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輕聲說：
「公子，我叫阿醜。」
……
紅珠刺得很準。
血染透我的大半邊衣裳。
我想，我是必S無疑了。
S之前。
我想糾正一下公子。
至少不要記錯我的名字。
畢竟我也是個有尊嚴的丫鬟。
13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公子失控的樣子。
他將我輕輕放在一旁。
我看著他，赤紅著雙眼。
瘋狂搖著紅珠的肩，質問她。
有那麼一刻，我甚至以為他要S了紅珠。
可他到底沒有。
我和紅珠的命。
到底是我的更賤些。
而紅珠哪怕被如此斥責，依然不見絲毫害怕悔恨。
她不知S活得癲狂笑著。
又用那憤恨的眼神SS盯著我。
那眼神快滲到我的心裡。
不知是不是幻覺。
我的腦海裡響起聲聲咒罵。
「掃把星。」
「害人精!」
「禍害!」
……
我痛苦地捂住頭
然後。
徹底失去了意識。
……
我本以為我就此會S掉。
結束我這平淡又無趣的一生。
其實這樣也好。
若有輪回。
我希望下一世。
我可以做個無憂無慮的農家女。
不求榮華富貴，但求自由自在。
不用困Ṭů⁰在這深宅大院裡，一生都在為他人而活。
可沒想到，我的命又賤又硬。
紅珠刺偏了半分，我僥幸活了下來。
我還是被留在這一世。
繼續當不被人喜愛的丫鬟阿醜。
隻是。
若是這樣就算了。
偏偏我還想起了一些塵封已久的往事來……
14
「阿醜，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還不舒服？」
公子坐在我的床榻前，緊張地握著我的手。
我麻木看著他關切的神情。
一言不發。
他將我冰涼的手攥得更緊，語無倫次道：
「阿醜，紅珠已經被我關了禁閉，
沒有人會再傷害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裡有細碎的希冀。
也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也許，他以為我會說。
公子，你不必對我如此好，這不合規矩。
抑或是。
公子，你為何要偏袒紅珠？她差點害S了我。
可我開口說的是……
「公子，我不想再做你的丫鬟了。」
隨著我氣若遊絲的話音落下，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阿醜，你說什麼呢？」
「你在開玩笑對不對？你不做我的丫鬟，誰來保護我？」
「我不許你離開我！」
他扣住我的十指，生怕我甩開他的手。
「公子，阿梨想回家。」
「公子，
其實你有力自保，你一直在逗我，對不對？」
「公子，往事不可追，我們各自安好，好不好？」
我吃力地伸手，撫平他瘋狂顫抖的眉眼。
往事不可追。
過往皆執念。
偏偏。
都叫我想起來了。
15
我叫謝梨。
本不是什麼丫鬟。
我是江南謝家的嫡女。
自小跟著父親四處經商，走南闖北，眼界開闊。
後來，父親途經京城，和顧家家主出海經商去了。
我就被寄養在顧府裡。
五年光景。
我與公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見我們如此親密無間。
府裡下人都猜測我們日後定會成親，相伴一生。
我也曾與紅珠、玉珠要好過。
一同刺繡，嬉戲打鬧。
曾幾何時，姐妹情深。
老夫人從前也很喜歡我。
總是把我抱在懷中，喊我乖乖阿梨。
……
過往的歲月，像遮著紗的朦朧婆娑的黃昏和晚霞。
後來這層紗被無情扯開，露出裡頭張牙舞爪的血盆大口。
吞沒了我。
爹爹不要我了。
顧叔叔是對我最好的人，偏偏出海經商遇海難S了。
老夫人把我當成災星。
一夕之間對我變了態度。
人人都說是我害S了公子的父親。
他們都要SS我。
可我明明是無辜的啊……
那幾日的記憶太恐怖。
我記得不真切。
隻依稀記得我的臉上被印下烙印。
被關進柴房三天三夜。
……
後來，不知怎麼的。
我成了丫鬟。
叫阿醜。
忘卻前塵往事。
每日沒心沒肺。
可是。
我是謝家女。
我不是阿醜。
爹爹阿娘為何不來尋我呢？
為何要留阿梨一個人在這受苦。
還是說……他們以為我已經S了呢？
16
塵世喧囂。
往事不堪。
我隻想回家。
我記得家中盛開的杜鵑，記得阿娘燉的甜湯，
記得爹爹背我在林間遊玩……
人人都說江南好。
江南無限好。
聊贈一枝春。
那才是我的歸宿。
17
公子沒有問我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可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隻是日日守在我的床前。
佔有欲發作一般，不讓任何人靠近我。
此刻，我看著他趴在床沿的安靜睡顏。
心中有些麻麻的刺痛。
塵封已久的感情一朝傾瀉。
似埋了數年才挖出的女兒紅。
叫人一醉經年，大夢方休。
……
我不明白公子為何要執著地把我留在身邊。
若隻是為了逗弄，
這麼多年也夠了。
在我的記憶中。
公子幼年就跟著父親習武，從不是如今柔弱不堪的模樣。
幼時。
我們的確是有過一段美好的像幻影的時光。
他習武有巧勁，我又天生神力。
我們是最合拍的玩伴。
一同上樹掏鳥窩，翻牆摘果子……
每日，總是要鬧到渾身髒兮兮才舍得回家。
依稀也記得。
我曾言非他不嫁，他曾諾非我不娶。
可惜，時過境遷。
如今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貴公子，我卻成了卑微如草介的丫鬟。
如此的不般配。
18
「爹爹。」
「阿梨。」
「你們不要離開我……」
公子在夢中囈語，
還落下幾滴清淚。
我終是沒忍住，抬手替他拭去。
沒想到，公子如此覺淺。
被我驚醒。
他抬眸深深凝視著我。
一言不發。
我卻聽見他心口一聲聲熾熱的阿梨。
默然了很久。
他啞聲道：
「阿梨，你都記起來了多少？」
「公子，我隻記得我和你的過往。」
我看著他，平靜地說謊。
他的眉眼一顫，有些緊張。
「阿梨，我……」
我輕柔的打斷他。
「公子，你當真喜歡我嗎？」
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已經從他的心口聽過千遍萬遍。
隻是。
一遍也不願意相信。
若真的愛我。
又怎會輕我，辱我，賤我？
……
可是。
不重要。
這些都不重要。
之後，我躺在他的懷裡一遍遍這樣的告訴自己。
此刻。
公子的心和嘴。
都在一遍遍地對我許諾著:
阿梨。
我喜歡你。
……
一如兒時。
杏花樹下。
稚子純真的誓言。
是真是假已不重要。
畢竟公子是這府內，唯一同情我之人。
隻有他可幫我回家。
利用他才是最重要的。
竹馬繞青梅，
兩小無嫌猜。
可惜。
我要回的江南裡。
沒有他。
那些美好的諾言和過往。
就通通都葬在杏花樹下吧。
19
待我傷好能下床走路後。
才發現這些時日，我待的地方不是顧府。
而是郊外的別院。
這裡僻靜卻清幽。
適合養傷。
公子小心攙扶著我，在小院的石桌坐下。
不知何時起。
我們之間的主僕關系，似乎在潛移默化地發生轉變。
我平靜地問他：
「公子，你如今是把我當成外室了嗎？」
他緘默。
「我猜，顧府上下一定都以為我S了吧？」我又問。
他的面色愈加蒼白。
全被我說中。
其實。
這樣也好。
如此，我要擺脫的僅公子一人而已。
我有些意興闌珊地收回看他的目光。
他卻輕輕握住我的肩，鄭重其事道：
「阿梨，你不會是我的外室，你就是你自己。」
我推開他的手。
「可是你永遠不會娶我對不對?畢竟我隻是一個低賤的丫鬟。」
他頹Ťű₅然地低下頭，不再言語。
可是。
我又聽見了他的心聲。
【阿梨，我早就娶了你。】
【一千遍，一萬遍。】
【在我的心中。】
……
20
三個月後，我的傷徹底痊愈。
這些時日，公子幾乎日日都來看我。
他給我帶各式各樣的新鮮玩意和畫本子。
過往的愛恨交織心頭。
我對他的柔情真假參半。
雖心懷鬼胎，但到底是騙了過去。
明日，是我的生辰。
也是我策劃著要逃離的日子。
21
這日，公子很歡喜。
他說，這是我做丫鬟以來過得第一個生辰。
他要為我親自做一桌好菜。
可最後。
我看著那一盤盤黑糊糊的東西沉默了。
公子也很羞愧。
「要不，我還是帶你去酒樓吧?」
「不用。」
我毫不猶豫地夾起就吃。
酸甜苦辣的味道通通交織在一起。
好難吃。
難吃到我莫名有些想哭。
這是我第一次吃到公子做的飯。
也是最後一次。
再見了。
我記憶中的顧家小少年。
我的……
小竹馬。
公子動容地看著我。
「阿梨，你為什麼這麼好？」
「我好嗎？」
22
「阿梨是這世上最好之人。」
他迷離蒙眬地看著我，身子也在微微晃動。
自然是因為……酒裡有藥。
「公子為主我為僕，自然要對公子好。」
我溫柔地摸他柔軟的發頂。
他在我的撫摸中沉沉睡去，呼吸也緩和下來。
可這時。
我又聽見他心口傳來的聲音。
【阿梨，謝謝你陪我的這麼多日。】
【今後，我還你自由。】
我大驚。
搖晃他。
藥沒有問題。
確實睡著了。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他並非是發現了我的計劃。
而是……本就準備放我走。
這一刻。
心情說不復雜是不可能的。
而接下來。
玉珠的突然出現更是證明了我的猜想。
她扔給我重重的包裹和盤纏，正要說什麼。
可下一秒……
「你傷了公子？他想放你離開，你卻傷他？
」玉珠不可置信的瞪我。
我嘆了口氣:「他隻是睡著了。」
就在此時，小院外突然一陣動靜。
人影雜亂。
竟是被一群家僕圍了個水泄不通。
紅珠從人群裡，款款走來。
她看著面色蒼白的玉珠，笑得殘忍:
「怎麼，隻許你背叛我，不許我背叛你？」
23
「紅珠，你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公子！」玉珠斥責她。
「背叛？何來背叛一說？真是可笑！我從頭到尾都是老夫人的人。我做的一切，都是老夫人的授意。」
紅珠挑眉，輕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