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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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肝,仿佛就代表著趙女士對我僅有的幾分溫情。


「快吃呀!」趙女士把我從籠子裡放了出來,還摁了摁我的狗頭。


 


「專門給你買的,別的狗都沒有。」


 


不吃,絕對不吃。


 


我從趙女士手裡竄出去,卻又被她一把拽住了後腿。


 


「S狗,你是不是要逼瘋我!」


 


她沉著一張臉,用僅剩的那隻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我,動手把豬肝往我的嘴裡塞。


 


「給我吃!給我吃!你倒是快吃啊!」


 


不吃!堅決不吃!


 


我的嘴巴閉得緊緊的,一直和趙女士僵持著。


 


終於,她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地躺倒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她瘋了一樣地大吼,眼淚和鼻涕流了滿臉:


 


「為什麼都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戀人拋棄我!

養的女兒又不聽話,才滿二十歲就自S!為什麼現在就連一隻狗都要這麼對我!」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地活著了,為什麼啊!」


 


我沒有理她,轉身就往大門外跑去,直到跑到了門口,才回過頭看。


 


趙女士正癱坐在地上,哭著看著我。


 


「別走,別走,我叫你別走。」


 


她的眼裡帶著哀求和怨恨,衣服的袖子因為剛才的激烈動作滑到底端,露出她還算纖細潔白的手臂。


 


而現在,上面卻是縱橫交錯的,一條條的血痕。


 


我沒有再回頭,忍著身上的疼痛,義無反顧地跑出了家門。


 


一如當時,在她攔下我的時候,選擇衝了出去。


 


衝到了警察局裡,報了警。


 


「不好意思,警察叔叔,我被強J了。」


 


6


 


事發的那天晚上,

趙女士上完晚點回家,在客廳地板上看見了遍體鱗傷的我。


 


我的一隻胳膊被折斷了,嘴角撕裂開,鮮血把我穿著的白色睡裙全部染紅。


 


「媽媽……媽媽,我好……疼啊……」


 


我掙扎著往前爬動,想要去夠趙女士的腳。


 


我想要讓我的媽媽,救救我……


 


趙女士瘋了一般地跑上來,她不敢碰我,更不敢抱我,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喉嚨裡發出莫名的「嗬嗬」怪聲。


 


終於,她動了。


 


卻是把我拖到了浴室去洗澡。


 


「不,我不能洗澡。」我突然反應過來,用盡身上的最後一絲力氣,抓住門框。


 


洗了澡,所有的證據就都沒了。


 


我就沒有辦法找到那個侵犯我的人。


 


「先去洗澡,咱們再去醫院。」趙女士神經質般重復著,一根一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你隻是摔了一跤,隻是摔了一跤,這件事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我要去報警。」我堅持。


 


她卻使勁拽著我的胳膊把我往浴室裡拖。


 


我的力氣不如她大,終於,當溫熱的水從我頭頂噴灑而下的時候,我控制不住地放聲大哭。


 


沒了……都沒了,一切都沒了。


 


救護車呼嘯而過,我被帶去了醫院。


 


我躺在檢查的床上,漠然地看著天花板。


 


而趙女士還情緒激動地在外面和醫生說話:


 


「隻是不小心摔斷了胳膊,你們帶她做那麼多詳細檢查幹什麼?


 


「你們說要找警察,還會抓住兇手?腦子有病吧!」


 


「我女兒什麼事都沒有,如果非要這樣,我就帶她回家了!」


 


為我包扎傷口的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什麼也沒說。


 


而趙女士則衝進了檢查室,一把就把我從床上拽了下來。


 


她用風衣裹住了我的身體,頭發披散在兩側,活像個街頭的瘋婆子。


 


「言言,走,我們回家去。」


 


「不看了,咱們回家。」


 


7


 


從醫院回去後,我被趙女士關在家裡,關了足足一個禮拜。


 


那幾天,她連班都不上了,就在家裡看著我。


 


她會給我做很好喝的魚片粥,會抹著眼淚給我上藥,會在每個深夜都抱緊大聲尖叫的我。


 


但是卻從來都沒有問過我一句,

那個侵犯我的人到底是誰。


 


終於在第八天,當我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除了斷掉的那隻胳膊,臉上的瘀青都已經消失的時候。


 


趙女士坐在我的床前,沙啞著嗓子問:


 


「你知道是誰嗎?」


 


「他蒙著臉,我沒看見。我隻知道他腰上有塊大紅斑。」


 


「腰上紅斑?」


 


趙女士愣了一下,卻轉瞬長舒了一口氣。


 


我知道她在慶幸什麼。


 


蒙著臉,那就說明對方也不希望這件事鬧大,也就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兇手呢?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還管什麼兇手?」趙女士壓低了聲音,語調急促。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你這件事藏著,不要讓縣裡其他人知道!」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人驟然攥緊,窒息和痛苦齊齊湧來。


 


「為什麼?」我追問。


 


「還能為什麼?」趙女士猛地從床前站起來,神色激動。


 


「這事兒鬧出去,你有沒有想過你後半輩子該怎麼辦?別人會怎麼看你?將來還怎麼找對象?」


 


「別說你根本不知道是誰幹的這事,就算知道了把他弄進監獄裡去,又能怎麼樣?他頂多在牢裡待上幾年,你毀掉的可是一輩子!」


 


趙女士怕我受了刺激,刻意放緩了語氣,仿佛也是在安慰自己。


 


「媽不是想要委屈你,隻是想給你選一條最好的路走。那些警察,他們心裡隻知道抓犯人,他們會為了你的未來考慮嗎?」


 


「聽媽的,我都是為了你好。」


 


「就當作是被狗咬了一口。」


 


被狗……咬了一口嗎?


 


她的話就像是一根火柴,點燃了引線。


 


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這句話我問不出口。


 


我的媽媽趙女士,在我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就一遍遍地告訴我,不要和男生接觸過密,不要穿漂亮的花裙子,要學會保護自己,做一個乖女孩。


 


可是此時此刻,她又輕描淡寫地告訴我,隻要不被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就和被狗咬了一口,沒有任何區別。


 


這結果,讓我接受不了。


 


如果傷害得不到公正撫平,如果作惡得不到殘酷懲罰。


 


那麼法律有什麼用?還有什麼能夠保護我?


 


趙女士的手擱在了我的肩膀上,卻被我一把甩開。


 


「我要去報警。」


 


「你說什麼?」趙女士愣在原地。


 


「我要去報警,

我要給自己討回公道!」


 


「蘇言言,你瘋了!你真的是瘋了!」她一把揪住我的領子。


 


「你報警,你還要不要臉了,我還要不要臉了?」


 


她還想要再說什麼,可是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


 


我選擇衝了出去,在她攔下我之前,跑到了縣裡唯一的警察局。


 


「不好意思,我被強J了。」


 


「但是我已經洗過澡,身上所有痕跡都沒了,這個案子,你們接嗎?」


 


8


 


我在夜色裡瘋狂地奔跑,往事紛紛湧現在我的腦海中。


 


那天報警後,我本以為會得到公正,但是卻沒有想到,換來的竟然是痛苦。


 


因事件已經發生了好幾天,當時沒有及時報警,後來又因證據不足,沒有辦法立案調查。


 


但是呼嘯而過的警車,卻將細碎的風聲灑滿了整個縣城。


 


我和趙女士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就聽到旁邊人的議論。


 


「你知道嗎,咱們縣好像出事了,一個女孩,才二十歲,被那個了。」


 


「咱們縣那麼多女孩子,不那個別人,怎麼就偏偏是她啊?」


 


是啊,怎麼偏偏就是我啊。


 


從小到大,我都長得不算很好看,性格又內向,就連男生的情書都沒有收到過一封。


 


怎麼就那麼倒霉,偏偏就是我呢?


 


趙女士聽到這話,就連菜攤上的菜都不要了,匆匆拉著我就往家走。


 


一路上,她都低著頭,拉著我,好像在拉著自己人生的全部羞恥。


 


而剛到家門口,趙女士就愣在原地。


 


隻看見院門口被人用紅色油漆噴著鮮紅的大字,上面寫著:


 


「婊子。」


 


小區裡的人不多,

但大家都探出頭來看,三三兩兩張望著。


 


趙女士沒有理我,趕忙進屋打水。


 


她使勁地擦著,卻怎麼也擦不幹淨。


 


到最後,終於崩潰放聲大叫:


 


「蘇言言,他為什麼不選別人,怎麼偏偏就是你?」


 


我的眼淚瘋狂掉了下來。


 


被侵犯的時候我沒有哭,被醫生檢查的時候我沒有哭,被警察來回盤問的時候我沒有哭。


 


但是在趙女士也問出那句:


 


「他為什麼不選別人,怎麼偏偏就是你?」的時候,我哭了。


 


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終於被這個世界徹底擊垮。


 


不會再有什麼期盼,什麼希望,什麼美好,什麼抗爭。


 


靈魂裡那一盞在黑暗中搖曳的燭火,終於在一陣狂風過後,徹底地熄滅。


 


9


 


逃離趙女士後,

我在縣中學門口蹲守了好幾天。


 


縣中學管理一向很嚴,是封閉式教學,學生全部住校,有部分家不在縣城的老師周內也會住在學校裡。


 


據我所知,段宏也是其中一員。


 


我靜靜地在縣中學門口等待,去垃圾桶裡和野貓打架搶食物,大口大口地喝著地溝裡的髒水,就是為了等到段宏。


 


趙女士不能幫我,那我就自己報仇。


 


終於,等到第四天,周五下午,段宏從學校裡出來。


 


他臉色蒼白,步履匆匆,像是要見什麼人。


 


我一路跟著他,但是看著他前去的方向,心中卻滿是疑問。


 


為什麼?他要去我家?


 


等到了家門口,院子裡的那些狗看到他就開始瘋狂地大叫起來,我卻發現趙女士換上了一條碎花裙子,還專門塗了口紅。


 


「來了。

」趙女士像是早就知道段宏會來,想要把他往房間裡引。


 


段宏卻局促地站在院門外,搓了搓雙手,並不進去。


 


「惠娟,這樣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趙女士竟然笑了。


 


「你不是早就想這麼幹嗎?」


 


我清楚地看到趙女士站在房門口,直接脫掉了自己的裙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段宏不管不顧地一頭扎了進去,很快,裡面就傳來莫名的聲音。


 


那種聲音,讓我覺得恐懼和心碎。


 


有什麼梗在我的胸口,疼得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過了好久,我在院門前蹲著,蹲到天都變得漆黑一片,路邊的燈光亮起時,段宏才從我家裡出來。


 


他在黑暗中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在趙女士臉上親了一口,終於步履匆匆地離去。


 


接下來的一個月,

我都沒有再找到合適的下手機會。


 


段宏周末休息時間,不是和趙女士一起偷情,就是驅車回到市裡的自己家。


 


作為一隻狗,我沒有辦法登上任何交通工具,無奈之下,隻能原地等待。


 


終於,在一個周五的下午,我找到了機會。


 


這天段宏不知道為何,去找趙女士的時候似乎都帶著火氣,沒過一會兒,我就聽到房間裡傳來兩人劇烈的爭吵聲。


 


「趙惠娟,誰讓你去找我老婆方翠的?咱們不是說好的嗎,男歡女愛,你情我願,不要牽涉到對方的家人。」


 


「我就是太愛你了,才會這麼做。」


 


「更何況,你實話告訴我,你不是早就受不了你老婆和你嶽父了嗎?」


 


「宏哥,我是心疼你啊。」


 


「你堂堂男子漢,入贅了方家,這麼多年,方翠那個女人都沒有給你生一兒半女,

她不能生,就也不讓你找別人生。」


 


「這不是硬生生要斷了你們段家的根嗎?」


 


房間裡的爭吵突然停了,反而傳來了一陣汙言穢語。


 


我站在窗前,第一次覺得,原來男人在這種時候,和一隻狗也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他們都是欲望驅使的動物。


 


一番折騰後,段宏沉沉地睡了過去,我趁機從窗臺溜了進去。


 


成為流浪狗的這一個月,我吃盡了苦頭,但是也磨煉了我的技能。


 


現在我已經知道,從哪個角度下嘴,能夠讓自己的狗牙穿透一個成年男人的咽喉,瞬間鮮血淋漓。


 


我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那張熟悉的床鋪,看著上面睡得直打鼾的段宏,張開嘴,正準備咬下去的時候,卻突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個女人刺耳的尖叫聲。


 


「快來人啊!來捉奸啦!


 


10


 


我茫然抬起頭來,還沒有搞清楚情況。


 


卻見趙女士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和我對視了一秒,直接把我塞到了床下。


 


我縮在床腳下,隻看見一個身材肥碩的女人突破院門衝了進來,一把抓住了趙女士的頭發。


 


「臭婊子!敢睡我男人,我撕了你!」


 


「你有沒有打聽過我是誰!我方翠是縣城首富的女兒,惹到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啪啪啪!」連著就是三記響亮的耳光,劃在了她的臉上。


 


「方翠,你怎麼來了,這都是誤會,誤會!」


 


段宏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去穿衣服,臉上的眼鏡都被自己老婆帶來的人打掉。


 


「別碰宏哥!有事衝著我來!」


 


「都是我勾引宏哥的,是我愛他,和他沒有關系!


 


趙女士剛才被打都沒有什麼反應,此時見到段宏被欺負,竟然大吼起來。


 


「哎,你個小賤人!」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段宏老婆尖銳的辱罵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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