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是因為經驗豐富,即便我以一敵眾,倒也沒有落下風。
隻是不知是誰將太後請了過來。
見我與幾個侍女扭打在一起,太後的臉都青了。
她強忍著怒意,喊了聲:「住手!」
06
眾人這才大夢初醒般跪倒在地。
就連原本高高在上的五公主和八公主都跪了下來。
但我沒跪。
餘嬤嬤小聲喚了我一句,示意我跪下。
我垂眼看著她,道:「餘嬤嬤,我沒有錯,我為何要跪?」
聞言,眾人的頭埋得更低了。
太後冷眼看著我,問道:「你既覺得你沒錯,那你倒是同哀家說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理直氣壯地道:「五公主和八公主的侍女要打我,
我就打回去了,這有什麼不對嗎?」
太後將目光移向跪在地上的五公主和八公主身上。
她冷聲問:「你們兩個有何話要說?」
五公主面露委屈,道:「回太後,方才九妹妹見了我與小八,卻不願行禮,我們想看看她的規矩學得如何了,卻不料九妹妹竟然說動手就動手……」
五公主隱晦地看了看幾個侍女。
她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頭發也都亂糟糟的。
「九妹妹從小在農戶家中長大,力氣極大,小八怕她將夏月打出事來,便讓人去將她按住,怎料九妹妹卻直接與侍女們打作一團,我與小八都不敢上前去攔。」
太後的神色依舊很冷:
「來人,將五公主與八公主送回她們的住處,禁足一月,好好兒反省自己究竟錯在哪裡。
」
太後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幾個侍女。
她道:「今日與九公主動手之人,全部送去慎刑司,讓人好好兒教一教規矩。」
隨著太後的話音落下,幾個侍女都在用力磕頭,齊聲喊著「太後饒命」。
她們的反應讓我覺得有些奇怪。
這慎刑司究竟是什麼地方?竟讓她們如此害怕。
不等我細想,太後又道:「至於九公主……」
她頓了頓,才道:「隨哀家來。」
07
太後把我帶去了她的宮中。
一進門,便讓我跪下。
許是太後的語氣太過冰冷,我下意識地便跪了下去。
她沉著臉問:「你可知錯?」
我搖了搖頭,道:「不知。」
我娘從小就教我,
若是有人想欺負我,那我便要打回去。
隻有對方知道痛了,才不敢再欺負我。
五公主和八公主的侍女都想打我。
那我打回去,又有什麼錯呢?
太後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學了這麼久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我咬著牙,沒有說話。
太後道:「下人做錯了事,你這做公主的想教訓,動動嘴皮子便會有人去替你教訓她們,可你都做了些什麼?」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流了下來。
我不服氣地道:「可我身邊又沒有人可以指使,她們要打我,我不反抗,難道要站著任由她們打嗎?」
太後閉了閉眼:「你可知今日之事,餘嬤嬤為何沒有阻止?」
我突然想起餘嬤嬤帶我出去前發生的事,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餘嬤嬤適時道:「九公主,
今日五公主與八公主之所以會奚落您,全因您從小生長在農家,不懂規矩而起。
「老奴曾說過,您身為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家的顏面。
「規矩這種東西,在常人眼裡或許不重要,可於貴族而言,卻十分重要。」
餘嬤嬤說:「京裡那些貴女們,若是誰的名聲不好,將來婚嫁一事,便難如登天,甚至就連外出赴宴,也會遭人輕視。」
我怔怔地看著餘嬤嬤,脫口而出道:「可我不是個假公主嗎?」
從那個貴人找到我家時,我就知道,我是個假公主。
皇上的女兒,哪是那麼容易丟的。
可皇家需要一個公主,事情又落到了我頭上。
我就隻能是真的。
但我其實很矛盾。
我一邊覺著如今吃穿不愁,還不用每日勞作,
世上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一邊又不願事事都任人擺布。
我不知道皇家費盡心思將我一個農家女找來做什麼。
便忍不住想與餘嬤嬤、與這宮裡的人唱反調。
我想試探他們的底線。
太後聞言,重重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在小桌子上:
「誰說你是假的?」
08
太後說,我的生母是已故的惠妃。
十四年前,皇上南巡,出發沒幾日,張嫔便被診出已有兩月的身孕。
因張嫔身子強健,也不曾出現孕吐等反應,皇上便沒有將她送回宮中待產。
我是在返京途中出生的。
但那時我尚未足月,皇上等人便遇到了刺客。
在逃命時,張嫔將我放進木盆中,順著水流而下。
所以我才會流落在外。
據當時在場的嬤嬤回憶,那些刺客見我還是個嬰兒,便饒了我一命。
隨行的妃嫔中,除了我的生母張嫔外,還S了兩個剛入宮不久的妃子。
而張嫔是在其亡故後,才被追封為惠妃的。
嬤嬤又遞給我一塊刻著龍紋的玉佩。
太後道:「你瞧瞧這玉佩,可有覺得眼熟?」
我認真打量了片刻,道:「兒時似乎曾在家中見到過一次。」
玉佩是與妹妹們玩捉迷藏時發現的。
我娘看到我拿著那塊玉佩,生平第一次對我動了怒。
她似乎將那塊玉看得很緊。
自那之後,我便再也不曾在家中看到過那塊玉佩的蹤跡。
太後溫聲道:「這塊玉是從趙家一並帶回來的,當年惠妃將你放進運河中時,你的身上便戴著這塊玉。
」
太後起身朝我走近,她拿過我手中的玉佩,道:「除了皇家,天底下還有誰敢在玉佩上雕刻龍紋?」
我聽明白了太後的意思。
我真的是皇上流落在外的公主,而非趙家村的趙小花。
太後語重心長地道:「春熙,身在皇家,享受了皇族這個身份帶來的權勢,相應地也會有所犧牲。
「如今你剛回京不久,所以宮裡的人對你還算寬容,可若你一直都跟在趙家村時一般沒有規矩,到那時,所有人都會輕視你。」
太後將玉佩重新放回我手中:
「你父皇因惠妃的S,對你或許會多幾分憐惜與歉疚,可無論什麼樣的感情,都會有被消耗殆盡的那一日。」
她輕輕摸了摸我的腦袋: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該怎麼做,想必不用哀家來教你。」
09
這天過後,
我開始用心跟餘嬤嬤學宮裡的規矩了。
臨近中秋,太後又將我召了過去。
五公主與八公主竟也在太後宮中。
我學著餘嬤嬤教的那樣,同太後請安,又對著五公主和八公主行了禮。
太後面上露出滿意的笑,示意我坐下。
她將目光移向五公主和八公主,突然問道:「反省了這麼久,你們可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五公主當即跪了下來:
「孫女錯在不該故意刁難九妹妹,還故意在言語上誤導您。」
聞言,八公主也跟著跪下。
她眼底多少還有幾分不服氣,嘴上卻道:「孫女不該縱容夏月對九妹妹不敬,也不該指使侍女們去對九妹妹動手。」
太後微微頷首,道:「你們今日能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倒也還算有救。」
五公主與八公主齊聲道:「孫女知錯,
還望太後責罰。」
太後道:「該罰的哀家已經罰過了,你們現在應該做的,是同你九妹妹賠禮。」
五公主和八公主當即同我賠罪。
我並未避讓,而是坦然受了她們的禮。
那日本就是她們有錯在先,這個禮我受得起。
太後又道:「宮裡的公主皇子們那麼多,小九回來,並不會影響你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咱們皇家也不缺那口吃的。
「你們做姐姐的,即便無法將她視作親妹妹對待,卻也不該故意羞辱刁難。
「這姐妹之間,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你們作為公主,更應該謹言慎行。」
太後的目光在我們三人身上一掃而過:
「小九也一樣,日後莫要再做出讓人看笑話之事了,否則哀家定不輕饒。」
「是。」我應了一聲。
我並非不識好歹的人。
太後用心待我,我又怎會讓她難做?
五公主和八公主也像是誠心悔過了一般。
從太後那裡出來不久,她們二人便親自帶著賠禮來了我的宮中。
八公主哼了一聲,道:「這套頭面可是我最喜歡的,現在送給你,你不要不識好歹。」
看著她的模樣,我不由想起了家中的妹妹。
我莞爾一笑,道:「既是八姐姐的摯愛之物,我這做妹妹的又哪有強取豪奪之禮?」
八公主卻不樂意了:「元春熙,我跟五姐姐是來跟你道歉的,你不肯收我們的禮物,是不願意與我們和解?」
我搖了搖頭,道:「八姐姐誤會了,你們若是想道歉,那便幫我寫封信給我爹娘吧……」
原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話,
卻不知為何,讓五公主和八公主都猛地變了臉色。
10
五公主像是有些緊張。
她一臉防備地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道:「方才這種話,九妹妹日後可莫要再提了。」
就連八公主也跟著附和道:「就是,你是當朝公主,趙家夫婦,可當不起你喚他們一聲爹娘。」
沒等我開口,五公主又道:「八妹妹這話雖不中聽,卻也是實情。」
她將聲音壓得極低:「你是父皇的女兒,生母是惠妃娘娘,若你稱呼趙家夫婦為爹娘之事傳出去,不僅會給自己惹麻煩,也會給趙家的人帶去麻煩。」
我想和五公主說,趙家養育了我整整十三年。
雖時常吃不飽,也穿不起漂亮的衣裙,可我爹娘卻待我極好。
我娘甚至寧願背上悍婦、不孝的罪名,也要提著刀去和我奶奶拼命。
他們就是我的爹娘。
可看著五公主和八公主緊張又擔憂的模樣,這話我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進宮的日子雖然不長,但她們說的道理我也懂。
我勉強笑了笑,道:「不能稱呼他們為爹娘,那這家書總可以寫吧?」
11
五公主親自執筆,幫我給爹娘寫了封家書。
又託人幫我送了出去。
隻是趙家上下無人識字,這家書還得去找裡正幫忙讀。
所以信中我也不敢透露太多,隻告訴爹娘,我在京城過得極好,再順帶勸爺爺將哥哥們送去讀書。
我被接進宮時,他們得了二百兩,原本高昂的束脩如今也交得起了。
可惜的是,我進宮後,雖得了不少賞賜,可這些東西都是御賜之物。
即便我將東西送給他們,
外頭也無人敢收。
甚至還有可能連累爹娘。
中秋佳節,宮中設了宴席。
所有的妃嫔和公主皇子們都會出席。
烏泱泱地坐了一大片。
我與八公主的位置已經快靠近殿門口了,遠遠地,連我那便宜爹的臉都看不清。
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宴席,倒是覺得有些新奇。
「原來妃嫔也會當眾表演才藝啊。」我有些驚訝。
我還以為這是伶人才會做的事。
八公主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著我。
她悄悄靠了過來,道:「這些人大都是些不受寵的妃子,父皇一年都不一定會翻一次她們的牌子……」
正說著,就聽前方有人開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