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車上下來兩個穿著深藍制服的人。
其中一個正是半個小時前才拒絕我約飯邀請的人。
下車來的民警開始疏散人群，我也跟著往後退了兩步。
裴文陸神色復雜地靠近那個站在圍欄外的姑娘
冷風吹得她搖搖晃晃。
裴文陸伸手給那個姑娘，「林葉，有什麼事情，過來再說。」
「不要！我要你先答應繼續跟我交往。」
我忍不住咋舌，難怪這小子一直拒絕我，原來是有女朋友啊！
「你比我小八歲，我不能耽誤你。況且，我從來沒有答應跟你交往。」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裴文陸。
裴文陸說著，依舊伸出手，再次上前一步。
目光盯著她林葉的動作，隨時準備拉住她。
林葉聽了裴文陸的話，情緒逐漸崩潰。
抓著欄杆的手松了松，豆大的淚珠子吧嗒吧嗒掉。
「我都不在乎！你在怕什麼？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你不答應的話，我現在就跳下去！」
那姑娘說著就松開了一隻手，身體往後倒去。
圍觀群眾一陣驚呼。
跟過去的另一位民警嚇得拍了裴文陸一巴掌，「先答應，把人救過來再說！」
裴文陸皺著眉，沒有應聲。
8
林葉見他態度沒有松動的跡象，還真就松了雙手。
周圍一片驚叫。
裴文陸已經迅速上前，一把抓住林葉的一隻手。
那位民警也反應過來，去幫裴文陸。
但是那個林葉太倔強了，
一直要求裴文陸答應她，否則就掙扎著不配合。
裴文陸眉心擰緊，抿著薄唇沒有說話。
林葉瘋狂地掙扎、尖叫。
那位民警都抓不住她，完全幫不上忙。
眼看著她胳膊在裴文陸手裡逐漸往下滑落。
有人催促裴文陸，「答應了吧！」
裴文陸咬著牙，汗從他的鬢角落在欄杆上。
他沒有說話。
裴文陸隻抓住了林葉一隻胳膊，而他的力氣快被耗盡了。
這樣下去，等不到消防員在河面上施展開救援措施，人就要掉下去了。
河水很深，氣溫又冷。
真掉下去，恐怕就上不來了。
我活動著手腕，推開前排的圍觀群眾。
順著裴文陸的手，握住這個一心求S人的胳膊。
裴文陸見到我似乎很震驚，
呵斥我，「你讓開！別胡鬧！」
我沒搭理他，手上稍稍用力，就把這個姑娘拽上來一截。
我爸爸年輕時候是舉重運動員，我完美繼承了他的優點，從小就力氣大。
裴文陸驚訝地張了張嘴。
隨即趕緊上手拉她的另一條手臂。
林葉還在掙扎，甚至拍打抓撓裴文陸。
我蹙眉看著這個近乎瘋狂的女孩兒。
想起爸爸臨終前，媽媽蹲坐在醫院走廊角落裡，身上縈繞著無助感。
有多少人求生而不能啊！
但是眼前這個年紀輕輕、身體健康的女孩兒，居然用自己的生命去強求一個男人的憐愛！？
我怒其不爭，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
想要打醒這個戀愛腦。
這一巴掌，我控制了力道。
足夠她懵逼不傷腦。
然後趁著她發蒙，一鼓作氣把人拉過欄杆。
我不慣著她，直接把人丟在地上。
她的頭發散了，有一些黏在嘴角。
這會兒反應過來，衝著我就撲過來，「誰讓你救我的！
「誰讓你救我的？
「你 TMD 還打我？！」
我揚起巴掌，再次落在她腦袋上。
周圍一陣叫好。
林葉一愣，淚眼汪汪地看向裴文陸。
「裴哥哥，她打我！」
又一輛警車趕到。
裴文陸沒有理會林葉，脫了身上的制服扔給同事，「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說完也不管林葉怎麼哭，頭也不回就走了。
我挑著眉，衝她做了個鬼臉就去追裴文陸。
她也想追我們，但是被兩名民警控制著帶上警車。
裴文陸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等我。
「剛才謝謝你！」
我擺擺手，「不用那麼客氣！隨手的事兒。」
裴文陸不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什麼。
就那麼跟著他走，一直走到我住的小區，我才反應過來。
裴文陸也回過頭，問我，「我馬上就到家，你還跟著我嗎？」
我指著不遠處的小區大門，問他，「你家在這個小區裡？」
裴文陸點頭。
這不巧了嘛！
「我也住這裡。」
裴文陸尷尬地笑笑
路邊有燒烤店正在營業，吱吱冒油聲混合著孜然香味。
我深吸一口氣，開口問他，「要不要一起吃個燒烤？聽說這家就烤得不錯！」
裴文陸轉頭看了看那家燒烤店，搖頭。
「不了，我正在控制體重。」
我預料到他會拒絕我。
9
天意漸涼。
我懶得出門，在家窩了兩天，閉關碼字。
出門扔垃圾時候遇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那天鬧著要跳河自S的女孩，林葉。
她圍著圍巾，鬼鬼祟祟地從我旁邊經過。
她沒有認出我。
我順著她目標的方向看過去，是裴文陸的背影。
我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我在垃圾桶邊站了一會兒，決定還是撥個電話吧。
電話響了兩聲，才被接通。
我隱約看到遠處的人影在接聽電話，然後轉彎進了單元樓。
「你好。
「那天跳河的女孩好像在跟蹤你！」
我緊盯著林葉的背影，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拉起圍巾擋住臉。
電話沒有掛斷。
我聽到電話那端一陣窸窸窣窣。
而後，裴文陸出現在我的視線裡，我倆中間是慌不擇路的林葉。
事後，裴文陸發來了一段冠冕堂皇的感謝詞。
我回他，【你如果真的想感謝我，就請我吃飯吧！】
對面許久沒有回信。
我在想，是不是讓人家請我吃飯有些唐突了？
於是又發了一條，【我請你也行！】
還是沒有回信。
我關掉微信，習以為常。
這天，我在體育館做市青少年跆拳道比賽的評委。
幾個小時的比賽看得我心痒痒。
活動結束，我決定去跆拳道館練練，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在小區外面買了燒烤打包回家，
一天沒著家，有點想念我的小窩。
剛到家門口，我就發現鑰匙孔有被撬過的痕跡。
我警惕地悄悄打開門，注意到黑燈瞎火的客廳裡有一抹微弱的光瞬間消失。
那抹微弱的光來自臥室。
我猜，臥室的門應該是虛掩著的。
我在門口，沒有關門，也沒有繼續往裡進。
悄悄掏出手機給裴文陸發了信息。
【抓賊，速來，7 號樓，601。】
消息剛發出去。
我聽到臥室的門被輕輕打開，隨即有輕微的腳步聲。
我摸上門口燈控開關，聽著腳步聲判斷距離。
10
燈亮。
一個男人戴著黑色口罩和黑色鴨舌帽，手裡握著一個棒球棍衝了過來。
「嘿！你這個小偷，
還拿我的棒球棍來打我？」
他見就我一個女人，揚著的棒球棍也沒有落在我身上。
長臂一揮推開我就要往門口跑。
這我怎麼能放他走？
薅著他的後衣領把人拉住。
他似乎也沒想到會遇到我這麼個硬茬子，惡狠狠地說，「松開！」
他那雙眼睛陰沉沉的，雙手握起棒球棍。
這一刻我才有些慌神。
在跆拳道賽場上，我經驗十足。
但是現實生活裡，我還沒有跟人打過架呢。
剛才頭腦一熱就想著要抓賊，現在才反應過來，實戰裡，我或許打不過一個成年男人。
但眼前的棒球棍已經揮下來了。
失神的瞬間，讓我來不及做出應對。
隻能下意識抬起胳膊，護住頭。
想象中的痛感並沒有感受到，
耳邊是一聲略微熟悉的厲吼。
「不許動！警察！」
裴文陸反扭著賊人的胳膊，把人抵在牆上。
手上用了巧勁兒，解掉他手裡的棒球棍。
從派出所出來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我站在路邊打車。
這個時間點，實在是不好打車。
這時候，一輛白色的轎車緩緩停在我的面前。
車窗降下，是裴文陸。
「我可以順路送你回去。」
我今天忙活了一天，也不想跟他客氣，直接上了副駕駛。
路上無話顯得尷尬，我找了話題。
「這個人也真是可憐，年關將近，沒錢回家，居然想著入室偷盜。」
裴文陸聞言瞥了我一眼，「他本來可以憑著送外賣掙錢的，可他卻借著送外賣鎖定偷盜目標。
」
我感覺他說這句話時說話有些咬牙切齒。
我不明所以，訕訕笑著轉移話題，「你今天晚上怎麼去得那麼快？」
「我值夜班回來，收到你的信息時候，正好到你家樓下。」
我沒話找話，「還真是巧吖！」
車窗上是他側臉的倒影，冷白皮，很俊逸。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接腔。
我今天太累了，眼皮沉沉。
11
車子停在 7 號樓下。
我跟他道別下車。
「那個……」
他降下車窗。
我疑惑地回頭。
「需要送你回家嗎？」
我腦袋宕機了一瞬。
「你家剛進了小偷，你如果害怕的話，
我可以幫你檢查一下家裡的門窗是否安全。」
我按捺心底的雀躍，點頭。
他下車，跟著我進入電梯。
電梯裡安安靜靜，我盯著樓層號變動。
腦袋瓜思考著開口。
「家裡這會兒有點亂。」
剛被人翻過。
裴文陸點頭。
六樓很快就到了。
電梯門打開，樓道裡燈光亮起。
我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眼角餘光發現有道身影從側面陰影下靠近我。
從小練習跆拳道的我憑借本能閃身躲開。
這才看清，是林葉。
她揮舞著棒球棍轉頭朝裴文陸過去了。
「你這個渣男！腳踩兩條船！」
林葉氣憤地吼叫著，雜亂無章地追打裴文陸。
裴文陸幫我處理入室偷盜的事情，從十點多到現在一刻都沒闲下來過。
他應對林葉的攻擊，略顯吃力。
我觀察著混亂的現場，迅速作出決斷。
開門，讓裴文陸進屋。
鑰匙轉動鎖芯，門打開了。
我給裴文陸使眼色，讓他過來。
「林葉！」
我揚聲喊。
「你這樣跟蹤別人已經涉嫌違法犯罪。
「不想蹲局子的話，我勸你趕緊離開！」
林葉果然被我吸引了注意力。
她目光一凝，將棒球棍調轉方向，指著我。
「原來是你？！
「那天就是你多管闲事把我拉上來的？！」
我們兩個說話間，裴文陸已經繞到我身邊了。
我倆隻需要迅速進屋就行了。
「你 T M……」
林葉吐著髒字，往門口這邊靠近。
我忽然看向電梯口，驚喜地喊了一聲。
「警察來了！」
林葉慌張扭頭看過去。
我趁機推著裴文陸進屋。
林葉發現被騙，回頭時候，裴文陸已經一隻腳跨進我家大門。
她瞬間紅了眼，揚起手裡的棒球棍就朝我們丟過來。
我正背對著她推裴文陸。
原本進門的人突然掙脫開，一把抱住我。
「砰！」
好像有一朵煙花在我腦子裡炸開。
鼻息間是陌生的氣息。
耳邊還有一聲吃痛的悶哼。
這一聲悶哼多少是有些不合時宜。
下一秒，
眼前的粉紅泡泡消失。
我從裴文陸的肩頭看到林葉愣神地站在不遠處。
隨後她慌慌張張地驚叫，雙手抓著頭發嘶吼。
但我現在顧不上關注她，因為我面前的人正依靠著我往下滑。
我攙扶著他，去看他的情況。
他唇色發白，雙眸緊閉。
已經暈過去了。
12
我嚇得心跳漏了半拍。
半蹲下身，將人打橫抱起進屋，放在沙發上。
開了燈，找出手機想要打 120。
手機早已經沒電關機。
我趕緊又去裴文陸身上找他的手機。
上衣口袋裡沒有。
摸了褲子口袋，好像有。
我伸手進去掏手機，手被一隻溫涼幹燥的大手隔著布料摁住。
「幹什麼！
」
他的聲音很凌厲。
「我……我手機沒電了，用你手機打 120。」
裴文陸皺著眉，緩緩睜開眼，環視了一圈，似乎這才清醒。
他松開手。
「不用打 120。
「你家有糖嗎？
「我低血糖犯了。」
我趕緊去廚房找糖。
裴文陸自己從沙發上坐起來。
我拿了一盒白砂糖給他，「家裡隻有這個糖，你將就一下。」
他點頭，挖了半勺放進嘴裡。
勺子依舊被他握在手裡，他嘴巴微動，咀嚼著糖粒。
我能清楚地聽到牙齒研磨糖粒的「咯吱咯吱」。
他忽然向後倒去，靠在沙發上。
喉結滾動。
我跟著吞了一下口水。
「你……還好嗎？」
「這會兒好多了，謝謝。」
門外有些許動靜。
我想起了外面還有一個瘋子。
通過貓眼，見林葉把棒球棍撿起，又像撿了個燙手山芋一樣，慌忙丟掉。
她抓狂地在樓道裡亂竄，然後跑進電梯。
我回頭的時候，裴文陸已經站起來，整理好了外套。
「林葉她最近病情加重，今天晚上連累你了。」
我也一直好奇林葉與他是怎麼回事，剛好他提起，我就想問問。
「她是怎麼回事？」
裴文陸似乎有些為難。
我了然地點點頭，「你不想說可以不說。」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是我發小的妹妹，
從小就調皮。
「五年前，她十二歲。失足掉進水庫，我發小為了救她，沒能上來。
「之後她也自責，開始有些精神上的疾病。
「前些年還能吃藥控制，最近好像是更嚴重了。」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裴文陸臨走前在我的家裡查看了一圈，小到水電煤氣，大到窗戶門鎖。
檢查完，他才離開。
臨走前還交代我，「你家的門鎖被撬過，最好還是重新換個鎖。」
我笑嘻嘻應下，「我明天就換。」
我看他身形不穩，有些擔心，「你的低血糖沒問題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他擺手，「不用，這會兒好很多了。」
正好電梯上來。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