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回家的這段時間,我仍舊按照之前的節奏學習。
裴煜年每天都會來。
因為他點外賣時被我媽看到了。
我媽覺得不健康,對身體不好。
就叫他來我家跟我一起吃。
他倒也自覺,吃完飯就主動去洗碗,然後待在客廳。
從不打擾我。
偶爾在家裡學不進去,他就護送我去自習室。
我一說不用,他就一本正經道:「我不能白吃你家的飯。」
「再說,萬一又遇到那種把人推馬路中間吵架的瘋子,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
說到這個,我立刻就接受了。
畢竟周曜是真的越來越不正常。
每天變著法地求我跟他爸媽解釋上次的事情。
我已讀不回,他就換號繼續發。
到最後,他甚至搬出了周父周母。
以給我道歉為名義,邀請我去他家。
我爸媽不放心,索性跟著我一起,想把事情都說清楚。
可到了周家才發現,宋冉也在。
她站在周曜身後,脖頸上戴著那條被扯斷的項鏈。
接收到我的目光,她勾了勾唇角。
我看不透她的笑容是什麼意思,索性沒管。
周母迎上來,親熱地挽著我媽往裡面走。
我爸跟周父一起聊生意。
我闲著沒事做,上樓到房間取東西。
當年周曜被找回來後,有段時間一直都鬱鬱寡歡。
周父周母以為他不習慣,就隔三差五接我來家裡住,也算是陪陪周曜。
後來時間久了,我的東西越留越多。
現在跟周曜鬧成這樣,
以後也沒有必要再來。
我整理好東西,搬著小箱子下樓。
卻被宋冉擋住了去路。
不知為何,她看向我的目光帶了幾分仇恨:「姜星辰,我那天為你說話的時候,你不會覺得心虛嗎?」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
我皺了皺眉,繞過她下樓。
可宋冉抓住我的胳膊,湊近我:「要怪,就怪你弄壞了我媽媽的遺物,這是你欠我的。」
她這話像是說給我聽,又像是說服自己。
沒給我反應的時間,她用力推了我一把。
自己就這樣滾下了樓梯。
原本在交談的大人們迅速跑過來,查看宋冉的情況。
周曜也蹲在她身邊,狀似無意地開口:「星辰,就算你跟宋冉有矛盾,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負她啊。」
宋冉像是接收到了某種信號,
小聲啜泣起來。
我抱著箱子,如墜冰窖。
所以,今天是周曜跟宋冉約好了要算計我。
為的就是讓周父周母知道,我滿嘴謊話還喜歡欺負人。
這樣一來,周曜拿錢砸臉的事情會變成伸張正義。
宋冉對我的汙蔑會變成保護自己。
周曜還在添油加醋地講述我對宋冉做過的事情。
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冷笑:「都這麼多年了,還是喜歡撒謊。」
我抬頭望去。
發現裴煜年竟然也在這裡。
他雙手插兜走下來,慢悠悠地掏出手機,播放視頻。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還是拍到了宋冉是如何自己滾下了樓梯。
周曜臉色劇變,卻還是強撐著開口:「宋冉隻是抓了她的手臂,你怎麼證明姜星辰沒有推人?
」
他隻顧著坐實我的罪名,完全沒有注意到周父周母的眼神變得微妙。
我將箱子扔在腳邊,從裡面拿出豎在邊緣的手機。
手機還在拍攝狀態。
我按下保存鍵,將手機屏幕轉向周曜的方向:「那這個視頻呢,夠證明了嗎?」
從在這裡見到宋冉開始,我就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在她幾次找我搭話後,這種感覺就更是明顯。
她在樓梯上攔下我的時候。
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看過的小說橋段。
在沒有監控的情況下,樓梯絕對是一個絕佳的誣陷地點。
所以,她在我面前站定時,我就已經按下了拍攝鍵。
我和裴煜年下樓,雙雙將手機遞過去。
方便他們看得更加清楚。
視頻播放了兩遍,
周母顫抖著手指著周曜:「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誰都不是傻子。
周曜剛剛一直不在客廳。
卻能夠在宋冉滾下來的第一時間出現在樓梯下。
還在沒有搞清楚事情經過的時候,就斷定是我所為。
這已經能夠說明問題了。
周曜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氣氛一時僵持起來。
最終還是我媽先開了口:
「周曜這孩子是我帶大的,他找到父母,我替他開心。」
「但是兩家可能沒什麼做朋友的緣分,我也不能總是讓星辰分心去處理這些事情。」
她頓了頓,看向周母:「以後兩家就不必再來往了。」
說完,她帶著我們轉身離開。
周父周母追上來挽留,卻被我爸媽拒絕。
裴煜年站在他們身旁,
微笑著補充:「伯父伯母,其他的先不論,把人扯到馬路中間吵架這點,你們需要好好管教一下周曜。」
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當事人,還沒人知道。
此刻聽到裴煜年這麼說。
我媽又急又氣,拉起我們就走。
沒再給周父周母說話的機會。
10
回家的路上,我問裴煜年:「你怎麼又在?」
裴煜年看向窗外:「我爸讓我送幅畫給周伯父,沒想到你們也會來。」
我媽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她嘟囔道:「難怪一直問我什麼時候來。」
裴煜年的耳根子倏然紅了起來。
車內安靜下來。
我媽瞥我一眼:「周曜在馬路上拽你的事情,怎麼沒告訴我?」
我看向窗外,沒敢接話。
裴煜年嘴快,搶先開口:「她怕你們擔心,還讓我也不許說,不然就……」
我扭頭瞪他。
裴煜年乖乖住口。
我媽戳了下我的額頭:「你屬啞巴的呀?讓人欺負了都不跟我說?」
我撇撇嘴,故意埋汰裴煜年:「反正會有人告狀的。」
再說我也沒吃什麼虧。
就想著別讓他們跟著生氣了。
裴煜年明知故問:「你說誰告狀?」
我哼了一聲,挑釁似的湊近他:「說你呢,告狀精。」
「從小到大,我哪次挨批不是因為你告狀?」
裴煜年急了。
他張了張嘴,又覺得自己解釋不足為信。
於是尋求我爸媽的幫助:「姜叔,你們什麼時候聽過我告狀?
」
我爸媽默契地搖搖頭。
我氣不過,開始舉例:「我小時候數學考試不及格,卷子藏得好好的,就你跟周曜知道,結果我爸媽還是發現了。」
我從來沒懷疑過周曜。
因為那次,他也考得不好。
我們倆的卷子藏在一起了。
「還有我們溜出去玩,你半路折返回去,最後是跟著我爸媽一起來的。」
聽到我列舉了這麼多,裴煜年氣得直接扭過頭去。
我媽輕咳了聲:「那些事都是周曜說的,煜年去找我們是幫你求情的。」
我僵在原地。
裴煜年意味不明地冷笑了聲。
我有些心虛:「那我每次跟你說,你也沒解釋啊。」
加上這些事情都是周曜陪我一起挨罵的,我從沒懷疑過他。
現在想想,
他一貫愛做這樣的事。
一邊跟我站在同一陣營贏得我的信任。
另一方面主動認錯,讓我爸媽覺得他誠實有擔當。
到了後來,他一面幫宋冉出頭,一面又來哄我。
處處都讓他做了好人。
裴煜年又是一聲冷笑:「我讓你離周曜遠點,你也沒聽啊。」
我媽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我和裴煜年齊齊住嘴。
過了幾分鍾,我媽還是忍不住道:「不過我確實沒想到煜年氣性這麼大,直接氣出國了。」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
裴煜年的臉色紅得像是煮熟的蝦子。
我爸做出總結:「以後不提這個人了,星辰好好準備考試。」
他瞥了眼裴煜年:「煜年……以後氣性別這麼大了。
」
裴煜年:「……」
11
我第二天就回了學校。
宋冉也來了。
她眼睛紅腫,將我喊到門口,跟我道歉:
「昨天的事情對不起,是周曜跟我說,我幫他挽回形象,他將來會帶我一起出國。」
「項鏈的事情,我也才知道是他幹的,就是為了挑起我對你的仇恨。」
「周家取消了對我的資助,高考後我就要去打工攢學費了……」
我打斷她:「不用道歉,我不會諒解。」
她出於什麼原因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跟周曜一起陷害了我。
宋冉扯出一抹笑容,轉身要離開。
我叫住她,給她看了一樣東西。
是周曜昨晚給我發的消息。
周曜因為項鏈的事情受了處分。
周父周母臉上掛不住,決定送他出國。
但周曜不想。
他給我發信息,希望我幫他說服他爸媽,放棄送他出國。
我沒有回復。
周曜就直接找到了家裡。
因為還沒來得及刪掉指紋,他進去得很輕松。
一見到我,他就抖著手將原先送我的那條項鏈拿出來,祈求道:
「星辰,你看在這條項鏈的份兒上,就勸勸我爸媽吧。」
「是我錯了,我不該說它是破爛。」
「你不喜歡新買的,我去翻了好多垃圾站才找到的,星辰,你原諒我吧。」
我垂眸看去。
項鏈很明顯是新的。
周曜在撒謊。
我沒有伸手去接,
反而離得他遠了些:
「這種破爛,扔了就扔了。」
周曜急切地解釋:「不是破爛,它不是!」
裴煜年從廚房出來,輕飄飄地掃了眼周曜:「它不是,你是。」
周曜漲紅了臉:「是你在星辰面前說了什麼,對不對?」
「否則,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被送走!」
裴煜年翻了個白眼。
我攔下他的動作,看向周曜:「以前是這樣,但現在,不是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他扯斷宋冉的項鏈陷害我。
蠱惑宋冉誣陷我推她。
這兩件事,就足以消磨我對周曜所有的感情。
周曜還想糾纏,卻被裴煜年拎了出去,順便刪掉了他的指紋。
周曜沒有放棄。
當天晚上就又給我發了一遍信息。
將事情都推到了宋冉身上,也說出了對她隻是利用的話。
宋冉盯著這些信息,怔怔地出神。
我補充:「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出國。」
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宋冉。
一開始,是因為他知道宋冉受到周家資助。
保護宋冉,也是為了在父母面前立一個善良的人設。
到後來,則是利用宋冉陷害我,來幫他洗白。
宋冉紅著眼,深深地鞠了一躬。
從這天開始,我沒再理會他們的消息,一心備考。
高考完那天才知道,宋冉去質問周曜,激動之下將他推下了樓梯。
周曜傷得不輕,如願留在了國內。
周父周母卻對他越來越冷淡。
宋冉也因為故意傷人,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我收起手機,
不想再看。
裴煜年抱著志願書走過來:「這些都是上床下桌獨立衛浴的學校,你挑挑。」
我掃了眼,補充:「最好帶空調,食堂好吃,周圍外賣多的。」
裴煜年認命地記下要求,重新選學校。
我湊過去,提醒他:「外賣多這條你沒記上。」
裴煜年頭也不抬:「不需要點外賣,我會給你做飯。」
我愣住。
裴煜年將另一份資料推過來。
他找學校的時候,順帶著連周圍的房源都找好了。
裴煜年嘆口氣:「還有什麼要求,你快說,我都找三輪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頗有些臭屁道:「我考這麼高分,不就是想要隨便選學校麼,你再辛苦一下哈。」
裴煜年做賊似的左看右看。
發現我爸媽不在後,
迅速湊過來在我唇角親了下:「先拿點報酬。」
我心跳如雷,趕緊推他:「快選吧,選不完不許跟我說話。」
裴煜年再次觀察後,又迅速親了下:「給點動力。」
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