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到我們班確實是女老師居多，我沒多想也跟著交了班費。
誰知偶然遇到語文老師，闲聊提起平常家委會給老師買的慰問品。
老師卻一頭霧水。
「什麼慰問品？我們沒收到過啊。」
原來之前交的班費全都被他們吞了，根本沒到老師的手。
怪不得家委會這幾個大老爺們時不時就要給女老師收班費買慰問品。
既然愛貪，那就讓你們貪個夠吧。
1.
語文老師和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我在市場買菜的時候碰到她就順嘴闲聊幾句。
「周老師，你也出來買菜啊。」
語文老師挎著環保的帆布袋衝我走過來，「是梓涵媽媽啊，晚上好哦。」
湊近了些，
我才發現她的手指還殘留著一點洗不淨粉筆灰。
而且她的手還由於天氣幹裂，生了些粗糙的老繭。
之前家委會可是收了班費特意去買高級的教學工具。
粉筆都是德國進口的，怎麼會放學幾個小時後還有粉筆灰殘留在老師的手上。
而且就算粉筆質量不行，那婦女節還收了班費給老師買撫慰品呢。
我看名單有潤喉糖、養生茶和護手霜之類的。
歐舒丹護手霜一個禮盒兩百多塊錢，每個老師都送了一個禮盒。
我頓感疑惑，於是狀似無意地問道:
「周老師，婦女節家委會送的撫慰品好用嗎？我看那個護手霜好評挺多的，不知道你們用起來效果怎麼樣。」
隻見周老師一頭霧水地看著我，「啊？什麼慰問品？我們沒收到過啊。」
這下我也愣住了。
沒收到？
婦女節都是昨天的事了。
送禮倒是可以提前，但也沒有節都過完了再送的說法啊。
而且前兩天程浩爸爸還在家委會群裡發了和班主任聊天記錄的截圖。
程浩爸爸就是家委會主席，因為他是全職家庭主夫，空闲時間很多。
當主席也是他毛遂自薦，我們其他家長也表示全力配合。
不過他的幾個核心助手也都是孩子爸爸，都是他自己選的人。
我家梓涵上小學三年級，和這群人同班兩年多了，也有點感情。
我也不想輕易激化什麼矛盾。
想著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怕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隻能先安撫周老師。
「啊，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日期，我回頭再問問程浩爸爸他們。
」
不料周老師莞爾一笑，拍了拍我，「梓涵媽媽，你們不用給我們老師買什麼撫慰品，教育孩子們本來就是我們應該做的，不買禮物我們也會用心對待孩子們的。」
聽她這麼說，我心裡更為感動。
回家之後，我直接在群裡艾特群主。
「程浩爸爸，婦女節給老師買的撫慰品，老師們都收到了嗎？」
不料管理員冠宇爸爸卻直接截胡回復我道:
「我說梓涵媽媽你能不能往上看看聊天記錄，我們不是都發了和班主任的聊天截圖嗎？」
「而且婦女節都過去幾天了你還問這個，商討禮盒名單時候沒見你這麼積極。」
沒等我回復，冠宇爸爸又艾特全體成員，把我當成反面教材。
「你們別像梓涵媽媽似的犯這種低級錯誤，都是成年人了，一天天的誰不忙啊，
我們家委會的時間也禁不住你們這麼浪費。」
2.
本來我的態度很平和，也隻是怕哪個環節出了什麼差錯，老師們才沒收到撫慰品。
可冠宇爸爸這麼一說，倒顯得我很雞蛋裡挑骨頭、事後諸葛亮了。
我壓著火氣敲著鍵盤，「我知道你們也很忙，那我想請問一下，周老師怎麼沒收到撫慰品呢？」
「周老師和我一個小區，今天我倆正好碰到提起這個事就聊了幾句，可她壓根不知道有撫慰品這個事。」
冠宇爸爸還在和我對線，「你確定周老師沒收到嗎？不會是你聽錯了吧？」
我十分無語，一字一頓道:
「我絕對沒聽錯，而且我親眼看到周老師的手很粗糙，壓根不像用過護手霜的樣子。」
這時候，管理員吳帥爸爸也上線了。
「梓涵媽媽，
各位老師每天辛勤教育我們的孩子，所以咱們買點撫慰品送給老師不是應該的嗎？你怎麼還特意去問呢？」
吳帥爸爸轉移重點的能力很強，可我卻不會輕易被他帶偏。
「不是我特意問的，隻是闲聊提到了而已，而且我沒有不贊同送撫慰品這件事，否則我當時也不會聽你們的交班費了。」
「所以周老師的撫慰品到底是誰負責送的？為什麼周老師沒有收到？」
吳帥爸爸又想出了對策。
他突兀地問我，「梓涵媽媽，你平常上班不給領導送禮嗎？」
以為他在逃避這個話題，我不太理解。
「這和我們說的這件事有什麼關系？」
他類比解釋，「就像你給領導送禮，如果別的同事去問領導梓涵媽媽給你送的禮物怎麼樣，領導當然不會直接承認，可這能代表你沒送嗎？
」
聽他這麼說，還挺有道理的。
冠宇爸爸也在旁邊添油加醋，「是唄，這點人情世故你都不懂。」
「真不知道你這個媽是怎麼當的。」
可腦海裡又浮現出周老師那雙粗糙的手，難道周老師收到了禮物在和我裝傻。
不對勁，那個反應絕對不想演出來的。
就是一個人聽到自己完全不知道的事，下意識的反應就是詫異。
我退出群聊，打開和班主任的聊天框。
「王老師您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想請問一下家委會送的撫慰品每科老師都收到了嗎？」
過了十來分鍾，班主任回了消息。
「沒事的，不打擾，不過梓涵媽媽，你說的慰問品是怎麼回事？」
我眉心擰在一起，周老師不知道就算了，可班主任和程浩爸爸的聊天截圖還在群裡置頂。
於是我向她解釋，「前幾天婦女節，家委會收了點班費，集資給各科老師買了點撫慰品，程浩爸爸說您都分發下去了，我尋思問問有沒有給哪個老師遺漏。」
班主任宛若如夢初醒，「啊，你說這個事啊，我想起來了。前幾周程浩爸爸和我提過，不過我和他說婦女節不用給我們買的，讓他別送，所以班費應該已經還給你們了吧？」
3.
這下實錘了。
撫慰品根本沒送出去。
那個聊天記錄也是假的。
我直接把和班主任的聊天截圖發到群裡，然後重新艾特了程浩爸爸。
群裡一片哗然。
有幾個孩子媽媽紛紛不樂意了，「什麼意思，程浩爸爸你趕緊出來給我們一個解釋。」
「收了我們的班費，結果禮物根本沒送出去？」
冠宇爸爸又出來跳腳，
「她說啥你們都信，剛才還因為說不過我們跑了，現在就甩了張截圖你們就紛紛倒戈。」
「萬一圖是 p 的呢？就發一張聊天記錄而已。」
我當場回復:「如果你們覺得圖是假的，我們也可以打電話跟王老師對峙。」
聽我這麼有底氣，其他媽媽紛紛站我。
「她闲出屁來了 p 圖騙我們？又不像你們沒工作的那麼悠闲。」
「哪張圖是 p 的還不一定呢？如果老師們真的收到了，梓涵媽媽也沒必要找你們對峙。」
冠宇爸爸像個點著的鞭炮，瞬間炸了。
「你說什麼！我們全職爸爸怎麼了，家庭分工而已。你搞歧視？」
「再說了我們家委會這麼久以來一直都盡職盡責，還不是為了咱們所有人的孩子。」
他的道德綁架對方已拒絕。
「別說什麼所有人，你家孩子成績又不好，為啥是副班長，每個人心裡都一清二楚。」
冠宇爸爸持續輸出，「我家孩子就是因為當了副班長才成績不好，要不是為了服侍你們的孩子，他就有更多的時間學習了！」
「而且成績不好怎麼了？作為一名父親，我隻希望我的孩子平安健康。」
有位媽媽可不吃他這套，直接回了句。
「好啊那你明天就讓老師把你兒子副班長撤了，三好學生證書也別去領。」
「憑什麼把我兒子職位撤了！證書也是我們該得的！」
程浩爸爸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
在爭吵更激烈之前現身。
他先是發了幾張購買記錄，我點進去看了一下，是護手霜、潤喉糖和養生茶的購買記錄。
緊接著他向大家道歉，
紳士風度拉滿。
「抱歉各位家長，我有點事剛才沒上線。給老師們的禮物剛到齊，潤喉糖的物流有些問題，所以時間有些耽擱，我是想著到齊了再一起送給老師的，沒想到被梓涵媽媽先一步發現了差錯。」
有人詢問，「但你聊天記錄上可不是這麼說的，p 圖糊弄我們的？」
程浩爸爸態度很端正，看起來很誠懇。
「抱歉各位，圖確實是我 p 的，不過我也是怕大家擔心反饋結果才這麼做的，現在禮物到齊了，明天我們三個就送到學校去。」
他坦坦蕩蕩承認了，反而比S賴著不承認好讓人接受。
這回不等兩個管理員維護他，又有一位媽媽站了出來。
「我說梓涵媽媽你也別太得理不饒人了，他作為家長委員會主席也不容易，這次禮物就算送遲了點也無傷大雅吧，
你非要逼人難堪嗎？」
4.
此話一出，立馬得到了冠宇爸爸和吳帥爸爸的擁護。
輿論也瞬間倒戈。
「其實我也覺得不是什麼大事，而且禮物現在不也到齊了嗎？又不是說誰吞了。」
「程浩爸爸這三年以來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裡，不能因此斷定他是一個品行有問題的人。」
「額，反觀某人決策之前沒什麼異議，現在又背著我們偷偷聯絡老師，什麼居心很難評哈。」
沒等我想出答復，私聊對話框多了條消息。
夢菲媽媽告訴我:「梓涵媽媽你別生氣，挑起你們對立那個人是雨晴媽媽，她是單親家庭，和老公離異。所以一直挺喜歡程浩爸爸的，之前無條件支持程浩爸爸。」
我給她的備注是夢菲媽媽。
之前好像也是她在群裡第一個為我說話的。
聽她這麼說，我好像有點印象。
不過我和老公工作都不悠闲，家長會也是換著去開。
這段時間也是淡季，生意不算特別好，才有時間多關心孩子的事。
由於我不太了解，於是有些好奇道:「那程浩爸爸也是單親家庭嗎？」
「那可不是哦，程浩媽媽是公司高管，經常出差不在家。所以程浩爸爸才當家庭主夫照顧孩子。」
沒等我回復，夢菲媽媽自顧自道:
「而且我們都覺得這件事還沒完，之前交了那麼多次班費給老師買東西，一次正面反饋都沒收到，就拿些破截圖糊弄我們。」
想起周老師手上的粉筆灰，我也對班費的具體用途存疑。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關注到底的。」
次日我去接梓涵放學，還碰到夢菲媽媽打了個招呼。
下午回到家，老公已經把晚飯都做好了等我們。
我讓梓涵洗手吃飯，她卻在房間鼓秋半天。
最後手上油膩又黏糊地拿起筷子，我擰著眉問道，「寶寶，你是往手上塗什麼東西了嗎？」
梓涵露著兩顆小兔牙衝我笑，「媽媽，我塗了護手霜呀。」
我和老公對視一眼，問道:「護手霜？」
梓涵點點頭，「是的，老師們說護手霜是我們的家長送的，因為買了很多，所以她們用不完，就分給了大家。」
說著她跑去臥室從小書包裡拿出那隻護手霜拿給我看。
我拿起那個劣質小護手霜在網絡上搜了同款，一塊錢一管，一盒裡有十來個。
程浩爸爸在群裡發的明明是歐舒丹護手霜禮盒，怎麼到孩子手裡變成這個破玩應了。
我讓老公帶孩子去把手洗幹淨，
轉頭拿起手機給夢菲媽媽發了圖片。
「夢菲媽媽，你家孩子收到的也是這個嗎？」
夢菲媽媽秒回，「是啊是啊，咱們不是送的歐舒丹禮盒嗎？班費肯定被他們幾個人賺差價了。」
說著，她拉了一個群。
群裡都是孩子媽媽，而且對程浩爸爸積怨已久。
「他拿咱們的錢買這麼個破玩意，老師不會以為是家委會故意送的從而針對孩子們吧？」
5.
作為公司採購部門的經理，我最清楚以次充好和賺差價的門道。
隻不過我沒想到明明大家都是為了孩子，他們竟然也忍心偷工減料。
萬一我們送的是吃的呢，那孩子們會不會吃壞肚子。
群裡的媽媽你一言我一語，像是用口水能把人淹S。
其實婦女節給老師買撫慰品的事，
之前群裡就吵過一架。
對於具體禮品有人覺得那種禮盒很貴又不實用，一盒歐舒丹護手霜快兩百八，一盒潤喉糖三百，養生茶他們說是批發也買的分量不少，算下來也得一人也得一百多。
可就算一個老師六、七百，我們也認了。
畢竟這些老師得陪伴孩子們六年呢，買點貴的也能讓她們心裡舒坦，就沒過多幹預。
可送禮名單下來，我們這些家長傻眼了。
送禮人員林林總總有二十多位老師，刨去三位主科老師，算上什麼美術、音樂、書法老師也才不超過十人啊。
對照名字我們才發現，原來婦女節的撫慰品，不僅包括女老師，甚至男老師也包括在內。
微機老師和體育老師的大名赫然在目。
夢菲媽媽她們幾個提出抗議，「這是婦女節又不是教師節，為什麼要給男老師送禮物？
」
而且不僅如此，送禮名單竟然還包括門口保安和食堂打飯的大爺大媽。
已經不是老師的性別問題了，那些人根本都不在老師範疇。
甚至直接有人陰陽怪氣，「你們直接把全校老師的撫慰品都買出來得了！嫌我們掙錢太容易了是嗎？你把我們當日本人涮呢？！」
冠宇爸爸回復，「雖然他們不算老師，可平常不也服侍咱們孩子了嗎？給他們買點撫慰品又怎麼了？能不能把格局放開點。」
「去你的，要買你買，我們可不當這個冤大頭！」
這件事吵的不可開交，於是程浩爸爸隻能把他們名字從名單剔除，隻留下三位主科老師和小科的女老師。
不僅如此我還從她們口中得知，程浩爸爸做出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的。
從去年教師節開始就說給老師們買禮物，
要送上千塊錢的護膚品。
老師收沒收到這事暫且存疑，不過雨晴媽媽好像在朋友圈發過那個禮盒的圖片。
國慶節回來又說收班費給孩子們買禮物，否則他們無法收心學習。
運動會又說給孩子們買昂貴的葡萄糖和能量飲料，啦啦隊服裝也不租要買，暫且不提孩子們的審美是否更新迭代快。
拿小學時光孩子們的成長速度來說，和小樹苗沒什麼本質的區別。
今年的衣服，明年都不一定能不能穿的進去。
他們還拿「運動會年年都辦」當借口，強制要求我們每個人出錢。
最後還花大價錢請了攝影師留下珍貴的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