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1
那一刻我腦子裡閃過了很多想法,比如造長公主的反究竟算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造反,會不會誅九族。
怕是不太行,我們家無所謂,但安國公府家大業大,不太好辦。
於是我放下了筆,搖頭輕嘆:「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夫君,容不下其他東西,實在是寫不出。」
我哥拿劍的手抖了下。
蕭雲霽一怔,旋即來到了我身後,握住了我的手,笑道:「這麼說來,這首詩該我來代阿月寫。」
他說這話的時候,呼吸灑落在我後頸,有點燙。
我沒反應過來,就見紙上已經落了一首詩。
趙棠玉驚嘆一聲。
「世子,你這文採與阿月不相上下啊!」
這話好像在誇我,實際上在罵我。
我真的酸了。
蕭雲霽你有這本事當什麼武將啊!
偏要和我爭?
現在壓力來到了我哥這邊。
他擰眉按著肩膀,道:「我的傷口好像復發了。」
趙棠玉雖然遺憾,但被我秀了一臉,也就沒計較了。
考慮到大燕難得出這麼一位出色的武將,她也沒為難我哥:
「容小將軍的傷看來還挺嚴重的,回頭我幫你從宮裡拿點西域進貢的金瘡藥,你肯定好得特別快!」
我哥很矜持:「那怎麼好意思,三瓶就夠了,再多我真不能要了。」
我有點佩服他了,這三瓶怎麼也能用個一年半載的吧?
趙棠玉臉色紅了一下。
我本來以為她是害羞,後來才知道那是憋的。
「阿月,你哥也太過分了!那藥很珍貴的,我也隻有一瓶!我上哪兒去給他找三瓶!?」
我怎麼知道?
反正後來聽說長公主天天往她爹那裡跑,各種獻殷勤。
說三瓶就三瓶,一瓶也不能少。
而我在安國公府的日子過得也美滋滋。
蕭雲霽有個專門的練武場,刀槍劍戟擺了好幾排,專供他一個人用。
但他還挺忙,平日裡就不怎麼去。
這怎麼能行?
我怎麼忍心那些小寶貝如此備受冷落?
於是我非常委婉地問蕭雲霽:「夫君,我哥說你那練武場看起來很好用的樣子……」
蕭雲霽看著我,挑眉。
「阿月滿心滿眼都是為夫,這點小忙自是要幫的。」
我:「……」
你想怎麼說怎麼說吧!
於是蕭雲霽不在的時候,
我就帶著書,領著我哥大搖大擺過去。
然後我哥看書,我耍刀槍。
這種神仙日子誰不喜歡啊?
但人過得太順,就容易放松警惕。
我學京中貴女去飛雲寺上香的時候,被人劫了。
12
看著橫在身前的長刀,我屏住了呼吸。
真是一把好刀,沒記錯的話,這是北遼大王子耶律齊的珍品。
以前他被我打得抱頭鼠竄的時候我見過,當時我就瞧上了,可惜當時沒能找到機會搞過來。
想不到今天居然又能見到,這送上門的,拒絕多不好意思?
於是我看向那蒙面的黑衣人。
故人相見,送這麼大禮,真夠意思。
他也在看我,語氣森森:
「你就是蕭雲霽的世子妃,容風的妹妹,
容月?」
哦,感情還是疊加了仇恨值的。
周圍女眷還挺多,打打SS不合適,再說那也不符合我現在的身份啊。
於是我掐了一下胳膊,紅著眼柔柔弱弱開口:「你們把其他人放了,我跟你們走。」
耶律齊估計沒料到我這麼配合,但他顯然也想速戰速決,於是揮了揮手。
一位老夫人神色擔憂地看過來,似是想拉我:「姑娘!危險啊!」
我往耶律齊那邊快走了兩步,泫然欲泣:
「他們本就是衝我來的,我不想大家被我牽連。」
不能再耽誤了,不然天都要黑了,蕭雲霽一下朝基本就和我待一起,到時候要是撞上了,我怎麼解釋那刀啊。
一番折騰,我總算順利被耶律齊他們關到了飛雲寺的柴房。
「聽說蕭雲霽對她用情至深,
她又是容風的親妹,有她在手,我看他們還敢如何放肆!」
耶律齊說著,刀尖挑起了我的下巴。
「哼,還以為蕭雲霽有多……到頭來也不過是個難過美人關的俗人罷了!」
沒有人不喜歡聽人誇的,這耶律齊雖然人蠢了點,武力值也一塌糊塗,但總算眼光不錯。
於是我心情很好地發言:「刀給我,我饒你全屍。」
耶律齊一群人齊齊怔住,然後忽然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大笑起來。
「你們聽見了嗎?她剛才說什麼?哈哈哈她居然說——」
耶律齊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輕松解開繩索,奪過他手裡的刀。
一刻鍾後,我用刀尖挑開他臉上的面巾,一腳踩在他的胸口,慢條斯理地同他商量:
「我說,
刀送我,怎麼樣?」
耶律齊瞪大了眼睛,滿是驚駭。
「你、你是——」
喲,看來認出我了,那就更好說了。
我笑眯眯點頭:「對,就是你姑奶奶——」
「阿月。」
咦?
誰在喊我?
我下意識回頭,就看見一大群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禁衛軍來了,我哥來了,蕭雲霽……也來了。
他站在人群之前,負手而立,望向我的目光一片深邃幽靜。
咣當。
我手裡的刀掉在了地上。
13
反復思量之後,我決定賴賬。
「夫君,你終於來了!」我邁著小碎步跑過去,
伸出手給他看,委委屈屈,「那把刀好重,你看,我手都紅了。」
一片寂靜中,我哥深吸口氣,扭頭望向遠山。
身後耶律齊也在顫顫巍巍地罵:「你!」
話音剛起,蕭雲霽的視線便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他身上,冷清而凜冽。
「還愣著幹什麼。」
一眾禁衛軍終於反應過來,立刻衝了上去,將那些人五花大綁。
其中一個還特別有眼色,直接拿一團破布堵住了耶律齊的嘴,然後他就隻能衝我幹瞪眼了。
我哪兒還顧得上他啊?
剛才那畫面,蕭雲霽看到了多少?我說的話,他又聽到了幾句?
「夫君,我剛才就是一時情急……」
話沒說完,後面又走過來一位老夫人。
「姑娘,
你沒事兒吧?」
就是剛才擔心我的那位,關鍵……趙棠玉怎麼還扶著她呢?
「祖母,您別擔心,我看阿月好端端的呢。」
嘶——
我居然還順手救了太後?
太後還是放心不下,估計過來的晚,沒瞧見剛才的事兒,衝著蕭雲霽道:
「雲霽,你可要好好照顧你夫人,她方才都哭了,可憐見的。」
蕭雲霽一頓,頷首:「太後說的是,阿月素來柔弱,今日的確是受了驚嚇。」
說真的,我覺得他這話說出口以後,在場其他人受到的驚嚇更大一些。
趙棠玉看看我,又看看我哥,欲言又止。
蕭雲霽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握住了我的手,溫聲:「手還疼不疼?」
我忙不迭點頭。
蕭雲霽眼底浮現笑意,忽而抬手取出一支有點眼熟的紅玉簪,幫我挽了挽有些凌亂的頭發。
「那,我們回家?」
我呆在原地。
直到回到了安國公府,我都沒說一句話。
蕭雲霽取出一瓶藥膏:「過來上藥。」
我幽幽看他。
蕭雲霽笑了笑,坦率開口:
「前段時間就查到耶律齊等人有異動,就提前布下了網。本以為他們是衝著太後去的,沒想到——」
「我哥也知道?」
「這計劃有他一半參與。」
「……」
合著你們的謀略心思都用到我頭上了?你們自己想想這合適嗎?
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我深吸口氣:「那你……什麼時候知道,
我是我的?」
14
蕭雲霽的表情有些微妙。
「回京前夕。」
我回憶了一下,瞬間炸了。
「我就說那天晚上你是喝了假酒吧!」
「……」
蕭雲霽按了按眉心,
「當時我……隻是有所懷疑,後來你把我敲暈送回營帳之後,我就確定是你了。」
我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因為他這話可信度真的還挺高的。
說到底還是我理虧啊!
我試著打圓場:「那、那證明我這麼多年,還是寶刀未老哈!」
蕭雲霽淡淡看了我一眼。
我訕訕閉上了嘴。
他又拉過我的手,要幫我上藥,我瞅了眼,覺得好像哪裡見過。
蕭雲霽直接解釋:「從容風那裡拿的。」
哦,他現在的確也用不上這東西了。
我長嘆一聲,任由他拉著我的手,兀自發愁:
「那現在怎麼辦?欺君之罪,要株連九族的吧?」
蕭雲霽卻似乎並不擔心的樣子,漫不經心道:
「我當初求賜婚的時候,還求了一個免S金牌。」
這男人心眼怎麼這麼多!?
我不可置信:「你那三年軍功居然這麼值錢?」
換了和我的婚約不說,還順帶加了這麼個寶貝?
蕭雲霽隨意道:
「也沒什麼難的。無非就是簡單和陛下溝通了一下大燕如果沒了容家和安國公府,會是個什麼情況而已。」
我趁機抽出手,豎起大拇指:「陛下聖明。」
擦藥挺麻煩的,
等會兒我還得去洗。
蕭雲霽看著我,挑眉:「沒其他想問的了?」
我心虛扭頭:「沒、沒了。」
他安靜了會兒,忽然道:「我這個人,向來說話算話。」
嗯?
我詫異回望,卻跌入他深邃的眸。
「我說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
「這句話——當初、現在,和將來,容月,永遠都對你有效。」
我聽見心髒快速跳動的聲音。
他定定看著我,低聲道:
「我把紅玉簪還給你,容月,你把你自己給我,好不好?」
15
這麼多年了,我顏狗的本性仍然沒改過來。
任誰被這樣的絕色這樣看著能住啊?
反正我不行。
然後我就聽見了我自己的聲音。
「好啊。」
後來我多少是有那麼點兒後悔的,因為這紅玉簪本來就是我的啊!
我這是不是虧了?
我試圖跟蕭雲霽討論個明白,然後他就低頭去吻我左胸上方的傷口。
喘息烈烈,呼吸滾燙。
他低沉暗啞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阿月,分明你也喜歡我,這麼多年。」
……說不過他。
因為,這也是實話。
……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我和我哥互換身份的事兒,不過我們一家擔心的事兒的確沒發生。
倒是北遼為了換回耶律齊,割地賠款一通操作,元氣大傷。
安國公府和容家都得了賞賜,
於是我獲得了雙倍快樂。
一個月後,皇上賜婚我哥和長公主。
不得不說,這進度真的比我想的快了那麼一點。
我爹娘倒是很高興:「有人要了!阿風有人要了!」
我偷偷去找了趙棠玉:「怎麼回事兒?」
趙棠玉臉又一紅:「你哥那藥用完了,父皇說成婚的話就當陪嫁送了。」
我震驚:「他還好意思裝呢?」
趙棠玉嘆氣:「我之前懷疑他,非要讓他舞劍,他就……受傷了。」
「……」
這是憑本事娶的媳婦兒。
她抬了抬下巴,輕哼:
「真心喜歡,怎麼可能會認錯?」
我摸了摸頭上的紅玉簪,也笑了。
說的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