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條河叫桃花溪,上遊有一片桃林,臨水照花,最妙的是風吹花落,花瓣順著溪水而下,美不勝收。
貴人乘小舟賞花,岸邊很多花船,我一眼就瞧見賢姑那艘小船,別的船往前擠,她的船落在後面,很不起眼。
郡主的船夫想來是被收買了,不往前擠,慢吞吞落下來。
「快往前去!」郡主急得在船頭跺腳。
船身搖晃一下,郡主一個站立不穩,竟一頭栽下水去。
賢姑見狀,忙讓她的船夫快劃過去接應,一邊命婆子下水救人。
不想船夫忙中出錯,跟另一側的船直直頂上去,那船比賢姑的船高大得多,賢姑的船直接就翻了。
等她被船夫拖上岸,全身湿透,身形畢現。
我這才大驚小怪地跑過去。
「妹妹!
你怎麼這樣?孟家的臉面不要了嗎?」
「嫂嫂!快找幹淨衣服給我換上!」賢姑急得臉都白了。
「我這出來就帶了一套更換的衣裙,剛換給長安郡主了。剛隻顧著救她,沒注意你也落水,這事弄的!」
我惋惜地說。
賢姑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很快就掩飾過去。
我並沒有與長安郡主碰面,救上她護送到我的船上更衣,就讓她的隨從把人接走了。
我一邊埋怨,一邊帶著賢姑回家。
沒等進門,就聽到婆婆號啕大哭。
「賢姑!我的賢姑!我就這一雙兒女,都折了,我可怎麼活!」
「母親,我好好的,你哭什麼?」
賢姑氣急敗壞過去,拉著婆婆的手。
這是我命人提前回府傳消息,隻說賢姑的船翻了,沒說救上來的事。
「賢姑!你還活著?你沒事啊!」婆婆看到女兒,當即破涕為笑,可是轉眼又笑不出來了。
「你這衣服是怎麼回事?」
賢姑的船翻了,之前準備的衣服披風都落了水,連她身邊的人都湊不出一件幹淨衣服。
我的人自然不能把衣服換給她,所以她就沤著一身湿衣服回的家。
「我落水了,被人救起來。」賢姑小聲說,這可不是很光彩的事,她懂。
「母親,不要問了,先讓妹妹更衣吧,別著了風寒。」我好心提醒。
婆婆滿臉不自在,忙拉著賢姑進屋。
5
不出兩日,門上接到長安郡主所辦花朝宴的請帖。
婆婆大喜過望,這可是做夢都不敢想的,花朝宴年年有,哪裡輪得到她們。
上一世也是收到了請帖,
隻是請的是賢姑,她說嫂嫂剛進門不久,不好拋頭露面。
我又是個懶得應酬的,就沒有去。
這一世請的是我,我接了請帖就去婆婆的房中,賢姑也在,滿眼的渴望。
「蘭時,你把賢姑帶上吧,她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有這機會,切不可錯過。」
我心道,你想得可真美,什麼時候商戶之女可以隨便就嫁進朱門了?
但這話我沒說,隻是笑道:「隻是這請帖隻寫我一人,帶上賢姑,不好吧?」
「自家親妹子,有什麼不好的。」婆婆軟磨硬泡,我隻好應下,隻是要給他們驚喜,不止帶上賢姑,把婆婆也帶上了。
賢姑是好好打扮了才跟我出的門。她穿了一件珠粉披霞,配了水粉抹胸襦裙,淡施薄粉,跟平日的穩重不同,多了幾分嬌俏。
宴席是男女分坐的,
女眷在後花園,男人在前面花廳。
賢姑隻把眼睛往前面瞟,好似在找人。上一世她應該在這裡勾搭的八皇子。
這一世本來沒她什麼事兒了,想不到我能帶她來,當然不能浪費了機會。
我帶著婆婆坐在一幹已婚婦人中,且聽她們談笑。
其實這種場合,也是有相親的意味,各家女兒帶出來,有適齡兒子的婦人自會挑選一番,看中了自會提親。
所以婆婆希望我帶賢姑來,也是想入了那位貴婦的法眼。
「那個穿粉衫的女孩不錯,嫻雅淡泊,是誰家的?」有個胖婦人指著賢姑問。
這胖婦人來頭不小,旁邊的人都緊著巴結,聽到這裡,婆婆的心跳都漏了半拍,馬上豎起耳朵聽,還向我使了一個得意的小眼色。
「眼生,好像第一次見。」胖婦人身邊的人都搖頭。
婆婆急得站起身,恨不能上前自薦。
我忙拉住她,示意她不能孟浪。她甩開我的手,湊上前去。
不想一個女人搶了先。
「她呀!我倒是記得。那日在桃花溪,落水的可不是她嗎?衣服都湿透了,還是船夫抱上來的。」
婦人們恍然大悟。
「怪不得眼熟,原來是她。」
「怎麼出了這等事,不急著議嫁,還帶出來?這不是汙了郡主的門面嗎。」
「就是,不知道是誰家的,以後誰敢娶?」
婆婆聽到這裡,臉色慘白,人都站不穩了。
賢姑哪裡知道,剛瞄準了去花廳的路,隻想著去鉤金龜婿,剛拎著裙擺要邁過月亮門,被婆婆一把拽住,不顧我阻止,一路拖上馬車。
「母親,你這是要做什麼!」
賢姑壓著怒火質問。
「我做什麼?你的脊梁都被戳破了,還不自知!」婆婆說完,抽出帕子,捂著臉哭起來。
「什麼話?我做了什麼讓人戳脊梁的事?」
賢姑兀自嘴硬。
「妹妹,別難過,是那些女人瞎說的。說你落水時被人瞧了身子,還是船夫抱上來的,怎麼還不急著議嫁,還出來拋頭露面?」
我不慌不忙把席間人的話說了一遍。
賢姑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慌了手腳。
「這可不能亂講啊!嫂嫂,當日你在的,我身上的衣裙湿了,可還是穿在身上。還有,船夫隻是扶了一下,是婆子拉我上來的......」
這是越描越黑。
「扶一下!你還要怎樣?從小就自作聰明!不聽我的話,到處亂跑,現在名聲都毀了吧!」
婆婆氣得全身發抖,
一個耳光甩過去。
賢姑從小被寵到大,哪裡受過這種委屈,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婆婆,不要生氣。氣壞了可怎麼辦!」
我扶著婆婆,抹前胸拍後背,滿眼的心疼。
她抱著我大哭,隻說這個女兒白養了。
6
回到家,婆婆就倒在床上,我忙請了郎中過來,開了幾副湯藥,親自煎了端上來。
「蘭時啊,還得是你,知進退,守禮法。是我把他們給寵壞了,闖出這麼大的禍。」
婆婆淚水不幹,都快哭瞎了。
我懂得她的失望有多重,之前賢姑一向穩重,給她畫了好大一張餅。現在突然被戳破了,才發現什麼也沒有。
「母親,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快給妹妹議親。你想呀,如果事情傳開去,隻怕......」
我故意沒有說完,
婆婆重重一嘆,點了點頭。
「蘭時,我心亂沒主意了,你看著怎麼辦吧。」
「母親,這事不能急在一時啊,且聽風聲過過也好。」賢姑正好走到門口,一聽這話就急了。
「你到底要不要臉面,未出閣的女孩子聽到議親,還要插嘴!我......」婆婆氣得一碗湯藥潑過去。
賢姑臉上又羞又臊,頭都抬不起來了。我趁機收權。
「妹妹,最近還有幾件事要張羅,你把庫房鑰匙給我吧。」
「不用了吧,嫂嫂,我可以......」
「給你嫂嫂!你老實在屋子裡不要出去!」婆婆大吼一聲,賢姑隻能交出鑰匙。
她臨出門時,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定是察覺不對,想對付我了。
我倒是喜歡有個棋逢對手的,不然好無趣。
從婆婆那裡出來,
我去看了孟文鐸,他似乎好些了,似乎又沒好,因為腰上有傷,躺不下去站不起來,一個勁兒哼哼。
「夫君,好好將養,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我冷冷一笑道。
「你個毒婦!你想害S我是不是?」他還是一見我就發火,一發火就想動手,一伸手就抻動傷口,又要多躺上一些時日了。
突然,他榻上的一方藍帕子引起我的注意。
他似乎也發現了,想遮掩已經晚了,我一個眼色,劉嬤嬤就上前一步拿到手裡。
我們一行人回到屋裡,小沅就迎上來送茶。
自從那日的事出了以後,小沅幾乎不在我身邊伺候,都是小汐跟著我,怎麼講心裡也有了隔閡,我不能再信任小沅了。
「小沅,這是你的嗎?」劉嬤嬤把帕子丟到她面前。
小沅一怔,嚇得撲通一下跪下。
「帕子多了,我也不記得是不是。」她言語慌張,一看就是說謊了。
我長嘆一聲,調教了多年的人,真是白養了,揮手讓她下去。
「姑娘......」劉嬤嬤欲言又止。
「去查查看,她是不是有了。」我沉吟一下說。
「不應該呀,那日我看著她喝下的避子湯。」劉嬤嬤搖頭。
「隻要有心,喝下又如何,再吐出來就是了。」我冷笑道。
劉嬤嬤這才慌慌張張下去。現在這情形,如果小沅懷孕了,那可是一件大事。
我得趕緊把賢姑嫁出去才是。
7
第二日,我找的媒婆上門了,帶了一些男子的畫像來給婆婆過目。
路上正遇到賢姑從孟文鐸處出來,她攔下我。
「嫂嫂,這麼急著把我嫁出去嗎?
」
「妹妹,現在再不出手,你要爛在家裡了。」我似笑非笑地說。
「你別以為蠱惑了我母親就能左右我的婚事。」
「這話怎麼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妹妹還想一輩子在家當老姑娘不成?」
「我要嫁也要嫁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是你隨便給我選的阿貓阿狗!可恨我不是男人,不然......」
她停下來,我猜下一句怕是,天下都是她的。
我不由得勾唇一笑道:「可惜,你就是女子。我也身為女子,可沒想別人擺布我的命運。」
「你既這樣說,為何還要擺布我的命運?」賢姑張大眼睛,盯著我。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從我進你孟家,你哪一步不是在算計我。我仁至義盡了。現在隻是盡一個嫂嫂的本分,怎麼叫擺布?」
我揚長而去,
留下賢姑咬碎鋼牙。
「你們選吧!我一頭撞S也不會嫁的!」
她向我的背影喊道。
她這話,我並不相信,以她的鑽營能力,即便是嫁得不如意,隻怕也要想著逆風翻盤。
所以把她嫁出去,哪有留在我身邊繼續折磨的好,我還沒玩夠呢。
上一世她把我當成傻子,耍得團團轉。這一世我不耍她,我要跟她公平競爭,讓她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