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了眼周曜的方向,一五一十地說了。
全程沒有一絲一毫的添油加醋。
但從在場三個大人的神色來看,跟宋冉的版本明顯有出入。
宋冉眼神一轉,當即捂著臉痛哭起來:
「對不起,我真的就是好奇。」
「如果不是因為怕我受欺負,周曜也不會被扇耳光。」
說著,她又轉身給周父周母鞠躬:「對不起叔叔阿姨。」
三兩句的工夫,就給我塑造了一個蠻不講理、欺凌同學的人設。
等她說完,我才一一反駁:
「事情的起因是你私自動了我的東西,並且造成了損壞。」
「我要求道歉和賠償並沒有問題,至於扇耳光,那是因為周曜先拿錢砸了我的臉。」
我側過臉,依稀還能看到一絲紅痕。
班主任也開口道:「叫二位來學校之前,我已經查看了監控。」
「事實確實就是姜星辰說的這樣。」
宋冉後知後覺地想起了監控的事情。
她張了張嘴,表情有些慌張。
周母捧著我的臉左看右看,最終嘆了口氣:「是阿姨沒教好周曜,我代他向你道歉。」
周曜臉色瞬間蒼白。
他急切地開口解釋:「媽,不是這樣的,我隻是……」
周母看了他一眼:「跟星辰道歉。」
看著周曜臉上的不情願,宋冉抹了抹眼淚:「阿姨,真的不是周曜的錯。」
「是我,不該去碰別人的東西,你別怪他。」
周母溫和地開口:「責任的確在你,你同樣應該向星辰道歉。」
「我們周家不會資助一個本性不好的人。
」
宋冉壓根沒想過有人會不吃這套。
為了能被繼續資助。
她吭哧癟肚半晌,才終於擠出一句不情不願的道歉。
我隻當沒聽見。
周母幫我理了理頭發:「周末喊你爸媽來家裡吃飯。」
我點點頭。
見周父周母似乎還有話要跟班主任說,我識趣離開。
6
晚上放學後,我沒上周曜家的車。
獨自站在路邊打車時,猛地被人拽到一旁。
是周曜。
他臉色鐵青,開口便是質問:「為什麼不坐我的車?」
我不明白他的怒氣從何而來,避開他的觸碰。
周曜見我不理會他,冷笑一聲:「你心虛了吧?」
「如果不是宋冉親眼所見,我還真以為不是你告的狀。
」
「表面假裝不在乎,背地裡卻捅我一刀。」
「姜星辰,你怎麼學得這麼下賤啊?」
我揚手便是一耳光。
要收回手時,被周曜攥住了手腕。
他咬牙切齒道:「你有什麼臉打我?」
「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什麼!」
他最在乎周父周母對他的看法。
被認回周家時,他上有事業有成的哥哥,下有機靈愛撒嬌的弟弟。
兄弟都受盡父母寵愛。
唯有他跟父母生疏,靠著父母對他的虧欠和內疚度日。
所以周曜發了瘋地學習,事事要爭第一。
父母給他的關注也越來越多。
今天,是他回家之後,第一次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他覺得是我告狀,毀了他的完美形象。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說了不是我,你有病就去治!」
怕周曜會繼續糾纏,我快步朝馬路對面走。
結果才走出兩步,就被周曜一把拉住。
司機急踩剎車。
看到是兩個學生後,更是惱怒:「馬路上是你們打鬧的地方嗎?!」
我驚魂未定,退到安全區域後,抄起書包用力朝周曜砸過去。
周曜抓住我的書包,剛要開口。
就被快步走過來的人一拳砸在臉上。
一拳接一拳。
身邊有學生和家長逐漸圍過來。
我抓住他又要揮出去的拳頭。
看清臉的那一刻,怔了怔:「裴煜年?」
裴煜年順勢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曜:「再發瘋,我會找五院的人來接你。」
五院是本市最有名的精神病院。
周曜蜷縮在地上,也不知聽到了沒有。
裴煜年轉過身,完全無視周圍人的目光,將我塞進車裡:「你爸媽讓我來接你。」
我找他借了手機,確認後才上車。
車內安靜了許久。
我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我爸媽怎麼會讓你來?」
「還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裴煜年小時候就住在我家隔壁。
他跟周曜從小就不對盤。
見面就吵,還總讓我離周曜遠一點。
我那時正是同情心泛濫的時候,壓根沒往心裡去。
到後來聽得多了,還跟他吵了一架。
從那次之後,裴煜年就搬走了。
再也沒了消息。
裴煜年瞥了我一眼:「今天剛回來,一進家門就接到你爸媽電話。
」
「他們也沒工夫細說,隻說你肯定不會坐周曜家的車,我就來了。」
我「哦」了聲。
也不用再問。
周伯母是個體面人。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很感激我們幫周曜找到了父母。
也感激我們養了周曜這麼多年。
逢年過節都要提著禮物來看望。
兩家關系一直都走得不錯。
今天出了這樣的事,她肯定會再次跟我爸媽道歉的。
見我一直不吭聲。
裴煜年饒有興致地問道:「來,給我講講,他為什麼發瘋?」
我白了他一眼。
裴煜年這人的愛好很特別。
他最愛看周曜出糗,其次就是愛看我挨批。
得不到回答,裴煜年「嘖」了一聲:「快說啊,
我放下行李就來接你,還不能滿足一下好奇心?」
他煩得很,連問了好幾遍。
我本來也一肚子氣,跟他又講了一遍。
就當發泄了。
裴煜年越聽臉色越沉。
到了最後,他握緊方向盤,嘟囔道:「剛剛下手還是太輕了。」
我沒聽清,看了他一眼。
裴煜年神色有些不自然。
沉默了許久,他才開口安慰我:「人活著總要遇到一些惡心事,因為這種人難過,沒必要。」
我笑笑。
周曜說那條項鏈是破爛時,我的確很難過。
但從他因為宋冉的三言兩語,就懷疑是我去告狀時。
這種難過就已經煙消雲散了。
他自己都不在意,我又何必困住自己。
再者說,
擺在面前的真相都視而不見。
跟他講再多次,他聽得懂麼?
裴煜年挑挑眉,沒再說話。
7
一連幾天,周曜都沒來上學。
倒是宋冉,請了一天假後便哭哭啼啼地來了學校。
早自習一結束,她就站到我桌子旁邊。
紅著眼睛質問我:「你有什麼衝我來,為什麼找人去打周曜?」
她說話的聲音不小。
幾個正在聊天的女生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往我這邊挪了挪。
宋冉看到有人關注,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想要道歉,我道了。」
「你要賠償,阿曜也替我賠了。」
「你為什麼還要找人去打他?你知不知道他……」
我身後的女生脫口而出道:「他S了?
」
我沒忍住笑出聲來。
宋冉臉色一僵:「他傷得很重,都沒辦法來上學了!」
我扯扯唇角:「別裝了,行嗎?」
那天我全程在旁邊。
裴煜年根本沒下狠手。
多半是周曜傷在了臉上,自己覺得沒臉見人才不來的。
再者說,她怎麼知道周曜傷到哪種程度了?
周圍的同學們嘰嘰喳喳的。
宋冉臉色通紅。
大概也覺得沒面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體育課我因為肚子疼沒下去。
等宋冉回來時,在桌兜裡掏了掏。
我無意中瞥了一眼。
看到她從桌兜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子。
裡面裝著一條被扯斷的項鏈。
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回來。
宋冉舉著項鏈走到我面前,大吼:「姜星辰,你為什麼這樣!」
我當時正在做題,被她嚇得一個激靈。
筆尖在卷子上劃了好長的一道。
不遠處有同學竊竊私語:「這姐又有新節目了。」
我合上筆蓋,抬眼看向她。
宋冉氣得發抖:「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弄壞你項鏈的,你到底有完沒完?」
「為什麼要弄壞我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一聽到遺物兩個字,原本臉上還掛著笑的同學們瞬間收起笑容,假裝低頭做題。
我臉色也冷了下來:「拿證據,或者報警。」
很巧,今天正好檢修。
教室裡的監控沒有開。
但要說是宋冉自己汙蔑我,我也不太相信。
沒人願意拿自己媽媽的遺物來開玩笑。
宋冉哭得喘不過氣。
嘴裡斷斷續續道:「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平時跟她不太對付的女同學猶豫了兩秒,還是給她遞了張紙。
宋冉接過紙巾,低聲道了句謝。
我看她情緒漸漸平靜下來,開口解釋:「剛剛的確隻有我一個人在教室,但我絕不會動別人的東西。」
後半句像是觸碰到了宋冉的敏感神經。
她再次崩潰地大哭起來。
下一秒,周曜疾步從外面進來。
他一把將宋冉扯到身後,保護的姿態明顯。
看到周曜,宋冉的哭聲漸停。
她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周曜打斷。
周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道歉。」
我真是煩透了他這種傻逼做派。
抬眼看他:「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進來就讓我道歉?」
周曜的書包還在身上背著。
應該剛來學校沒多久。
不可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像是沒聽到,又重復了一遍:「道歉。」
宋冉拽拽他的衣角,小聲道:「不一定是姜星辰,還沒查清楚。」
周曜不為所動。
就這樣僵持到了上課,他還是沒有要回座位的意思。
最後怕影響到其他同學,我們三個再次被喊到了辦公室。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上次我就想說,你們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不要每天帶些貴重物品來學校,更不要每天搞些有的沒的。」
「現在監控有問題,但我也會盡力把事情查清楚。」
「至於你們三個,現在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同學們,我建議你們回家把事情解決好再來。
」
周曜攥著書包帶子,指尖有些泛白。
班主任眼尖看到了。
她嘆口氣,安慰周曜:「你不用擔心,我隻負責把事情通知到你父母,剩下的你自己去解釋吧。」
有些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跟從周曜嘴裡說出來,是不一樣的。
周曜點點頭,低聲道謝後離開了辦公室。
班主任又看向我和宋冉。
一手握住我的手,另一手握住她的:「有些事情是不值當你們現在分心的,好好學習,老師會查清楚。」
8
我跟宋冉走出辦公室時,周曜倚在欄杆旁等她。
宋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沒等她說出口,就已經被周曜拉走。
因為要走同一個方向,我不可避免地聽到了他們的低聲交談。
周曜接過她的書包,
安慰道:「我認識一家能修復首飾的店鋪,你不要太難過。」
實在聽得太清楚。
讓我有種在偷聽的感覺。
我加快步伐從他們身旁走過。
隱隱約約的,我似乎聽到周曜說了一句:
「星辰她從小任性慣了,睚眦必報的,我替她跟你道歉。」
我猛地轉身,想要質問他。
周曜卻像是什麼都沒說過一樣,從我身邊經過。
連個眼神都沒再給我。
倒是宋冉,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不友善。
走出很遠後,周曜回頭看了我一眼。
說不清是什麼眼神。
我深吸口氣,調整好心情。
選了跟他們相反的一條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