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些疲憊地看著他。
「當初檢查出來我不能生的時候,我就跟你提了離婚,是你說的孩子不重要,有我就好。後來,我看你偷偷羨慕公司同事生了孩子,我又提出我們可以去福利院收養一個寶寶,年齡小一點,好好教總是沒問題的。也是你說,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沒有必要,你心疼我去照顧別人的孩子。」
我顫抖著,說出自己心裡的猜測。
「為什麼,到了滿滿這裡,你就不一樣了呢?還是因為……他是顧栀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戳中了心思。
林序南開始變得一言不發。
我嘆了口氣,沒再多說。
6
那次溝通失敗後,我們倆陷入了冷戰。
林序南的公司越來越忙,簡單地給我說了一聲後,幾乎住在了公司。
我們回來後,他選擇了自己創業,每年總會有那麼一段忙的不著家的時間。
但這次因為我們之間的不愉快,讓我有些不安心。
林序南想要一個孩子,我一直都知道。
天之驕子的童年是不快樂的。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幻想過以後我們要生兩個孩子。
「我們生一男一女吧,到時候我一定要讓我的孩子成為全天下最快樂的小朋友。」
「沒有補習班、沒有競賽、也不用當全校第一。他們開開心心做自己就行。」
他想把他童年的遺憾彌補給他血脈的延續。
我想,林序南骨子裡也是離經叛道的。
所以,他愛上了顧栀。
仿佛愛上了自己壓制住的另一個人格。
這麼多年,他尊重我、也時常對我表達愛意。
所以,他要收養滿滿,好像也不是很過分的要求。
我開始反思我自己,是不是因為滿滿是顧栀的孩子,才會斷然拒絕。
答案是肯定的。
我做了兩天思想鬥爭後,決心跟顧栀一起去趟醫院。
假如她真的得病,那麼我們就收養滿滿。
想好以後,我提著特意燉的湯來到了林序南的公司。
前臺認識我,直接讓我進去了。
剛走到他辦公室門口,就傳來了爭吵聲。
我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
「阿南,她什麼時候才能同意你收養滿滿啊,
我身體越來越差了,我就想趁著生命最後的時光到處去看看,現在我拖著一個孩子,怎麼去啊?」
「別急,過幾天我會再想辦法說服她的。」
「不是,她舒陽到底在擺什麼譜啊,她自己不是不能生嗎?我白給她送個大兒子她還不要?不下蛋的母雞,有什麼好得意的啊?」
顧栀的嘴還是跟以前一樣,什麼難聽的話都能說出來。
林序南低聲斥責他。
「說話別那麼難聽,你是不是忘了,都是因為你,她才不能生的!」
顧栀發出嬌笑聲。
「阿南,你可別把鍋推在我頭上,那杯水,可是你親自端給她喝的。我不過就是在裡面放了點中藥,誰知道我爺爺真的那麼厲害,就一杯,女人就不能懷了。」
難怪,我第一次去檢查,醫生說出我可能不能懷孕後,林序南的臉色變得異常慘白。
那位醫生是他的朋友,那天他們背著我聊了很久。
後來醫生告訴我,我天生子宮壁薄,不適合受孕。
我想要換個醫生去看,林序南從來不許。
我太相信他了,自己做的治療也是在他朋友那裡。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吧。
他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卻眼睜睜地看著。
不告訴我事實,也不阻止我。
而我像個小醜一樣,哀求醫生不要告訴林序南我偷偷治療的事情。
我像一個自我感動的傻瓜。
我輕輕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難得的,顧栀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慌的神情。
「林序南,你讓我感到惡心。」
湯壺被我砸到了他的身上,他沒躲亦沒辯解。
看著我的眼神,
逐漸灰敗。
7
那次因為林序南退出競賽,我理所當然地拿到了第一。
我從小就在首都受教育,清楚那邊的做題規則。
就算是林序南跟我一起參加,他也不一定能贏過我。
獲得了陪伴的顧栀對此很是不屑。
見我回學校後被老師們眾星捧月般地圍著。
就連之前欺負霸凌我的那些人也巴巴地捧著提湊上來求我講解。
她的心裡就更不平衡了。
這種不平衡在林序南被警告,要求跟她分手的時候達到頂峰。
本來嘛,像林序南這種衝擊清北的苗子隻要不耽誤學習,學校不管什麼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再加上,他們在一起後,顧栀的成績也穩步上升。
但這次放棄競賽的興致太過惡劣,
又有我一對比。
他們的壓力自然就來了。
「切,一個女生,要那麼厲害幹什麼?還不如以後找個好老公,生孩子留住他的心呢。」
她挽著林序南撒嬌:「舒陽她這麼厲害,是不是以後就不會生孩子了?」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她腦子裡升起。
「我爺爺最近研制了一味藥,說專門給丁克家庭用的,女人隻喝一點,就再也不能懷孕呢。」
「反正她以後也是事業型女性,我們不如幫幫她唄?」
林序南寵溺地看著她。
「調皮得很,隨你開心了。」
於是,在我競賽獲得名次後就沒再跟我說話的林序南遞給了我一杯水。
他自己也拿了一杯,跟我碰了一下。
「祝賀你,舒陽。」
那時候的他,
臉上有星星點點的陽光。
我以為我得到了最真摯的祝福。
手中的被子碰了下他的,然後抬頭。
一飲而盡。
所以,那個時候的林序南,你在想什麼呢?
「顧栀她當時隻是想開一個小小的玩笑,她也不知道這藥真的那麼神,明明無色無味,怎麼可能喝一點下去就不會懷孕了呢?」
「你知道那個時候的她的,她向來厭煩自己家裡的一切,根本沒有認為她爺爺很厲害……」
林序南痛苦地抱著自己的頭。
隻是到了現在,他還在為他們二人惡心的行徑找借口。
一個「小小的玩笑」,剝奪了我做母親的權利。
女人的子宮從來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我可以不生,但沒人有權利讓我不生抑或是讓我生。
一個張口閉口就把自己的價值定義在生孩子上的女性是什麼成分我就不說了。
可我,憑什麼要因為我的優秀成為他們感情裡證明他們對彼此愛意的一環呢?
這對我,不公平。
見我不說話,林序南緊張地走了過來。
「舒陽,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當初真的也是覺得那個藥沒有影響的。」
「再遇到你之後,你變得比在學校的時候更優秀,我逐漸對你動心,是真的動心。」
「當我知道你真的不能懷孕的時候,天知道,我多想S了我自己。」
「可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不是麼?我瞞著你,也是不想讓你痛苦,咱們倆好好過日子好不好?沒有孩子也行,我不要孩子了,我隻要你……」
「實在不行,我們收養滿滿……」
我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明明是你的錯,這麼多年你卻心安理得地接受著我不能生孩子對你的愧疚。」
「你一邊說著沒關系,一邊背著我跟人訴說你多想有個孩子。」
「我要跟你離婚,你不放過我,你知道我背著你去治療,吃了多少苦,你假裝不知道,你明明知道,那些都沒有用!」
我失望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林序南,我們離婚吧,你想收養誰跟我都沒關系。」
8
林序南不同意離婚,甚至開始對我避而不見。
我也無所謂,把這幾年的財產都轉移到了我爸那邊。
之後開始著手草擬離婚協議。
直到這天,滿滿被送到了我家門口。
我皺眉看著背著書包的小孩,不見林序南或者顧栀的身影。
滿滿的力氣很大。
「喂!快讓開,媽媽讓我過來住幾天。」
我被他推地退後了幾步。
看著他毫不客氣地踩在我買的沙發墊上,心裡的怒氣達到了頂峰。
我給林序南打電話,對方很快接通。
「舒陽,對不起啊……」
看來他都知道。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著平靜。
「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過來把人接走。」
「顧栀她又吐血了,時間應該不多了,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到處再走走看看,我不放心她一個人。辛苦你,幫忙照顧幾天。」
林序南頓了頓,說出的話愈發的無恥。
「反正,以後滿滿要跟著我們生活,你就當提前跟他培養培養感情。」
我極力忍住瀕臨崩潰的情緒。
「我最後說一次,現在滾回來把離婚協議書籤了,再把孩子接走。」
對方居然笑了。
「舒陽,你別嚇唬我,顧栀說,你是女人,她了解女人,你是愛我的。以前的事情過去了,等我回來,我會好好彌補你,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電話匆匆被掛斷。
我無法再去細想我愛過的少年為何會變成如此無賴。
心中的怒氣達到了頂峰。
我眼見著滿滿把我媽媽生前的照片相框打碎。
「喂,爸爸嗎?幫我查個事情。」
9
我爸的動作很快。
半個小時後,滿滿生父的電話就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電話接通後,對方很是警惕。
「你兒子現在在我這裡,他媽不要他了,
你也不要的話,我就送福利院去了。」
對方一聽,破口大罵。
「顧栀那個賤人!偷偷把孩子帶走了不說,電話這些全換了。」
「我們這邊找孩子已經找了很久了。」
「麻煩您幫忙照看一下,我現在就訂機票過來。」
日落時分,我見到了在顧栀口中不堪又惡劣的前夫。
他長相儒雅,舉手投足都有著上位者的氣息。
因為趕著見孩子,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
滿滿看到他驚呼一聲,笑著跑了過去。
「爸爸,我好想你呀。」
男人穩穩當當地接住了孩子,父子二人的感情看起來很好。
眼前的人呢,似乎沒有顧栀說得那麼不堪。
他走上前來,跟我道謝。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指了指滿地狼藉。
「先賠償吧。」
對方很快的賠償了我一筆費用,又按著滿滿給我道歉
。對不起,阿姨。
「他在他爸爸面前,似乎收斂起了遺傳自顧栀的戾氣。
說罷,他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爸爸。
「是媽媽說的,要滿滿欺負阿姨,欺負得越狠越好。」
「這樣的話,媽媽就會獎勵滿滿,帶滿滿回去見爸爸和爺爺奶奶的。」
男人抱歉地看了我一眼,後槽牙幾乎都要咬碎了。
他輕輕地捂住了孩子的耳朵,不讓他聽到這些不堪的話。
「那個女人,出軌了我們家司機,把孩子一個人鎖在房間,自己跟他鬼混。還好我回來得及時,孩子當時都快翻到窗戶外邊去了,我抓了她一個現行。」
「她卻反咬我一口,
說是我長期出差,冷落了她,張口就要五千萬的分手費,還要公司 50% 的股權,不然不肯離婚。」
「她帶走了滿滿,就是想要威脅我們。」
我問他:「當初,你是從別人手裡把顧栀搶過去的嗎?」
男人愣了。
「不是,當時我們認識的時候,她說她是單身。出身中藥世家,不想沐浴家裡的光環,才選擇一個人出來打拼的。情感經歷也少得可憐,隻有一段校園戀愛,但前男友太過無趣,不懂得體貼她,也不夠關心她,她才選擇分手的。」
「不得不說,她真的很會偽裝,我也是婚後才逐漸認清了她的真面目。」
男人抱著孩子離開,說自己帶著人會在這裡待幾天。
顧栀回來後,請我務必通知他。
我答應了下來。
送走兩人後,我在沙發上笑出了淚花。
林序南啊林序南,你在顧栀心裡,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玩物啊。
而你,還在做著蓋世英雄的夢。」某個沿海城市,顧栀興衝衝地想要去深潛。
林序南試圖阻止她:「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做這樣有風險的運動。」
顧栀笑了,仿佛當年高中時期一般瀟灑肆意。
「林序南,我騙你的,我就想跟你好好玩兒幾天。」
「我沒有得癌症,我很健康。」
林序南愣了,隨後也像當初她說出她得白血病是假的一樣,無奈地搖頭。
繼而,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啊你,下不為例啊!」。顧栀笑嘻嘻地下水,林序南站在遊艇上注視著他。
沒由來的,他心裡感到一陣惶恐。
沒事的。
他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