有點驚訝，「那裡不是在排長隊嗎？」
他把還冒著熱氣的煎餅遞給我：「我給了剛買好出來的男生 100 塊，他就把他剛買到的這個給我了。」
我一時有些愣怔。
我一直以為程驍很討厭我。
但他幫我擦眼淚，還花冤枉錢給我買煎餅。
我鼻頭一抽，淚失禁體質讓我再次哗啦啦流淚，邊哭邊咬了一口煎餅。
程驍哭笑不得地在我旁邊坐下：「怎麼吃到煎餅了還哭啊？」
我轉過頭，捧著煎餅，非常真摯地看著他道謝：
「程驍，謝謝你。」
似乎是不習慣我突然的客氣，程驍驚得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怎麼突然……」
我說完又覺得不好意思，把頭轉了回來，專心啃煎餅。
煎餅啃了一半，啃不下去了。
因為我感受到程驍的目光一直落在我這邊。
我裝兇瞪他：「你幹嘛一直看我？」
「看某人哭得好醜。」程驍毫不畏懼，拿出手機對著我，「拍下來發給你爸媽看。」
「你敢！」我急了，要去搶他的手機。
程驍人高手長，拿著手機的手往上高高舉起，讓我不得不一條腿半跪在椅子上，上半身用力挺直，努力朝他的方向靠近，想要去夠他的手機。
然而，夠不著。
「你這個小人！怎麼這麼喜歡跟我爸媽打小報告啊！高三畢業那時也是……」氣話說到一半，
我止住了。
因為剛剛去夠手機的動作，現在我離程驍非常近。
目光相接，再接近一寸，我們就要撞到一起。
不知為什麼，我有點慌，想要往後退一些。
但程驍另一隻手繞過我的身後，輕壓住我的背，阻止我往後退的動作。
我更慌了：「你幹嘛？」
「對不起。」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我愣住了。
「上次的事，對不起。王成跟我說了，他以為我們關系不和，想替我出氣，才故意問的那個問題。」
「是我交友不慎。我罵了他，以後也不會和他來往了。」
「還有高三畢業那時，我不是故意和你爸媽打小報告的，我隻是……」
程驍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我靜靜等著，
想聽他後面的話。
但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換了話題：「照片我不會發的。」
「以前的事你也別生我氣了，行嗎？」
07
我跑了。
帶著我還剩三分之一的煎餅。
我非常確定，程驍不太正常。
但我好像也不太正常了。
仿佛有人在我胸腔裡打安塞腰鼓，讓我不得寧靜。
回到宿舍後，看到程驍發來的好友申請。
我點了通過。
通過後，程驍發來一句：【早點睡。】
我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半分鍾，沒想出該怎麼回復。
宿舍裡隻有我和趙言，我掀開簾子，喊她：「言言！」
「幹啥！」
「那個，我問你啊！如果有人給你發早點睡，
你會怎麼回啊？」
趙言想了想：「那人和你關系咋樣？」
「不是我不是我。」我此地無銀三百兩，「關系，額，一般，不咋好吧！」
趙言給我比了個「OK」的手勢：「懂了。」
過了一分鍾，她給我發了一長段的文字。
我點開。
趙言：【1、孝順型：你有問過你父母嗎？
【2、法老型：埃及吧睡不睡。
【3、好奇型：誰問你了？
【4、騷擾型：睡不著，看看腹肌。
【5、關心型：睡吧，誰睡得過你啊大懶小子。
【6、大格局型：人民睡了嗎？
【7、教師型：我考考你，你知道早睡的幾種辦法嗎？】
我沉默幾秒後，舉手：「趙老師，序號也要發嗎？」
趙言點頭：「當然了，
傻孩子。」
為了對她表示我的感謝，我朝她豎起了筆直的中指。
我當然沒有發趙言給我發的那段話，想來想去，回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
然後我轉戰購物軟件，為自己買了墨鏡和口罩。
我想得很好，隻要今後少外出，外出戴墨鏡，那麼走在路上就莫名其妙掉眼淚這種丟人的事情就可以避免。
但是我還是天真了。
才剛決定不去那種煽情的場合，就收到了小時候鄰居家哥哥吳岑的婚禮邀請函。
我高中搬過一次家，之前和吳岑哥是鄰居。他人特別好，把我當親妹妹看，經常給我買好吃的好玩的。
所以他的婚禮，我肯定是要去參加的。
出發之前，我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沒事的，沒事的，參加婚禮哭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對吧。
很多人參加婚禮都會被新郎新娘感人至深的愛情感動哭對ťŭ¹吧！
所以我就算淚失禁，哭一哭，應該不會怎麼樣對吧！
完全不丟人的對吧！
對吧！
於是婚禮當天，我信心十足地出了門。
然後座位上哭成傻比。
08
我想到了我會哭。
我沒想到我會哭得這麼誇張。
婚禮確實很感人。
就算是以前的我，看著吳岑哥和他的新娘互換戒指、互相說誓言的場景，應該眼眶也會泛紅。
但不是現在這樣。
我仿佛水龍頭成精了，眼淚像瀑布，一瀉千裡。
我還心存僥幸，大家應該都在哭，應該沒事吧？
直到我媽一臉糾結地給我遞紙巾：「滿滿，
你該不會暗戀吳岑吧？」
？
我擤了一把鼻涕：「說什麼呢！」
「那你哭得這麼傷心？」我媽又給我抽了兩張紙，「你克制點，大家都在看你呢！」
我：「啊？為啥？不是大家都在哭嗎？」
確實很多人被感動得哭了。
但大多隻是紅了眼眶，流些眼淚，哭得很唯美，點到即止。
沒人像我一樣，一把鼻涕一把淚，仿佛新郎是個對我實施了拋妻棄子的惡劣行為的負心漢。
我悄悄往四邊看去，發現好多人在偷瞄我。
他們的眼神，八卦中帶點同情，仿佛已經自己腦補出了一出我暗戀多年愛而不得的虐心故事了。
我媽有點 hold 不住了，用手捂住了半邊臉，並偷偷將椅子挪遠了，試圖營造出我倆並不熟，隻是恰好坐在同一張桌上的場景。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媽？你是我親媽嗎？」
我媽滿嘴「嗯嗯嗯」，但頭都沒往我這裡轉一下。
又過了幾分鍾，我也撐不下去了。
再哭下去，我感覺我得在婚禮結束後跪著給新娘姐姐解釋，讓她別誤會了。
於是我溜出了大廳，在會場後面的小花園裡坐著冷靜。
溜出來的時候太著急，手裡就攥了一張面巾紙。
這一張紙當然是不夠我擦的。
正當我發愁的時候，身邊坐下來一個人。
我往右邊看去，看到程驍一張眉頭緊蹙的臉。
剛剛我在婚禮現場也看到他了，他本來坐在比較遠的那桌，特地走過來和我媽打招呼。
可能被他看過太多次丟臉的樣子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躲在我媽後面，假裝玩手機。
他現在的這個表情，我很熟悉。
是他以前和我吵架時會有的表情。
臉上很明顯地寫了「討厭」兩個字。
那一瞬間，我們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冰點。
我下意識想跑。
不想看見他這副「討厭我」的表情。
隻是剛站起來，手就被拉住。
「去哪？」
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升起，我的眼淚又要流下來。
程驍把我按在座椅上，嘆了口氣，想幫我擦眼淚，但發現自己也沒有帶紙巾。
他用白襯衫的袖口輕輕蹭了蹭我的臉：「你在這裡等我，我去拿紙巾。」
這時輪到我拉住他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他走。
程驍低頭看著我拉住他的手，之前蹙著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些，
表情也緩和了：「你都哭成花臉貓了，沒紙巾怎麼辦？」
我惡向膽邊生：「我看你的襯衫就不錯。」邊說邊把鼻涕眼淚往他襯衫袖子上抹。
程驍輕笑了一聲，一隻手捏住我往他袖子上蹭眼淚的臉，稍微抬起：「你先回答我個問題。」
「什麼？」
「你為什麼哭這麼傷心？」他眼睛微微眯起，「你喜歡吳岑？」
「啊？不喜歡啊！」我的臉十分沒尊嚴地被他捏著，「我就是被他們的愛情故事感動到了。」
聽到我的答案，程驍手上的力松了幾分：「真的嗎？」
我好好跟他解釋，他還不信我，氣得我加大了勁，想把鼻涕眼淚全蹭他襯衫上。
程驍不怒反笑，之前不悅的那個表情終於消失。
正當我想著怎麼蹂躪他的襯衫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個仿佛見了鬼的聲音：
「滿滿？
小驍？」
09
現場三個人，很難說誰更慌。
我很慌。因為我曾在我媽面前說過程驍無數壞話，怒斥他小人王八蛋，但現在卻SS抱著他的手臂。
我媽也很慌。她仿佛撞破了什麼小年輕偷情現場，希望地上能出現一條裂縫，讓她趕緊鑽進去溜走。
程驍更是慌得身體都僵了：「阿姨，那什麼，不是我把滿滿弄哭的。」
我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驍，尷尬一笑：「那什麼，阿姨突然想起今天《回村的誘惑》大結局唉！阿姨先趕回家追劇了，程驍你等下幫阿姨送下滿滿哈！」
說完她轉身就跑了。
不愧是天天去跳廣場舞的人，腳步那叫一個矯健，一下就看不見身影了。
程驍沉默了幾秒：「你媽看《回村的誘惑》？」
我：「不，
她最近看的是《閃婚後我被總裁狠狠寵愛了》。」
程驍：「……」
等我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後，程驍開車送我回了家。
一回到家，我媽立馬撲上來八卦：「滿滿，你和小驍在談戀愛嗎？」
我被她的話嚇得往後退了幾步：「大白天的說什麼鬼故事呢？」
「不是嗎？」我媽用懷疑的目光審視我，「我看你們感情很好啊！小驍有潔癖的，你這麼沒素質，用他衣服擦眼淚，小驍都沒說什麼。」
「程驍有潔癖？」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隻覺得我媽在胡說八道，「你別亂想了，程驍壓根就不喜歡我。」
我媽不依不饒：「那你呢？你不喜歡小驍嗎？」
一瞬間，仿佛有什麼直擊天靈蓋，我還來不及細想那是什麼，嘴卻下意識搶答：「不喜歡。
」
「唉，小驍多好啊，人又高又帥，我還是很希望他當我女婿的……」
我媽還在絮絮叨叨，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隻覺得我媽的提問直擊心靈。
我不喜歡程驍吧。
我不喜歡程驍嗎？
仿佛有一團毛線在我心頭纏繞，越想理越亂。
就在我陷入混亂的時候，剛好程驍的大學有一場我很感興趣的講座。ťŭ̀⁸
於是我非常理直氣壯地來到了程驍的大學。
我們都是在本地上的大學，但是大學不一樣。雖然隔得不是很遠，但我一次都沒有去過他的大學。
這次是我第一次來。
講座是在下午，結束後，我在校園裡走著，攥著手機，心不在焉地看著畫面上我和程驍之前的聊天頁面。
程驍：【要不要來我們學校參觀？
】
我：【有帥哥嗎？有就來。】
程驍：【有。】
程驍：【就是和你發消息的這個。】
我：【嘔吐.jpg。】
盯著這段對話看了三分鍾後，我把對話拉到最下面，在對話框打下一行字：【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打完後，我又覺得不滿意，刪了後重新打下：【我在你的學校哈哈！】
還是覺得不滿意，又要刪掉重來時，忽然，我聽到身旁Ṭŭ̀ₗ傳來的聲音：「哇？那是程驍嗎？」
另一個女生：「是哎！好帥啊！」
我猛地抬頭，隨著她們的方向看去，看到離我幾步遠的咖啡館，程驍正坐在窗口那裡。
以及坐在他對面的很漂亮的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