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宮門外等了一天,眼含熱淚:「蕭將軍,臣女不配。」
蕭雲霽打馬而來,挑眉一笑:
「令兄說他妹妹溫婉賢淑,今日一見,容二小姐的確端莊大方,與本將軍天造地設。」
我溫柔一笑,捏碎了袖中的匕首。
1
我叫容月,我爹是大燕鎮北將軍,我娘是大燕第一才女。
我還有一個同胞哥哥,容風。
我們兄妹倆完美繼承了爹娘的基因,隻是稍微出現了那麼一點偏差。
我隨了我爹,天生力大無窮,骨骼清奇。
而我哥隨了我娘,成日裡書不離手,抓隻雞都費勁。
每次我上房揭瓦,將我哥的書房搞得雞飛狗跳,我哥都會扯過掉了一條腿的書桌,
不緊不慢寫一篇檄文,控訴我的罪行。
日積月累,我的武藝突飛猛進,我哥的文章也越發犀利斐然。
我娘憂心忡忡:
「這樣下去不行啊,阿風娶不上媳婦無所謂,阿月要嫁不出去可怎麼辦?」
我爹倒很樂觀:
「阿月是天生的將才!怎麼會沒人要?」
這句誇獎深得我意。
咔嚓!
我一個激動,直接劈碎了三根梅花樁。
「既然我這麼厲害,那以後我的夫君肯定是大燕最好看的男人了?!」
我爹沉默了一下。
「……實在不行,套麻袋吧。」
然後我就拿麻袋套了安國公府的小世子蕭雲霽——在全京城各個街巷蹲守一個月後,
我確定,他就是最好看的那一個。
「你是誰?」蕭雲霽小小年紀,性格倒是沉穩得不行,「你想要什麼,本世子都能給。」
我託著腮:「我要抓你回去當壓寨夫人!」
麻袋裡安靜下來。
我撇嘴,真是沒誠意,這麼小的要求都不滿足。
然後我發現麻袋破了一個小洞,蕭雲霽正試圖逃跑,被我一眼識破,一拳下去,他徹底昏了過去。
我把麻袋扔到了安國公府的大門前就溜了。
蕭雲霽這人沒什麼意思,於是我轉眼就把這事兒忘了。
我更在意另一件事——我爹準備送我去無名山學武藝了!
至於我哥,就順帶在無名山下的無名書院念書。
出發前我才發現娘親給我的紅玉簪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我哥安慰我:
「丟了也好,省得以後打人的時候束手束腳。」
最後他頂著一張爹娘混打的臉和我一起出了城。
六年後,西南戰事起,爹爹在戰場受傷的消息傳來。
我決定代兄出徵。
2
我哥眼眶紅了:「阿月,哥哥沒能照顧好你,戰場刀劍無眼,你千萬……」
我接過他遞過來的紅纓槍:「這東西挺沉的吧?」
我哥捏了捏酸疼的手腕:「……嗯。」
我拍拍他的肩:「有話寫信吧,再耽誤下去,我來不及立功了。」
緊趕慢趕,我還是晚了一步。
蕭雲霽率軍支援,以少勝多,不但救了我爹,還搶了我揚名立萬的機會。
當我風塵僕僕來到營地,
就看到我爹已經喝大了,正和蕭雲霽稱兄道弟。
「阿——阿風,你來了!快來見過你蕭叔叔!」
我:「……」
擱誰誰能受得了,曾經的手下敗將莫名其妙成了長輩?
我扶過我爹,客氣行禮:「蕭世子。」
少年終於側頭看來。
篝火映照在那張俊朗絕色的臉容之上,鼻梁高挺,眸色如墨。
我愣了下,心內感慨,當年眼光果然一絕。
蕭雲霽這模樣,值那一個破麻袋了。
但搶了我功勞這事兒——沒完!
我擠出一個笑:
「蕭世子當真厲害,不過都說安國公書畫乃當世一絕,不知道蕭世子怎麼想到要習武從軍……」
蕭雲霽似是笑了笑:「也沒什麼,
就是覺得這樣也挺有意思。」
這回答一聽就很假,好在我很快在軍中混開,打聽到了第一手消息。
「聽說蕭世子八歲那年被匪人綁過,差點兒命都沒了!養好身體以後,蕭世子就鐵了心氣棄文從武了唄!」
我倒抽一口冷氣。
好家伙,還是我的鍋?
夫君沒找到,倒是給我自己找來一個S對頭。
3
此後三年,蕭雲霽不停幫我驗證這一點。
我率容家軍,蕭雲霽率黑騎軍。
我以三千戰一萬,蕭雲霽再下一城。
我陳兵紅河外,一夜橫渡十萬強兵;蕭雲霽連破西南七城,鐵騎狼煙。
世人皆知大燕出了兩位將星,但我出道晚了點,名字就總排在蕭雲霽之後。
這口氣,一憋就是三年。
終於,
最後一戰,我搶先蕭雲霽一步破城,將容家軍的軍棋插上城牆,與城下的蕭雲霽遙遙相望。
我挑了挑眉:「蕭世子,承讓。」
蕭雲霽仰頭定定看了我幾秒,卻忽而偏頭一笑。
我被這一笑晃了下神,回過神來頓時怒了。
笑?
你笑什麼笑!
我這次贏你可是光明正大!
總而言之,和蕭雲霽爭了這麼久,最後這場我總算是出盡風頭。
當晚,蕭雲霽拎著酒來找我。
本來不想給他這個面子,但想到仗已經打完,以後我就要換回容月的身份,再想這麼放肆就沒什麼機會了,於是欣然答應。
酒過三巡之後,我看著倒在我肩頭,抱著我不撒手的蕭雲霽,心情復雜。
看來當初他把我爹灌醉,絕對是喝了假酒。
「蕭世子,
請放手。」我克制著說道。
「聽說你有個同胞妹妹?」蕭雲霽問道。
我瞥他一眼。
「是啊,我妹妹溫婉賢淑,才情一絕!怎麼,羨慕?」
蕭雲霽低笑一聲,卻抱得更緊了,在我脖頸蹭了蹭,壓低了聲音。
「確實……不過容風,你的腰怎麼這麼細……」
!!!
萬萬沒想到蕭雲霽這廝居然比我還放肆!
我直接抓開了他的手。
「蕭雲霽,我勸你冷靜。」
他終於退開些許,如墨的眼眸望著我的眼睛,好一會兒。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周圍空氣變得稀薄。
說實話蕭雲霽這張臉確實能打,到現在他也還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可惜了,長這麼好,人太狗。
蕭雲霽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我的唇上,而後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緩緩靠近——
???
我直接把蕭雲霽按在了地上。
「蕭雲霽!你找S啊!」
我把你當兄弟,你他媽想親我哥!?
我爹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我和蕭雲霽都紅著臉,衣衫凌亂,我還騎在蕭雲霽腰上。
我爹連忙退了出去:「不好意思打擾了。」
???
4
我把蕭雲霽敲暈送了回去,然後直接S到了我爹的營帳。
見了我,我爹很震驚:「這麼快?」
「……」
我深吸口氣,
微微一笑:「爹,您什麼意思?」
再三確認我們倆之間確實沒發生什麼,我爹臉上還露出幾分遺憾之色,搓搓手。
「爹不是看你從小就喜歡他嗎,這天賜良機,多難得啊!」
「這三年他搶了我多少軍功,您心裡沒數?」
「他不是救過你嘛……」
「我也救過他!」
算了,不扯這些陳年舊事,我揮揮手。
「總之回京之後我就要和我哥換回來了,以後您說話做事兒都注意點兒,別露餡。」
這三年容風也沒闲著,在無名書院以我的名義寫了不少文章。
所以現在我是才情聞名大燕的容二小姐,而我哥是軍功赫赫的容小將軍。
想給我們兩個說親的都排到十裡地之外了,真是完美。
一下子解決了家裡兩個老大難的婚事問題,
我爹也很高興:「爹爹做事,你放心!」
……
之後就是凱旋歸京,娘親也帶著哥哥在同一日從書院回了家。
時隔三年,我又換上羅裙。
我娘很激動:
「阿月,現在給你說親的人都要踏破咱們家門檻了,明兒娘親把畫像拿給你,你隨便挑!」
我哥在旁邊說風涼話:「是啊,挑個耐打一點兒的,這樣婚事才能長久。」
我又掀了他的桌子。
誰知道我哥這個烏鴉嘴,一語成谶!
第二天一早,畫像沒等來,倒是等來一紙婚書。
——蕭雲霽一大早就進了宮,拿三年軍功換了和我的婚約。
對,我,容家二小姐!
我哥倒似乎很滿意:「嘖,
這個家終於來了個能壓制你的。」
我憤憤不平:「你懂什麼!隻有我壓他的份兒!」
我哥的眼神變得微妙:「……行吧,你們小夫妻開心就好。」
開心你妹!
聽說蕭雲霽還留在宮裡,我直接S過去了。
我在宮門外等了一天,傍晚,蕭雲霽終於出來。
他打馬而來,任誰看都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模樣。
可惜腦子有那個大病。
我努力擠出來一滴淚,期期艾艾上前:「蕭將軍,臣女不配。」
蕭雲霽看著我,深邃眸中似藏灼灼星光,又很快收起。
他忽而一笑:「令兄說他妹妹溫婉賢淑,今日一見,容二小姐的確端莊大方,與本將軍天造地設。」
我:「……」
咔嚓。
我微笑著捏碎了袖中的匕首。
5
但我現在是容月,當街動手估計不太好看。
我無所謂,我哥沒人要了可咋整,以後一直留在家裡還不把我煩S?
蕭雲霽眉梢微挑:「容二小姐,你可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我忍著,柔弱搖頭:「沒有。」
蕭雲霽輕聲:「啊,那許是我聽錯了。容二小姐莫怪,可能在戰場待久了,有時會出現一些幻覺。」
不是幻覺,畢竟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垂下眼睛,咬唇。
「但我與蕭將軍並不相熟,這婚約要不還是算……」
「你我既然已有婚約,自然與旁人不同。」蕭雲霽漫聲打斷我的話,「何況我與令兄乃是同生共S的兄弟,
這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蕭雲霽我就說你當初不該棄文從武的吧!親上加親是這麼用的嗎?!
我铩羽而歸,當天直接打爛了將軍府的十三根梅花樁。
我爹很是心疼。
「……那個,阿月,那梅花樁陪了爹爹好多年的,你輕……」
砰!
我面無表情踢爛第十四根。
我爹一頓:「……你開心就好。」
我哥語氣涼涼。
「所以你頂著我的名義和他搞了三年兄弟情?」
我哪兒知道蕭雲霽能幹出這種事兒來!
不過他倒是提醒我一件事,現在既然都回了京城了,那我和我哥是得串一下供。
然後我們一家四口聚在一起,
溝通了一整晚。
容風聽完我說的,沉默良久:「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爹一巴掌拍過去:「欺君之罪!你想什麼呢!」
我說得口幹舌燥,連著灌了三杯水:「哥你呢?」
我哥什麼都沒說,隻伸出手,輕飄飄指了指旁邊一整個書架。
「我這邊好說,你把那些都背下來就是。」
我:「……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娘拍了拍我的手:「沒事兒,誰那麼闲問那些東西啊。」
誰能想到我娘也是個預言家呢?
第二天的宮宴上,長公主趙棠玉就一臉仰慕地請我現場作詩一首。
6
我再三確認過,長公主的確不是故意找茬。
她看我的眼神滿是欽佩和期待,而且這三年容二小姐才名在外,
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也很正常。
但是……長公主我們好像不熟吧,你這語氣怎麼好像我們關系很鐵一樣?
我表面淡定的一批,實際在瘋狂想著要如何逃過這一劫。
大庭廣眾,這連作弊的餘地都沒有啊!
我哥總算還有點用,站起身來。
「其實此次歸來,末將倒是有諸多感慨,不知長公主可否願意將這個機會讓給我?」
趙棠玉顯然沒想到有人插嘴,有些不耐煩,但當看到我哥的臉之後,噎了一下,答應了。
「……行吧。」
我哥果真當場寫了一首,大約是受我燻陶,寫得還頗有那個大燕將星的範兒。
眾人紛紛誇贊,隻趙棠玉愣了下,看我哥的眼神變得索然無味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懂了,
她好像覺得我哥沒文化。
但我還是偷偷豎大拇指:「哥,你這可以啊!」
他語氣淡淡:「這改自你三年前的原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