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奶奶時常想賣了我,好給家裡換點糧食。
每次她一提起這事兒,我娘就會提著刀,去和她拼命。
十三歲那年,家裡來了個貴人。
他說我是聖上流落在外的女兒。
於是我成了公主,我奶奶也如願得到了一筆足夠養活一家人的銀子。
01
端午那日,家裡來了個貴人。
他說我是聖上流落在外的女兒,是尊貴的公主。
他給了我奶奶二百兩銀子。
說是答謝這些年對我的養育之恩。
奶奶得了一筆足夠讓一家人衣食無憂的銀子,便趁著我娘不在,歡天喜地地將我送上了那貴人的馬車。
我沒有哭,隻是有些舍不得我爹和我娘。
從我記事起,
每次家裡的糧食見了底,奶奶就想把我賣掉,去換點糧食。
每次她有這種念頭,我娘都會提著刀去跟她拼命。
不知道等我娘回去,發現我被我奶奶給「賣」了,會不會真的跟她拼命?
路上,那位貴人突然問我:「你不怕嗎?」
我微怔,下意識地偏頭朝他看去:
「怕,但我別無選擇。」
他去我家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官府的人。
連官府的人都要聽他的,說明他的官肯定更大。
所以我的意願並不重要。
貴人沒再言語。
到了城裡,我們便改走水路。
我第一次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在運河上漂蕩了足足一月,我們終於到了京城。
一進京,貴人便直接將我帶進皇宮。
可惜我坐在馬車裡,看不見外頭的景象。
我被帶進了一處殿內,上方端坐著一個身著明黃色華服的中年男子。
他垂眼看著我,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有些好奇地打量著他,回道:「我叫趙小花。」
中年男子說:「這個名字不好,以後你便叫……」
他停頓了片刻,才說:「春熙,元春熙。」
元,我朝國姓。
我真的是公主?
02
我被人伺候著換上了一身漂亮的衣裙。
可惜我的肌膚不僅粗糙,還有些黝黑。
這身衣裙穿在我身上,就跟偷來的似的。
我被帶去了太後居住的宮殿。
太後問我:「你讀過什麼書?」
我搖了搖頭,
道:「沒讀過。」
束脩很貴。
我們一家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又哪有餘錢去讀書?
別說是我,就連家中的哥哥們,也都沒機會去讀書的。
太後嘆了口氣,對一旁的嬤嬤道:「給九公主安排個教養嬤嬤。
「你剛入宮,先把規矩學一學,讀書一事,倒是不急於這一時。」
「行,我聽您的。」我一口應下。
反正我也沒的選。
太後聽到我的話,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開來。
她又看向一同過來的皇上,道:「九公主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餓了,傳膳吧。」
明明隻有三個人用飯,但菜餚卻將整張桌子都擺滿了。
我第一次見這麼豐盛的飯菜。
一不留神,就多吃了幾碗。
肚子都變得圓滾滾的了。
隻是太後跟皇上不知是怎麼回事。
這些菜明明都很美味,他們每樣卻都隻吃了兩口,便沒有再碰。
我很懷疑,他們這樣真的能吃飽嗎?
一桌子的菜大都進了我的腹中。
太後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卻不知是為何。
到了夜間,我才知曉,原來多吃也是會遭報應的。
我腹痛難耐,驚醒了守夜的宮女。
太醫來替我診過脈,隻說是積食,又給我開了服藥。
這一折騰,就到了天亮。
我一邊喝著藥,一邊在心中感慨。
難怪人人都想往上爬。
以往在家中,即便是生了病,都隻能硬扛過去。
可如今進了宮,隻不過是晚上多吃了兩碗飯,就能有大夫可以看。
隻是這藥有些苦,
喝完嘴裡都是苦味。
宮女遞過來幾顆蜜餞:「公主若是覺得苦,便先吃幾顆蜜餞吧,早膳還得等一等。」
我把蜜餞丟進口中,甜絲絲的,我以前從未吃過。
幾顆蜜餞下肚,我就看到昨日太後身邊的那位嬤嬤領著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嬤嬤進來了。
她們對著我行了禮。
太後身邊的嬤嬤先是同宮女問了昨夜之事,才介紹與她一同來的嬤嬤。
說是日後負責教我規矩的人,姓餘。
待太後身邊那位嬤嬤離去,餘嬤嬤便說:「九公主,日後可莫要再像昨日那般貪嘴了,宮裡頭的膳食是吃不完的,您即便是再喜歡,也不能沒有分寸。」
她注視著我,神情嚴肅地道:「您是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皇家的顏面。」
我似懂非懂,忍不住說道:「可我昨日確實餓了,
而且白米飯這種東西,我也是第一次吃,平日裡在家,都是吃不上的。」
小孩子遇到喜歡吃的東西,就會忍不住多吃。
我以為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
而且我怕吃了上頓,就沒有下一頓了。
03
我休養了兩日,餘嬤嬤就開始教我宮裡的規矩。
這兩日皇上和太後都不曾來看過我。
隻是太後派人送來了些補品。
還有人來給我量了尺寸,要為我縫制新衣。
我不由想起了我娘。
以往我要是病了,她都會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可如今進了宮,就隻有宮女願意守著我了。
許是因為方才走神了,頭頂的茶杯哗啦一聲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稀碎。
我有些心疼地蹲下身,想去撿地上的碎片。
餘嬤嬤卻道:「九公主,這種事情,自有宮女來做,您的責任,便是學好規矩,莫要再讓相同的事情發生。」
餘嬤嬤很嚴厲。
即便我身為公主,規矩沒學好,她也照打不誤。
初學那幾日,我的手心時常都是腫著的。
可習慣這種東西,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改的?
我依舊舍不得浪費糧食。
看到有活,也會忍不住去幫忙。
平時在家裡,我主動幹活兒,我娘都會誇我。
可自打進了宮,餘嬤嬤卻隻會訓斥我。
說這並非一個公主該做的。
可什麼才是公主該做的呢?學規矩嗎?
我想不通。
公主的身份如此尊貴,為什麼還得守規矩呢?
我們村的裡正身份不如公主尊貴,
都不用守規矩的。
難道堂堂公主,竟連一個裡正都不如?
餘嬤嬤知曉我的想法後,板著臉道:「九公主今日不必學規矩了,老奴帶您出去走一走,認認路。」
04
餘嬤嬤直接將我帶去了御花園。
這裡種滿了許多我從未見過的花,好看得很。
雖已入秋,可這裡的花依然在開,隻是我不認識是什麼花。
園子裡還有別的女子在。
她們都穿著華美的衣裙,隻是我分不清她們是娘娘還是公主。
這後宮裡的女子都年輕得很。
沒等我開口問,餘嬤嬤便對著她們二人行了個禮:
「見過五公主、八公主。」
她們二人並未看餘嬤嬤,而是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我。
我同樣也在看她們。
她們都長得很美,肌膚白得像雪,及腰長發也跟綢緞似的,漂亮得很。
我下意識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雖養了一陣,可摸著卻依舊如同枯草一般。
沒有光澤,甚至還有些微微泛黃。
「這位想必就是剛被找回來的九妹吧?」其中一女子面帶笑意,「倒是與我們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
另外那名女子笑盈盈地道:「九妹妹,這是你八姐。」
五公主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看著我:「你回宮後,父皇還未曾讓你與眾姐妹相見,所以大伙兒便忍不住猜測,你究竟是何模樣。」
八公主捂著嘴輕笑:「如今見到了,也不過如此。」
八公主身旁的侍女道:「公主,聽聞這九公主自小在農戶家中長大,自然是比不得您和諸位公主的。」
五公主說:「小八,
你這侍女該好好兒管教管教了,竟連公主都敢編排起來了。」
可她話雖如此,眼中卻帶著幾分笑意,並未有責怪那侍女的意思。
八公主順勢道:「五姐姐,夏月不過是說了句實話罷了,有何不妥?」
她眼神輕蔑地看了我一眼,繼續道:「我們這位九妹學了這麼久的規矩,如今見了我們這些做姐姐的,卻都不知道行禮,可見是個沒規矩的。
「也不知父皇將她找回來幹什麼。」
五公主笑了笑,道:「九妹妹,你八姐這是在氣你方才不曾與我們見禮呢,我看你跟著餘嬤嬤也學了好一陣規矩了,不如今日就讓我與你八姐看看,你這規矩學得怎麼樣?」
05
我的規矩確實學得不是很好。
可我又不是傻子。
她們二人對我的惡意已經這般明顯。
我又怎會看不出來,她們是想為難我。
在趙家時,我娘就教過我一個道理。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這五公主和八公主不待見我,我也沒有拿熱臉去貼別人冷屁股的道理。
我收回視線,轉身就要走。
五公主和八公主帶來的侍女當即攔住我的去路。
五公主緩緩朝我走來:「九妹妹,我方才的話,你是沒聽到嗎?我說讓我和你八姐看看,你這規矩學得怎麼樣了?」
餘嬤嬤始終一言不發。
我冷著臉道:「滾開,好狗不擋路。」
「你……」八公主指著我,氣得小臉漲紅。
她扭頭看向自己的侍女,道:「夏月,給本宮掌嘴。」
夏月聞言,竟真的揚起手,
意欲打我的臉。
我閃身退開。
幾乎都不曾猶豫,便一腳踢在了夏月的腹部。
餘嬤嬤依舊不曾攔我。
可八公主卻不能忍。
她當即命令侍女們上來壓住我,想教訓我。
從小到大,我跟村裡那些孩子們打架,還就真沒輸過。
所以我便與她們扭打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