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很喜歡。」
「顰顰,很多天不見,我想你。電話怎麼拉黑我了?」
我把項鏈脫下,原封不動還給他。
「太貴重,送給別人吧。」
我對著鏡子,重新戴上傅安送的定情項鏈。
陸言聿坐在背後的沙發,目光冷靜偏執。
他幽幽點評,「真廉價。我以前不會這樣虧待你。傅安不想回去求他爸,二世祖一個,回家好好待著挺好。」
「我最近和他長輩聊過,他們不太喜歡你。進了豪門,怕是也要吃苦。很多規矩,傅安也保護不了你。」
「想聽他們怎麼評價你嗎?說你基因不好,嫁進去第一件事就是絕育。孩子找其他人來生,你做傅安的玩具就可以。」
……
第一次聽陸言聿說這麼長的話。
也對,我寄出去的請帖,傅家拒收了。
我上門,傅家的長輩潑了一桶狗血在我身上,咒我晦氣。
他們認為,傅安因為我才倒大霉。
我沒和傅安說。
雖然陸言聿最近沒煩他,可之前的爛攤子太多。
我不明白,為什麼陸言聿突然這麼愛我?
像狗皮膏藥,甩不掉。
第一年,我表白,陸言聿說我還是個孩子。
第三年,開葷後,陸言聿讓我專心工作,別想其他。
第六年,我問能不能見父母,他和我冷戰了一周,才給我臺階下。
第九年,我問能結婚嗎?陸言聿勸我找別人嫁。
現在,我終於要嫁人了,就離幸福一步之遙。
他不祝福,反而欺負我的另一半。
不知道陸言聿怎麼離開的。
我紅著眼眶,把他送的婚紗塞進垃圾桶。
也做了決定。
15
婚禮當天,上百桌的會客廳,隻坐滿寥寥幾桌。
傅安穿上新郎服,胸口的花都沒戴。
他本來矜貴傲氣,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夾了幾分愁。
我眼角艱澀,進化妝間補妝。
剛塗上口紅,對著鏡子發現,窗簾那邊站了一個人。
熟悉的西裝顏色,是陸言聿。
天涯海角,他都能追過來。
「喬小顰,你穿婚紗真好看,可惜不是我那套。」
他在身後,替我扎好散落的頭發,親昵得像我的愛人。
「你現在走,我讓傅安繼續做無憂無慮的掌權人。」
「不走,我讓他過苦日子。貧窮夫妻百日衰,我爸媽就是這個樣子,
所以S的S,散的散,結婚了,結局都差不多。」
陸言聿的手在顫。
我從容地道謝,推開門走向傅安。
「你恐懼父母的結局,但我們不是他們。」
「膽小鬼。」
16
我和傅安的婚後生活又持續了一個月。
蜜月我們在馬來群島,那是最快樂的日子。
陸言聿如影隨形,跟在我們背後。
我們要接吻,他買通小孩搗亂,給我們潑水。
我們拉上窗簾,有匪徒砸破玻璃,搶走傅安的所有東西,唯獨放過我。
傅安總是出門接電話,愁容滿面。
都是陸言聿搞的鬼。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我喜歡他的那些年,總能在人群中第一眼發現他,聞到他罪惡的氣味。
旅行最後一天,我親了親傅安的臉。
他也知道,是時候說再見了。
離婚證早在蜜月前就偷偷領了。
傅安啞聲,反復說對不起。
我們都沒錯。
真愛也沒辦法經歷太多折磨,不然總會消磨。
傅安搭上飛機回國,身旁站了一個和我身形相似的女孩。
陸言聿也緊隨其後,一起登上班機。
他被騙了。
我站在候機廳,看飛機起飛,然後買了相反的機票。
「蠢貨,膽小鬼,你輸了,哈哈。」
我給陸言聿最後發了消息,捏斷手機卡。
在機場,我忍不住捂住小腹,哈哈大笑。
這是第一次成功捉弄陸言聿。
笑到我又想反胃了。
17
幾年時間,
我走了很多國家。
從南到北,從東到西,每個國家的簡單用語我都能說上幾句。
也結識了不少異國的朋友。
他們誇我,有東方風情的五官,自信灑脫。
在人群中能一眼看到。
而不是陸言聿常說的,我平平無奇。
我也會提起自己的情史,像陸言聿,我會添油加醋,說他是邪惡的哈迪斯,拆散我和親人朋友。
他們會噓聲,和我一起詛咒他。
而傅安,最近和門當戶對的千金聯姻,孩子滿月酒,我送了大紅包。
他客氣疏離,說感謝的客套話。
那些業務,陸言聿也連本帶利還給他。
也提醒,陸言聿出國了,可能會來找我。注意安全。
我心髒酥麻,安慰自己,他絕對找不到我,也不會來這個邊陲小鎮。
……
回到公寓,對門的老奶奶把小女孩的手遞給我。
「親愛的,我幫你接小寶貝回家了。」
「乖乖,記得叫媽媽多陪你。」
喬小雨四歲,眉眼深邃,眼睛像他爹,鼻子嘴巴像我。
她小聲叫我媽媽,抱住我的腿撒嬌。
發現有孩子那天,剛和傅安領證沒幾天。
孩子已經三個月,我要孩子,不要她爹。
那時候,我和傅安約定,冷靜期過了就離。
不耽擱他的人生,不值得。
可陸言聿卻四處發瘋咬人,我們連澄清的機會都沒有。
我不希望孩子的父親是他,就請傅安一起撒謊。
陸言聿一點都不正常。
所以,我決定帶走孩子。
給她健康的成長環境,也要證明給陸言聿看,即便孩子單親,有母親充足的愛,也足夠。
給陸言聿打工這些年,錢夠花幾輩子。
等喬小雨結束春遊那天,我去門口接她。
可老師說,她父親來了,在裡面陪孩子玩。
「第一次見她爸爸呢,模樣很像寶寶。」
「聽說你們之間有誤會,希望能順利解決!」
我跌跌撞撞,走進兒童玩具間。
一個男人背對我,拿著玩具小熊陪喬小雨過家家。
他戴著滑稽兒童帽,把女孩逗得笑呵呵。
我站在那裡。
陸言聿似有感應,回頭看我。
「我來遲了,幸好寶寶還沒放學。」
「好久不見,不抱一下嗎?」
「怎麼哭了?
」
番外:不言的愛。
陸言聿知道對家喜歡喬小顰的那刻,丟了理智。
他親手拒絕了幾個億的生意,被股東們罵得狗血淋頭。
誰都行,唯獨喬小顰不行。
他親手看著成長的花骨朵,從學生到成熟的伙伴。
這樣的她,怎麼可能被別人隨便帶走?
可喬小顰愚鈍,看不清。
傅安不是普通人,沒有女生能拒絕他的魅力。
陸言聿出於像長兄一般的心思,呵護她,不讓渣男騙。
所以,他替她拉黑了傅安。
還威脅傅安,不要靠近喬小顰。
傅安問:「什麼意思,釣著她,也不讓我追?難道你也喜歡她?」
陸言聿直接否定了。
喬小顰,隻是他的好朋友,沒有血緣,
但可以稱呼一句好妹妹。
他對她,絕對沒有別的心思。
即便什麼都做過,都是普通交流。
隻是喝酒誤事。
喬小顰也不會介意,反而更喜歡他了。
直到她暗示結婚,陸言聿第一次察覺到慌張。
打小單親家庭長大,他不相信婚姻。
再相愛的人,踏足了婚姻,都會變成怨侶。
陸言聿打心眼不想和喬小顰踏進墳墓。
不想她從年輕可愛的女孩,變成和亡母一樣的家庭主婦。
被拋棄,衰老埋怨,怨恨地瞪著親生骨肉,最後從陽臺翻身下去。
S前,詛咒自己的骨肉這輩子下場慘淡。
陸言聿甚至害怕孩子,怕生出和他一樣的怪物。
外皮是人,內裡腐爛。
所以,
陸言聿冷靜地安排喬小顰相親,冷卻彼此的感情。
陸言聿和每一個相親對象都說了。
「你們陪小姑娘演演戲,最好能斷了她結婚這個念頭。」
「別欺負她,不然我會生氣。」
朋友笑他,是不是佔有欲發作,不舍得?
陸言聿沒有否認,隻覺得心煩意亂。
如果喬小顰答應開放式的關系就好了。
可對著那一雙眼睛,陸言聿始終沒有問。
相親都是陸言聿搞黃的。
喬小顰和九年前一樣,蠢得可愛,沒有察覺,隻是會偷偷地哭。
陸言聿站在她公寓樓下,看那盞燈亮到凌晨三點才滅。
他給那個開黃腔的兄弟一拳。
男生擦著嘴角笑。
「女生都有性羞恥,這下肯定恐婚,我這不是超額完成了陸哥的任務嗎?
」
「難道,她真沒了第一次?給誰了啊?」
「我靠!這種送我我都不要,演戲也不要。」
陸言聿坐了一宿,覺得虧欠了喬小顰。
實在不行,結婚也行。
畢竟沒人要她的話,都是他陸言聿的錯。
想到這裡,他忽然心裡滿滿的。
因為,喬小顰會是他的,沒人會搶,所有的第一次,都給了他。
陸言聿坐在車裡,無端開始大笑。
旁邊的女生無語。
「表哥,工作說到一半,你笑什麼?」
陸言聿擦著眼淚,聲音都是醒悟的喜悅。
「你可能要有一個表嫂了。」
女生拍手叫好。
「哪個姐姐能受得了你啊?趕緊介紹我們認識!」
陸言聿說不急。
喬小顰會等他準備好。
可事情脫軌了。
再次見她,是一份紅色請柬。
「陸言聿,陪你這麼多年,請你當個伴郎不過分吧?」
他的心和摔碎的瓷瓶一樣。
陸言聿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喬小顰一直在說,在他面前誇一個男人有多好,他們多般配。
他不想聽,把人困在辦公桌上,困在玻璃窗前,聽喬小顰求饒。
她滿臉眼淚,喊他的名字。
「陸言聿,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直到喬小顰拍了他。
陸言聿才意識到,自己被困在幻象裡。
周而復始、自欺欺人,和他的母親一樣,以為什麼都不會變。
那天起,陸言聿和他母親一樣,有些瘋了。
不顧所有人阻撓,
像一條無人束縛的野狗,撕咬搶走獵物的敵人。
直到傅安忍不了,私下闖進他屋裡,拳拳到肉。
陸言聿笑著指著攝像頭。
「非法入侵,我可以讓你留案底。但為了喬小顰,我忍著。」
傅安喘氣,「狗東西!」
「你吊著她這麼多年,還不願意放過嗎?她都不愛你了!」
陸言聿半張臉都是血,微笑陳述事實。
「我和她多般配。她是女人,我是男人。她名字三個字,我也是三個字。她喜歡我,我也喜歡她。隻是我遲一點發現自己的心意,這是唯一的敗筆。但沒有我陸言聿改變不了的結局。即便有,我也要撕了劇本,重新寫。」
直到保安把人扭著出門,陸言聿都沒有擦幹淨臉上的血。
他想喬小顰。
想S她了。
他終於理解,
母親為什麼要那樣對父親。
為什麼縱容父親出軌,又用生命威脅他回歸家庭。
為什麼會把刀抵在親生骨肉的脖子上,求父親回家。
這就是愛嗎?
佔有、撕毀,把人揉進血肉裡。
之所以暫時容忍愛人離開,是為了克制吃掉她的欲望。
為了冷靜下來,陸言聿點了一根煙,決定,搶婚。
用婚姻做牢籠,捆住一切。
天涯海角,都要把人綁在身邊。
他一定會比母親做得更好。
拿一個 happy ending。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