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蕾的臉色一直很難看。
此時,她握住了重點:「離婚?」
我盈盈地笑:「是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你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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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蕾嘴角浮出隱秘的笑意,不過很快又壓下去。
她心裡一定樂開了花。
不過但凡她往深處想想,就該知道。
她這輩子,都拼不過一個將S之人了。
果然,周俊越啞聲開口:「宋月,你別胡說八道,我這輩子不會再娶別人了。」
剛才跟王蕾拉扯的工夫,我給蔣崢發了文件。
此刻,他打印好了給我送了過來。
我把文件塞進周俊越手裡。
「這是離婚協議,宋家老宅還有另外幾套房子以及一些股票,都歸我,你那套房子還有車還有你的公司,
歸你。」
「沒有意見的話,你就籤字吧。」
「下午咱們就去登記。」
周俊越還沒回,王蕾先忍不住了:「這不公平吧,為什麼你拿這麼多?」
周俊越壓著火氣:「王蕾,這些與你無關!」
王蕾不知S活:「阿越,我也是為你好,她反正都快S了,拿那麼多資產做什麼?」
「啪!」
話還沒說完,周俊越甩了她一巴掌。
「閉嘴,她不會S,她不會S!」
王蕾的臉偏到一邊,上面浮出鮮紅的五個手指印。
她懵了。
好一會才顫聲道:「阿越,你打我?」
「你為了宋月打我?」
嘖。
雖然心底已無愛意。
可這狗咬狗的戲碼,看著還是很開心。
我惡毒地輸出:「你咒我S,他又很怕我真的S了,可不是要打你?」
「你看,你還是跟以前那樣茶裡茶氣比較好,少說實話。」
王蕾脖子上青筋暴起,嘴唇發顫。
蔣崢在一旁冷嗤:「就你那點心思,能瞞過誰?」
「這些財產都是婚前王叔和宋姨給宋月的,就算去法院,跟周俊越也沒關系!」
「反而是他現在那套房,認真追究起來,還貸部分是婚內財產,要平分。」
「多讀書多看報,別一天天地隻學茶藝!」
王蕾臉色漲得通紅,被懟得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蔣崢順帶手還將她趕出了病房。
她楚楚可憐一步三回頭,可惜周俊越的目光一直落在離婚協議上。
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給她。
我把筆遞給周俊越:「籤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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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接筆的手在抖,
嗓音澀得厲害:「宋月,你太殘忍了。」
我殘忍?
從前我就是太軟弱。
蔣崢說服了他導師放我出院,去辦離婚登記。
我順帶拍了冷靜期後拿證需要的寸照。
有意思的是,小屋子的牆上,還貼著我跟周俊越結婚時在這拍的合照。
「哎,你當時結婚不是蠻開心的嗎,怎麼這麼快又要離?」
那時,我表面是被我爸道德綁架,不得已結婚。
所以來拍合照,也不敢打扮得花枝招展。
怕被人看出,我一腔的歡喜和愛意。
因為妝容寡淡,拍了好幾次我都不滿意,挑東挑西。
還是攝影師見多識廣,道:「新娘這麼素可不行,去隔壁化個妝再來吧。」
我化全妝時,周俊越一直在旁邊等著。
我怕他不耐煩,
還一再催促快點。
後來拍出來效果不錯,攝影師問我能不能用來當宣傳照。
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周俊越竟也沒有反對。
攝影師調整著角度,再度嘆息:「看你瘦了不少,妝都蓋不住憔悴。」
「你老公……你前夫,看上去也老了不少,頭發都白了。」
我開心地笑:「是啊,應該早點離婚,怪我總顧念舊情。」
攝影師很快就拍好了。
我看著他在排版打印,道:「你一會幫我換成白底的,打一張十寸再打一張二十寸的。」
他動作一頓:「呸呸呸,小姑娘年紀輕輕的,打什麼白底照。」
我聳聳肩:「我可能快S了,順便把遺照打出來。」
「我怕我沒機會再拍就噶了。
」
攝影師轉頭盯著我看了幾秒。
似乎在確定我不是開玩笑。
然後他瘋狂舞動鼠標:「我幫你修一修,修好看點!」
「不用,就這樣吧,提醒我自己,下輩子不要戀愛腦!」
攝影師一臉「我真是該S」的表情,輕聲道:「那我把底圖拷給你。」
我拿著一沓照片走出來。
天色陰沉沉的,周俊越等在民政局外臺階下。
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他仰起頭,目光追隨著我。
王蕾的電話過來了。
「阿越,你在哪兒?嘉嘉醒了,到處都找不到你,急得直哭。你過來看看好嗎?」
快到下班時間了,一對新人應該是趕著去登記結婚,撞了我一下。
他們急急道歉,匆匆離去。
我手裡的照片撒落一地。
周俊越看到了那兩張白底的,黑白色的遺照。
他仿佛憑空被雷電擊中,身形狠狠一晃。
他漠然地對電話那頭說:「我很忙,沒空!」
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快步上前,撿起那兩張照片。
極力壓抑著聲線,質問我:「宋月,你這是做什麼?」
「你不是說過,離婚後會配合治療嗎?」
我從他手裡搶過照片。
咳嗽著回:「是啊,哪怕積極治療,我也還是很可能會S的。」
「到時候頭發掉光了,拍照也不好看,不如早點準備起來。」
「你看,拍得不錯吧?」
他雙目通紅,在臺階上來來回回暴走。
「你,你,你怎麼可以,可以這麼輕描淡寫?」
他就像是籠子裡的困獸,
我欣賞著他的焦躁。
真開心!
我往他心髒眼裡戳:「我沒有爸媽愛我,前夫又一直帶著小三來刺激我。」
「活著也沒什麼意思,或許S了會更舒服呢!」
周俊越臉上僅剩的一點血色褪了個幹幹淨淨。
他本就身形單薄。
如今風一吹,更像是隨時都要飄然而起。
他一拳狠狠捶在自己頭上。
「我該S,宋月,我真的該S!」
他握住我的手,滾燙的淚滴在我冰涼的掌心。
眸底滿滿都是懇切的哀求:
「我求你好好地活著,活下來,看著我身處地獄,行嗎?」
我嬉笑著抽回自己的手,在他黑色大衣上擦了擦。
「仔細想想,你在不在地獄,其實我也不在乎。」
「現在,
請你消失在我眼前,」我笑眯眯看他,「好嗎,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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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醫院,蔣崢看到了我的黑白照。
紅著眼就要撕。
「撕了也沒用,我有底圖,撕了再打就是。」
他握著我的肩膀:「宋月,你是不是要氣S我!」
我嗔他:「你放輕松一點,你每天哭喪著臉,很影響我心情的。你這樣我可要轉院了啊!」
蔣崢一瞬不瞬盯著我,眼底洶湧的淚意漸漸收住。
「宋月,你真是沒心肝。」
不然呢。
都快S了,整天哀哀戚戚,以淚洗面嗎?
過去三年,我已經夠難過了。
……
我難得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醒來,英子站在窗戶邊,
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下了床走過去,發現周俊越抱著一束紅玫瑰坐在樓下的石凳上,像是一尊雕像。
外面下著細雨,他應該坐了很久,頭發上墜著大顆的水珠,外套的顏色斑駁一片。
三月底。
粉白色的二喬玉蘭滿樹怒放,在細雨裡招搖。
越發顯得他灰暗又頹唐。
我撥通他的電話。
他像是驟然驚醒,從石凳上彈起來。
用力甩了甩頭,又用手指輕輕拂去玫瑰上的水珠。
這才按了接通鍵。
聲調帶著歡喜:「小月,你醒了嗎?」
「我現在就上去找你。」
我漠然回應:「別出現在我視野範圍內,很影響心情的。」
他身體一僵,猛然回頭。
隔著玻璃,
我們遙遙對視。
他的眼下一片烏青,握著玫瑰的手在微微發抖。
「小月……」
我打斷他:「叫我宋小姐,或者……前妻!」
他眼底聚起濃濃的水霧,聲音也染著春日的潮湿:「宋月,求你。」
「讓我照顧你,可以嗎?」
我斷然拒絕:「我不需要,花錢請個護工,隨叫隨到,周到細致,比你好一百倍。」
「滾,不想我S太快,就別在我眼前晃,給我添堵。」
他像是脊椎被抽走,整個人都垮了。
我開始接受誘導緩解治療了。
大量的藥物進入體內,要迅速大量地SS生病的細胞。
藥物劑量大,副作用也很強。
我每天惡心,
嘔吐,吃不下東西。
人迅速地瘦了下去,頭發也大把大把地掉。
可效果不顯著。
蔣崢比我還急,頭發抓成了雞窩。
這天他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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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裡面是熟悉的名字,陌生的臉。
「這就開始錄了嗎?半彎月(我的微信名),我是白熊貓。你以前跟我說過,我們熊貓血,生來就是被上帝吻過的。我之前抑鬱症,是你一直鼓勵我走出來的。我們約好有時間要一起去泰國看表演,你一定要好起來。」
「半彎月,我是一隻兔子。之前我媽媽做手術,是你偷偷交的手術費,我還沒賺夠錢還你,你不能S啊!」
「半彎月,我是七夢,咱們這個群當初是你一手建起來的,你要是S了,咱們脊梁骨就斷了,哪怕是為了我們這些熊貓血,
你也要堅持下去……」
……
我一條條看完,眼眶澀得厲害。
蔣崢摸摸我的頭:「導師說,病人求生的意志非常重要。她們一聽說你病了,個個急得不行,問我需不需要她們獻血。」
「除了她們,我也很需要你活著。」他的手落在我肩膀,帶著灼熱的溫度,「宋月,如果你S在這裡,S在我手下,我……或許餘生我都沒辦法有信心再救下任何人。」
我抬眸,看見他眼底的掙扎和痛苦。
伸手輕拍在他頭上:「知道了,我會努力活著的。」
是啊!
世界那麼大。
還有很多人需要我,在意我。
我還有很多錢沒花完。
我要好好活下去!
從那天開始,藥物開始起了大作用,病情開始朝好的方面發展。
周俊越還是時不時會出現。
他頭發白得越發厲害,如今已經是白發多,黑發少,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從前合身的衣服,如今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化療的每天都很煎熬。
但一個月,還是過去了。
我的病情暫時得到了緩解,但後續還有漫長的鞏固期。
我跟周俊越如約去領了離婚證。
從民政局出來,王蕾畫了全妝,穿著單薄的白色長裙,等在民政局門口。
還拿著身份證和戶口本。
我看著都覺得好笑,舉起手機對著她:「怎麼,你們今天準備去登記結婚?」
王蕾目光灼灼,去挽周俊越的手:「阿越,擇日不如撞日。」
「你不是說過會一輩子護著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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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俊越退避三步,急急跟我解釋:「宋月,你別誤會。」
「我之前就已經跟她說清楚了。」
我笑了:「不用解釋,我們已經離婚了,現在你跟誰鬼混,那是你的自由。」
我緊了緊外套。
化療後,因為瘦得太快,我變得很怕冷。
周俊越趕緊將外套脫下來要給我披上。
被我一把推開:「不用,我嫌髒!」
王蕾摩挲著自己手臂,楚楚可憐:「阿越,我也冷。」
周俊越嫌惡開口:「冷你就多穿點。」
我把離婚證發了朋友圈。
又一一給認識的叔伯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