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衝她眨了眨眼，旋即抽出兄長贈我的匕首，身形一閃，直逼邱連成！
與此同時，暗衛一應而上，將他的四肢SS壓制。
寒光閃過，腥熱的血液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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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時分，我依偎著嫂嫂坐在帳外，面前是剛被處理幹淨的血。
邱連成已S，處理完他的幾個心腹，剩下的兵士不出多時便能重整。
本來我就要處理邱連成，可沒想到這麼快。
也算是給冷泉有交代。
我讓暗衛查過，冷泉的本名叫周泠泉。
父親曾是東隅關的軍需官，不願同流合汙便被誣陷致S，姐姐也被強佔，不堪其辱懸了梁。
他本是個才華橫溢的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上京狀告無門後，暈S在報恩寺附近。
最終被太妃娘娘所救，
為了尋機報仇，才自行了斷，入宮當了內侍。
「元卿，這麼做當真妥當？」
溫柔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
「嫂嫂難道不想？」
她看著落日餘暉灑落的蒼茫大地，忽而笑了，笑聲爽朗，甚至帶著些許釋然。
可不多時，笑意漸漸化作淚光。
我看著她。
熟悉的眉眼染著歲月的清霜，早就磨去了水鄉的溫潤。
我嫂嫂藺如琢，在蘭家大廈將傾之時站在這裡。
與敵人搏命，與渣滓斡旋。
苦苦支撐著蘭家最後的榮光。
手上覆繭，身上有傷。
她不該承受更多。
沒關系，以後有我在。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孩童的咿呀聲。
轉頭一看，先前被老兵壓在地上的青年，
此時正抱著一對粉雕玉琢的幼童站在不遠處。
我驀地看向嫂嫂。
她眉目間泛起溫柔：「是不是很像你兄長？」
我愣到說不出話來：「可……可你怎麼沒有跟我說？」
嫂嫂訝異不已：
「我當時就傳信給你了，你沒收到？兩年前你兄長出事後，我本想一起去了……結果發現有了他們。」
我的心登時冷了下來。
自然是沒有。
我不知道戚商玄到底攔下了多少我應該知道的東西。
17
此後，我以牙還牙，讓暗衛完全把控了東隅關。
無論是朝廷來的，邱家來的，抑或是……從襄國來的。
都讓暗衛依照原先的聯系方式，
一一應對過去，盡力不讓任何人察覺到關內的變故。
聖令之後，各地軍費都削減得厲害，但邱家有錢。
邱連成這些年貪墨的軍餉，足夠讓我不動用蘭家的底蘊。
那日我從戚商玄書房裡取回來的，是母親的令牌。
這塊令牌牽連著她昔年親手鋪下的暗線，貫通錢莊和軍需。
早年幫戚商玄奪嫡時，暫時借他用過一回。
幸好我話說一半，給自己留了些後路。
如此一來，有錢有人有門路，東隅守備軍面貌大改。
與此同時，我開始與嫂嫂一道練兵。
蘭家舊部被打壓多年，如今枷鎖驟解，鋒刃出鞘隻是朝夕之事。
兄長曾言，嫂嫂雖是女子，兵法謀略卻不輸男兒。
如今親身領教，才知所言非虛。
與她不同，
我昔年在邊軍時，與父親學的更多的是軍械布防。
如此一來，我們倒是配合得當。
時光荏苒半年，練兵初見成效。
練兵之後，就是用兵。
而用兵的第一環，是報仇。
安內之前先攘外。
直指襄國，報我父兄的血海深仇。
18
成和九年，東隅關終於不再是被動防守的戰場。
這場戰役原本被認為是以卵擊石，可勝負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迅速分明。
戰後，整理屍骸的將士們仍滿臉難以置信——
對面，不是襄國那位舉世無雙的軍神嗎？
我低頭看著地上那具肥腫如豬的屍身，皺著眉踢了一腳，心頭難耐一股惡臭。
這世道，荒唐至極。
襄國的軍神，
竟是它的敵國親手造出來的。
邱連成為了一己私利，與襄國私通，生生制造出東隅關對峙困局，源源不斷地從朝廷榨取軍費。
而我父兄之S……
在他營帳桌案下的暗格中，整齊存放著他與襄國皇帝的密信。
其中一封，赫然寫著——
【傾舉國之力，圍困蘭家於東山，方能後顧無憂。】
此時，我與嫂嫂就在東山。
此處是無數無辜將士埋骨之地。
血雖不在，痛意仍存。
19
當夜，我遣暗衛入京，送一封密信與冷泉。
本想著有個交代便罷了，沒想到卻帶來一封回信。
【帝之心疾，終不見大好。入內侍奉時，見太和殿內有密室，
十年前病逝的大皇子或囚禁在此，查證屬實。已見，自稱青衫客。】
我的心髒驟然被握緊。
昔日與我鴻雁傳書之人，署名便是青衫客。
我不知真正的青衫客是誰，本以為他應當如宋夫子一樣，被滅了口。如此一來，才能保住戚商玄精心編制的謊言。
可回頭一想，當初於宋夫子門下求學之人，非富即貴。
如何這麼容易就能被人冒領了身份？
大皇子此人，我後來是知道的。
昔日太後娘娘無法生育是宮中秘聞。
在養戚商玄之前，她膝下也曾教養過一位大皇子，實為宮婢所出。
可惜體弱多病，不常出現於人前，直至最終病逝。
然後，戚商玄成了中宮的唯一嫡子。
20
東隅關安定後，
我不再掩飾身份。
以蘭元卿之名，承父兄遺志，整肅軍伍，匡扶江山社稷。
我做了這刺頭，軍權便不再安分於皇權。
原本各路軍侯就苦軍費久矣，我或以情動之，或以利誘之。
聯合不得的，無妨以刀向之。
不過年餘光景，就將軍中重新擰成了一股繩。
皇權虛浮，朝廷終於來了商談的動靜。
戚商玄讓我去見他。
嫂嫂和月蘅不讓我去，可戚商玄給了我一個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他說，他要與我把昔日之事一樁一件都說清楚。
另外，若是我想見那個人，便孤身去見他。
孤身去見？
開什麼玩笑。
看來如今誰是上位，他還是不清楚。
至於這人見與不見……
我帶著精銳開拔前，
在靈牌前上了三炷香。
這靈牌是在報恩寺時，我剛得知真相時刻的，上頭青衫客三個字歪歪扭扭。
「你若是真還活著，也不是他能威脅我的理由。隻是，我的確希望你能繼續活著，或許有機會重新論一論這天下之事……並不能全憑熱血和悲憫。
「要有刀。」
21
我浩浩蕩蕩地領兵進京，一路上肅清了不少作亂山匪。
我雖不是救世之主，但也能為這世道盡一些綿薄之力，等一個真正的治世之君。
入皇城那天，戚商玄在暖閣等我。
這裡居然又恢復成了最初的樣子，那些個奢華浮糜的東西都不在了。
如他現在的光景。
戚商玄的身體比之前孱弱了太多，看上去病氣纏身。
我著實有些不理解，
畢竟他素來身體康健，沒什麼隱疾，何至於此？
見到我後，他的雙眸中有了些神採。
一如最初我歸京時，他第一次見我時一樣。
「元卿，你回來了。朕……我很想你。」
繁復的衣襟上掛著眼熟的長命鎖，兩隻一對。
也不嫌沉。
他緩緩走到我身前，試圖牽住我的手，卻被我避開。
指尖落了空，他苦笑，喃喃道：「元卿，我錯了。」
而後他抬眸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卑微的希冀，語調竟有些發顫：「還有我們的……我們的孩兒，你可帶來了？」
他似是要表忠心：
「麟兒夭折後，我查清楚了邱憐音的所作所為，已經為你洗清了冤屈。邱憐音被封禁在冷宮裡，
已經瘋了，隻能了此殘生……」
我偏頭看著戚商玄，淡淡地勾了唇角：
「戚商玄，當日你在報恩寺問我，我除了祈求你外，還有什麼？如今你看，我有家人，有軍隊，有錢有勢。
「但唯獨沒有子嗣。
「那個孩子，在去報恩寺後不久就走了。戚商玄，我有責任，你手上同樣有血。」
他瞳光猛震：「不，不可能！你在騙我，對不對？！」
「我覺得在這件事上，你倒是與太後娘娘一樣。」我想到了冷泉傳來的消息，「你的皇子先天有疾，未滿周歲便夭折，你就想著要再找個孩子填補空缺。」
我的話似是直接觸動到了他。
他驟然狂笑，而後讓人帶出來一個素衣瘦削的男子。
22
我從未見過他。
但他的模樣與戚商玄有那麼幾分相似，卻少了他的陰翳，盡是溫潤。
他衝我笑了笑，一如春風。
「你早就發現了，不是嗎？可發現了又能怎麼樣呢？」戚商玄的聲音忽然陰冷了下來，近乎嘶吼，「他的出身比我還卑微，憑什麼能心懷悲憫。每次夫子都贊賞他的課業，甚至說他是治世之才。連你在遙遠南境，也願意與他書信來往。憑什麼呢？！」
「三弟……」
「你閉嘴！」戚商玄暴怒，猛然揮袖示意侍衛，「今日不過是讓你們見上一面，也就隻這一面了。這些年我折磨他已經折磨夠了，可他居然還跟以前一樣幹淨，不如去做個幹淨鬼。除非，除非元卿，你能回來……我立你為後，遣散所有的妃嫔，如何？」
我沉默片刻，
不由得嘆了口氣：
「戚商玄，我雖對與我鴻雁傳書之人心生過愛慕，可無法否認，我心裡有過你。」
「……真的？」
「隻是現在沒有了，是你親手把自己抹掉的。
「你要清楚，如今的蘭元卿，不是任何人能威脅得了的。
「至於他，你若是願意背上殘害手足的罪名，那就S了吧。報恩寺後有個青衫客的衣冠冢，到時候埋在那裡剛好。這兩年我也給他燒過紙，下去夠用。」
戚商玄渾身一震，猩紅源源不斷地從口鼻中湧出，他踉跄地拉住我，被我反手按在地上。
混亂之中，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
「阿彌陀佛,女施主莫造S孽，人讓我帶走吧。」
太妃娘娘緩步而來，仍是一身僧袍，
目光淡然。
戚商玄費力地抬頭看著自己本應被幽禁的生母，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這世上,無論是什麼情,傷透了，就都會反噬。
冷泉與我說，太妃娘娘覺得戚商玄不是個好兒子、好夫君,更不是個好皇帝。
所以她親手下了慢性之毒。
若日後能靜心醒悟，與他在報恩寺青燈古佛贖罪，便還能苟延殘喘。
若是不能，那就不妨一起去了。
23
宮中之事平息得極快。
軍中現下以蘭家馬首是瞻。
至於文臣，我請回了被戚商玄氣到告老還鄉的首輔大人，重整吏治。
這位首輔還是宋夫子的故友,曾經也做過皇子們的老師，尤其欣賞大皇子戚商夜。
聽聞至交S於戚商玄之手,
他義憤填膺,迅速擺平了朝中各路聲音,迎新皇登基。
其實,在宮中那日，戚商夜曾問過我：
「元卿難道不想試著做個君主？皇權更迭,自是有能者居之。縱然卿為女子,但亦有才能見地，未嘗不能登臨大統。」
我擺了擺手。
以前覺得這人說話溫吞有禮,儒雅周到。
如今時過境遷,突然覺得有些啰嗦。
「收起你的縱然和未嘗。我不爭皇位是不願,是嫌麻煩。就像小時候與你說的，做皇帝哪能比做軍侯逍遙？」
奪位麻煩,平亂麻煩，治世更麻煩。
百姓也在這動蕩裡,流離顛沛,居無定所。
這不是我想看的。
我之所長在軍中,不在天下。
況且，如今軍中盡在我掌握。
若是有朝一日,
這世道又變成了我不喜歡的樣子。
我亦有本事掀了這皇權。
出宮時,我見冷泉從冷宮的方向而來。
我駐足片刻,與他對視。
如我昔日與他所言,他與我說了一聲：「珍重。」
看著他衣擺上的血漬,我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23
成和十年冬。
京中報恩寺又起一場大火,聽聞燒了三天三夜，什麼都沒留下。
有人說，大概是舊鬼作祟,不願安息。
也有人說,是有人故意焚盡一切,不留痕跡。
我收到這個消息時，剛散了侄兒們熱鬧的生辰宴。
抱著暖爐站在東隅關的城牆上，見天穹圓月正明。
往昔種種,俱作塵灰遠去。
而今風雪暫盡，願山河無恙，
世間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