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鏡頭對著他的電腦,上面是他最近正在寫的論文。
停留了兩秒,鏡頭往邊上挪了挪,旁邊放著幾本書。
沒什麼文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在寫論文,沒有談情說愛。
不過那幾本書有些熟悉,是我之前跟他提起想要看的書。
我又多看了一會兒,發現他的視頻沒有做模糊處理,鏡頭離得太近,論文的內容拍的一清二楚。
畢竟是好心幫我做筆記的人,我給萬際帆發了個微信。
我:「你視頻沒有處理,大家都能看得到你的論文。」
上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輸入了好幾分鍾,萬際帆才極其簡短的回復我,「好,我處理一下。」
然後那條視頻就被刪了。
我百無聊賴的翻了翻萬際帆主頁的其他視頻,
準備退出去的時候,新的視頻已經上傳了。
他給論文部分打了馬賽克,其他內容不變。
隻不過多了一條文案。
「感謝她。」
評論區:「是我想到的那個她麼!」
「江亓亓重出江湖了?」
「萬際帆,那個她是誰!你不要做對不起江亓亓的事!」
萬年不回復網友評論的萬際帆,破天荒的回了一條。
「嗯,不會。」
9.
我退回到自己主頁的時候,原本被清零的評論突然又開始攻擊我。
數不清的 99+,我以為是因為萬際帆的那條視頻。
點進去才發現,是季舟呈來湊熱鬧了。
他在我那條「在看帥哥,在享受生活」的評論底下,回復了我。
「姐姐,
記得來看球賽!」
我去萬際帆那兒拿書回來的那天晚上,季舟呈跟我說他下周有球賽,問我有沒有時間去看。
我其實不怎麼能看懂球賽,但是林悅愛看。
於是我跟季舟呈說,如果那天沒有緊急安排,我就拉上林悅一起去給他加油。
網友永遠在吃瓜前線。
「姐姐?我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萬際帆是不是失寵了?」
「樓上,不可以兩個都要麼?」
「我是成年人,我都要。」
眼看評論越來越離譜,趕在事態滑向不可控制之前,我趕忙回了一句。
「沒問題大哥,我一定給你帶漂亮姐姐過去。」
然後就退了出去。
球賽那天,我給林悅好好捯饬了一番,化了妝換了衣服。
然後自己素顏朝天的過去了。
林悅揶揄我,「怎麼,分手了還要給你那位前男友守身如玉啊。」
我狠狠掐了她一把,「別胡說。」
我就是單純不想化妝而已。
這幾天萬際帆都沒怎麼找過我,我在帥哥視頻下留言,他也沒有繼續評論我。
有時候網友問的太多,我還會給出模稜兩可的回答。
都被頂到熱評了,隻要萬際帆點進去,就一定能看到。
可是他也還是什麼都沒說。
偶爾被網友順著網線發問,萬際帆才會發一個將要看文獻的視頻出來。
看了這麼幾天,我都看不明白他了。
林悅「嘖」了一聲,「怎麼胡說了,他不是你前男友還是你沒有封心鎖愛啊。人家小學弟整天追著你跑,你就跟沒看見一樣,整天大哥長大哥短,人家跟你談愛情,你在這兒整什麼桃園三結義!
」
我反駁,「他哪裡跟我談愛情了。」
「他沒有,也就是排練的時候總看你,發餐的時候先端給你,排練結束了還想送你回寢室,連小號都要拿給你用。」
「我那不是沒用麼。」
「要我說那小學弟人也挺好的,要不然你就考慮考慮,真的把萬際帆踹了吧。」
我氣的咬牙切齒,「打住啊,萬際帆還是很可愛的,隻要他能把愛管著我的毛病稍微改改,他就是最好的對象。」
林悅受不了,抖了抖胳膊,「真搞不懂你們臭情侶,這種事兩個人商量一下不就好了,怎麼非要鬧到分手的地步。」
我咬唇,「不分手的話,他意識不到事情的嚴重性。」
以前我跟萬際帆說過很多次,讓他不要像管學生一樣的管著我。
「我跟你的學生你的師弟師妹是有區別的,
你不能拿對待他們那一套來對待我。」
萬際帆很不理解,「我沒有。」
我氣的發抖,「你有!」
剛開始的時候喜歡叮囑我多喝水,吃飯要營養均衡。
後來看我看文獻不得要領,手把手教我怎麼做筆記,怎麼抓重點,怎麼梳理全篇。
再後來,就是盯著我要我每周看多少文獻,做多少筆記。
每次報告交上去,我導師都無比滿意,而我叫苦連天。
因為她不知道寫下這些筆記的背後,我和萬際帆在圖書館抗爭過多少次了。
他在學業上給我指導,我很感動。
但是每次見面都壓著我去學習,我感覺自己不是談了個戀愛,而是又給自己找了個導師。
林悅問我,「這樣不好麼?爹系男友哎。」
我說,「爹系男友當然好,
但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個男朋友,不是我的老師。」
更何況,他什麼都要過問,我連一點自己的空間都沒有。
就像這次分手,我原本是想著借分手讓他冷靜冷靜,好好反思一下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
誰知道他還能找到我在視頻下面的評論,锲而不舍的追評我。
我煩躁的薅了一把手邊的草,「他到底什麼時候能明白,爹系男友跟當爹是有區別的!」
10.
季舟呈他們打的是初賽,在室外。
球場外面擠滿了人,我和林悅非常艱難的在邊角找了個位置。
我不太能看懂球賽,這是看著季舟呈這邊的男孩子們躍步、起跳、扣籃,一連套動作十分帥氣,很猛烈的鼓了鼓掌。
然後,裁判加分,我鼓掌。
身邊的人歡呼,我鼓掌。
鼓的次數多了,手都要拍紅了。
我低頭揉了揉手,林悅捅了捅我胳膊,「快,小學弟看你呢!」
我眯著我的近視眼,在一眾男孩子中尋找季舟呈。
林悅恨鐵不成鋼地拽著我,為我指明方向,「有那麼難找麼,就季舟呈一個人衝你回頭了。」
我朝季舟呈笑了笑,季舟呈遞給我一個更燦爛的笑容,才轉身繼續打球。
我摸索著手機,準備給季舟呈拍幾張照片,也不枉費我跑這一趟。
才點開相機,黨員群就來消息了。
「大家來一趟致知樓,院長要給我們開個會。」
我跟林悅說了一聲,轉身就走。
剛從人群中擠出去,抬頭就看見萬際帆和一個女生從我跟前走過去。
兩個人手裡拿著一沓資料,一邊走一邊說。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萬際帆沒有看見我,反倒是他旁邊的女生看見我,提醒了一下萬際帆。
他這才抬頭看我一眼,朝我淡淡點了個頭,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過去。
我原本雀躍的心一下子冷靜下來。
不是讓他好好反思的嗎?
怎麼反思到最後,直接不理我了?
是不是反思過了頭了。
然而群裡催得急,我沒時間細想,拔腿就朝致知樓跑。
一個小時後,會議結束。
我跟著收拾了一下會議現場,才從會議室出來。
等電梯的時候,碰上了萬際帆的導師趙老師。
趙老師上了年紀,是個很可愛的老師。
一見到我,就開始關心我最近怎麼樣。
我笑,「最近挺好的,
在幫室友排練節目。」
趙老師摸了摸頭頂有些稀疏的頭發,「你跟小帆最近是不是鬧矛盾了?我看他最近都不怎麼高興,整天繃著一張臭臉,活像是誰欠了他百兒八十萬似的。」
也......沒有吧。
算不上鬧矛盾,直接分手了而已。
再說了,他不開心麼?
我看他跟人女孩子一起討論,開心的很。
電梯上來了,我和趙老師進去,按下一樓的鍵。
趙老師又繼續說,「你跟小帆在一起不容易,要是有什麼問題,我這個做老師的能幫就幫,你可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我歪了歪頭,「老師,博士在相親市場上開始很吃香的,您怎麼說的好像萬際帆沒人要一樣。」
趙老師義正嚴詞,「博士很吃香,萬際帆這個混小子就不一定了,一天天羅裡吧嗦像個老頭子,
什麼都要管,帶師弟師妹帶的很好,但是不會談戀愛。想當初知道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跟你師娘兩個人研究了好幾天,生怕他像帶學生一樣的談戀愛。最後沒辦法,我們倆給他寫了個論文,讓他參考參考,戀愛到底是怎麼談的。」
趙老師嘆氣,「也不知道他執行沒執行。」
我一陣扼腕。
不知道這個論文裡寫的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他執行沒執行。
但是現在看來,凡事都寫論文,是他們師門傳統。
真的不會累麼?
我寫個開題報告都要S要活的。
送走了趙老師,我往寢室走。
我跟趙老師第一次見面不是因為萬際帆。
研一的時候,我來致知樓交材料,出來的時候正趕上趙老師拎著東西往外走。
院裡給老師發放中秋禮物,
一下子好幾箱。
趙老師一個人拎著六箱,站在電梯口讓我幫他按電梯。
我擔心他一個人拎不動,就一路幫他把東西送到車上。
事後他非要送我回寢室,我沒好意思,推辭了幾次。
他也沒強求。
後來和萬際帆在一起,他帶我參加師門聚餐。
趙老師一眼就認出了我,拍著大腿說,「當時我就說跟你這姑娘有緣!」
可能因為我之前幫他提過東西,趙老師對我印象很好,得知我跟萬際帆在一起,更是時不時關心我,生怕萬際帆對我不好。
這麼一想,我對萬際帆的所作所為有了些許的理解。
連導師都說他,看來他確實不是個懂戀愛的人。
林悅說的沒錯,萬際帆太直,有些話需要跟他細細講解,他才能明白。
讓他一個人反省,
他不知道能反省出個什麼東西來。
我抱著之前他給我的書,坐公交去了他家。
11.
敲門的時候沒人應,我隻好拿手機給萬際帆打了個電話。
等了幾秒,電話被接起,聽聲音,還有點喘。
「亓亓?」
我摳著牆,「你不在家嗎?我敲門沒人應。」
萬際帆頓了頓,平穩了一下呼吸,才繼續說,「我在健身房。」
他話鋒一轉,「你去找我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嗯」了一聲。
「那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坐在樓梯上等。
之前萬際帆搬過來的時候,給過我鑰匙。
但是當時我跟他在鬧別扭,我說他管得多,管得寬,一時生氣就沒要。
等了十幾分鍾,
萬際帆回來了。
他頭發還是湿的。
我靠在牆上等他開門,「你怎麼去健身房了?」
以前沒要這方面的愛好啊,都是晚上跑跑步,下課了和我一起打羽毛球。
怎麼幾天不見,還跑去健身房了。
萬際帆:「以前偶爾也去,隻不過是去宿舍負一樓的健身房,你不知道而已。」
我想起來了,博士公寓是有專門的健身房的。
其實碩士公寓也有,隻不過我沒去過。
萬際帆每次鍛煉都跟我一起,我理所當然的以為他也沒去。
我咬咬嘴唇,「是因為我沒有陪你一起跑步嗎?」
門開了,萬際帆看我一眼,意味深長。
「是因為某人想躺在八塊腹肌大長腿一八五的帥哥懷裡哭,我不保持一下,萬一她去別人懷裡哭了怎麼辦。
」
雖然有些羞恥,我還是勇敢發問,「還有後半句呢,你怎麼不說。」
善解人意會哄人,你怎麼一個都不提呢?
萬際帆:「我在學了。」
12.
臨走的時候,我扯著他的衣角,「給我看一下?」
萬際帆輕輕撫掉我的手,「下次。」
從萬際帆那兒離開的時候,我心情舒暢。
原本我擔心萬際帆反省著反省著會鑽牛角尖。
誰知道他進步這麼大,已經知道用我喜歡的東西來吸引我了。
我回到寢室的時候,林悅已經回來了。
聽見動靜,她從電腦前抬頭。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