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得不佩服語言的魅力。
短短的一個字,內涵卻十分靈性。
不僅有壓抑,有顫抖,甚至還帶著點奇異的蘇爽和滿足。
層次分明,情感豐富,讓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在辦什麼事。
我大喜過望,指著隔壁,把竹馬拽進了我的臥室。
「你聽你聽,就是這種聲音!你居然好意思說沒有?」
竹馬不說話,就看著我。
我理直氣壯,瞪著竹馬。
再然後,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竹馬就在我旁邊站著,那隔壁跟野男人發出不可描述聲音的……
到底是個什麼鬼哦!
一時之間,我的腦袋裡,和走馬燈一樣,塞滿了八點檔狗血劇情的黃色廢料。
野男人為了偷人,
把冷戰中的房東兼男友掃地出門,然後自己鳩佔鵲巢,和狗男人顛鸞倒鳳?
這都是什麼人間疾苦。
我看著竹馬的目光,逐漸趨於憐憫。
竹馬最後終於毛了。
「趙然然!你要老子說多少遍,老子不是基佬!」
28
我覺得,作為跟竹馬一起長大的鐵子,在這種時候,無論竹馬說什麼,我都有必要,也有義務,第一時間挺他,對他說的話表示全盤同意。
所以我果斷關了手機視頻,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你是直的,筆直筆直的,就算是一時眼瞎也不要緊,誰還不碰到兩個渣男了?」
竹馬氣結。
「要碰渣男也是你碰,我碰不到。」
我看向還在持續不間斷輸送大招的那面牆壁,表情意味深長。
人總不是在我房裡不可描述的吧。
竹馬的表情變幻莫測。
好像想跟我說些什麼,又好像在拼命忍住。
竹馬最後拽著我,直接去了衛生間。
摸著良心說,男人狠起來,還真沒女人啥事兒。
我上次好歹也隻拿了個自拍杆,捅到隔壁窗戶邊,試圖收集進一步證據。
竹馬這回直接拿了磚頭,想要去砸自家玻璃。
秉承著對竹馬房子負責的心理,我幾乎是拼了老命在攔他。
畢竟換窗戶還挺貴的。
我和竹馬在衛生間逼仄的空間裡,圍繞一塊磚頭,進行了一場艱苦卓絕的肉搏(劃掉)爭奪戰。
一直到對面窗戶,吱呀一聲,打開。
野男人那張純良而又無辜的臉,出現在了窗戶邊。
一手牙刷,
一手肥皂。
彼時我正踩在馬桶上,一隻手扒著竹馬的腦袋,一隻手去扯竹馬肩膀,妄圖把磚頭搶下來。
竹馬怕我摔,一手扶著我,一邊還要防著我搶奪成功。
野男人手裡的肥皂,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廁所裡就這麼激烈的嗎,你們繼續,繼續。」
我:……
我繼續你個大頭鬼啊!
你窗戶別關啊!
你男朋友還跟你有話說呢!
29
野男人窗戶關得飛快。
好像我們這裡的場景有多辣眼睛似的。
我幾乎是瞬間跳下馬桶,朝著窗戶狠狠撲了過去。
然而還是晚了半步。
伴隨著我那句「你等等」的,是野男人無情關上窗戶的一聲「砰」。
我感覺我所有的希望,都被這一聲「砰」,給震得稀碎。
相比起來,竹馬就比我有魄力多了。
他直接一磚頭扔了過去。
擦著我的腦袋。
窗戶質量挺好,沒破。
就是留了個小白點。
野男人把窗戶又推開了一條小縫。
竹馬言簡意赅。
「開門。」
野男人恍然大悟。
「你不是說今天你加班,不回來了?」
然後表情就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合著是來這裡加班了?」
很好,這回我的臉也綠了。
你一個被逮著出軌實錘的人,好意思指責別人夜不歸宿?
竹馬拽著我去他家。
雖然嘴上不說,但看那架勢,
我覺得有抓奸內味兒了。
因為他一進門,就直撲野男人的房間。
我跟在後頭,搓著手準備看八卦。
我確定從發出聲音到廁所隔空相會這之間,竹馬家的大門,一定是沒開過的。
人總不能憑空消失。
不在野男人房間裡,就在竹馬房間裡。
三室兩廳的房子就這麼大,總能找得到。
30
野男人跟我一起,看著竹馬在房裡翻箱倒櫃。
然而哪怕竹馬把家裡每一個抽屜都抽出來看了,也沒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奸夫。
他就像一個神秘的謎團一樣,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野男人偷偷問我。
「他找什麼呢?」
我回了他一個「你懂的」的眼神。
找什麼你心裡沒點數?
野男人的表情,就很無辜。
竹馬最後放棄了。
問我。
「你現在還覺得是我?」
我則表示。
「從嚴謹角度來說,今天的確不是你,但前幾次誰知道呢。」
竹馬直接暴走了。
「我再跟你說一遍,老子對男的沒興趣,我對隻對女的感興趣,你要我說得再明白一點嗎?我隻對你感興趣!」
我:嘠?
我覺得,一定是今晚風太大,以至於我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又或者是今天竹馬受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出軌空氣的刺激,導致他精神錯亂。
野男人抄著手在旁邊看熱鬧。
我腳底抹油,就想開溜。
「你先把你跟他的關系搞清楚,再來跟我說。」
竹馬一把就給我拽了回來。
「我跟他的關系,是不是?」
竹馬的表情將近扭曲。
然後,我就看到,他拽著我,走到野男人面前,字正腔圓的,叫了一聲。
「爺爺。」
31
我覺得,竹馬大概是被氣到神經錯亂,以至於被葫蘆娃附體了。
然而野男人並沒有表示出半分驚訝,還特別淡定的,哎了一聲。
答應得臉不紅,心不跳。
我十臉震驚。
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原來以為隻是男性之間的禁忌之戀,沒想到現在還得加上德國骨科?
竹馬拉著我,給我介紹。
「這是我爺爺,他爸輩分大,所以帶著他輩分也大。」
我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竹馬家的旁系親戚譜,發現實在算不過來,
就此作罷。
竹馬一拽我的胳膊,喊我。
「快叫人啊。」
我滿腦袋還在轉悠親戚關系,下意識地跟著竹馬也喊了一聲爺爺。
然後我才反應過來。
合著我媽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是竹馬道義上的爺爺?
如果按照我家太後娘娘給我的指示,萬一成了,那我豈不是變成了竹馬的奶奶?
我看著竹馬,恍然大悟。
「你不想降輩兒你跟我直說,我不找他也行,你總不能為了一次性攪黃我所有相親,強行騙我說你喜歡我吧。」
竹馬深吸一口氣,好像又做了一個什麼天大的決定一樣,突然衝我湊了過來。
事實證明,在沒有提前商量好的前提下,猝不及防的強吻,隻會導致慘烈的後果。
我覺得竹馬應該是想趁我沒注意,
直接親我一口以示決心的。
然而我對竹馬的動作實在是太過於熟悉,他腦袋一動,我也動了。
於是,最後的結果是,我們倆全都捂著嘴蹲了下來。
他嘴巴豁了個大口子,我滿牙齒的血。
我發誓,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湊過來那一下,我剛好說了一句,你走開。
眾所周知,走字兒想要發得字正腔圓,嘴巴得先扁一扁,牙齒就得自然合攏一點。
所以,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不是我想要咬他,是他自己主動把嘴巴湊到我的牙齒之間的。
野男人在旁邊抱著肚子笑。
32
最後還是野男人自己從房裡拎出來一整套的錄音設備。
一個一個給我們介紹功能。
末了人意猶未盡的來了一句。
「本來你說你你今晚不回來的,
我就特意把最高潮的那一部分提到今晚錄掉,免得你在隔壁聽到嚇到你。」
竹馬黑著臉,把一對耳機扔到野男人懷裡。
「所以你一住進來的時候給我送眼罩和耳機,不是知道我睡眠不好,是知道自己聲音太吵?」
野男人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當然,考慮到你睡眠不好也是一個原因。」
我:……
我從來沒有想過,像野男人這樣在媽媽輩兒裡前途偉光正的程序狗,私底下的第二副業,竟然是……
錄制狗血有聲小說。
他住在竹馬家的原因也很簡單。
為了工作需要,他要把自己的房間改造成簡易錄音棚,工人進進出出他嫌煩,反正竹馬家離他公司近,他就舔著臉蹭過來了。
末了,竹馬試探性地問野男人。
「那第一天我跟她聽到你房間裡那個女聲?」
野男人看看竹馬,又看看我,突然一張口。
嗯……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那一聲嬌喘依舊是千回百轉,無盡傳神。
甚至更為銷魂。
我差點給他跪了。
33
最後,竹馬以爺爺需要工作為由,強行拖著我又回了家。
並且義正詞嚴地給野男人保證。
在錄完書之前,他就住我家了。
他身為孫子,有責任也有義務,盡全力配合爺爺開展工作。
我覺得他是在假公濟私。
因為門才一關,他就把我抵在了牆上。
帶著些微血腥味的吻,
落在了我的唇上。
竹馬的聲音帶著些微微的啞,在我耳邊問我。
「那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