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悅己》上映後，顧熹和白成州又火了一把。
畢竟是天才少女+實力影帝的吸睛 CP，風頭一時間無人能敵。
他倆把能上的綜藝和採訪上了個遍，除了秀恩愛，顧熹還喜歡大談自己創作的心路歷程。
偶爾有人提起我時，她永遠是帶著輕蔑的淺笑，說出那句搪塞的話。
「我跟姐姐不一樣，她是個很努力的人。」
這句話的潛臺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在天才面前，區區努力算得了什麼？
顧熹的粉絲更是嘲諷我的旅居行為像極了喪家之犬，在顧熹面前自慚形穢，隻能落荒而逃。
對此，我並不做解釋。
我現在要做的不是攪入無休止的對罵和內耗中，我的首要目標是用心打磨出下一本作品。
於是，我漸漸沉寂下去，
而顧熹如願以償，成為聚光燈下的焦點，一舉一動皆有人關注。
同樣的，也就沒那麼多精力再關注我。
我知道，我的機會快要來了。
15
漸漸地，圈子裡有了另一種聲音。
質疑顧熹把過多的精力放在了作秀上面。
既然自詡為新生代實力派編劇和演員，那就應該保持創作，這才對得起她苦心經營的人設。
白成州也是一樣，這一年多來，他亮相最多的地方就是娛樂綜藝。
為了迎合顧熹炒捆綁 CP 的需求，他已經推掉了好幾個不錯的劇本，幾乎淪為了綜藝咖。
白成州的粉絲開始不滿了。
【搞什麼啊，本以為她能和哥哥一起搞事業，沒想到哥哥變成了戀愛腦啦！】
【對啊，我們想看哥哥演戲！
】
【天天打開綜藝就是他倆秀恩愛，秀那麼久了我都尷尬了好嗎？】
【不是自詡創作型實力派嗎，怎麼不搞創作天天接綜藝接廣告啊？人設要崩塌了哦顧女士。】
顧熹是真的不想創作嗎？
當然不是。
應該是她寫不出來了。
據我所知，白成州還動用關系幫她介紹了業內知名的編劇老師親自指導。
但顧熹的作品卻是怎麼寫都沒有那個味道了。
辛辛苦苦寫了一周的字，卻被老師的幾句話無情地打了回來。
比起創作，還是炒 CP 上綜藝賺錢更愉快。
白成州為此也對她有了意見。
他倆當街爭執的畫面甚至被狗仔拍了下來。
白成州說，他是一個演員，要走實力路線，不想和某些吃青春飯的奶油小生們混為一談。
顧熹卻尖銳地反駁，讓他捫心自問，到底是誰讓他的事業再上一層樓的。
「告訴你吧，我早就知道《悅己》一定會大火，一定會成功！
「如果和顧舟合作，你現在的下場就會跟宋雷一樣，徹底涼涼！」
她的語氣太過於篤定，讓白成州不由得起了疑心。
他問：「你怎麼知道？」
顧熹沒有回答他，而是直接轉身走了。
白成州開始拒絕跟她繼續捆綁著上綜藝。
然而顧熹在沉寂了兩個月之後，終於又完成了一本全新的作品。
業內人士稱，她保持了一貫的水準，新作品和《悅己》同樣優秀。
白成州請來的編劇老師也贊不絕口。
在她的引薦之下，這本書很快找到了版權買主。
買家說，
這部作品有成為系列文的潛質，可以同時走連載出版和影視化這兩條路。
顧熹帶著新書頻頻亮相籤售會，似乎是在昭告著天下，那個才華滿滿的天才少女又回來了。
她的粉絲也跟著精神了。
時不時就隔空 cue 我一下：姐姐大人，我們熹熹的第二本作品都來了，您的曠世巨作還不見天日呢？
我神定氣闲地打包著行李。
宋佳玉倚在門框上，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鍾：「我昨晚又幫你擺了一下牌陣。」
「你那根命運的線，又開始往前延伸了。」
她說話總是這樣神神秘秘的，我已經習慣了。
於是我問：「那這次你能看到什麼？」
不等她回答，我又打斷了她：「算了，我會自己去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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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高鐵站，
繁華商業街的巨幅廣告牌都是顧熹的廣告。
她的實體書線上線下同時發售，改編的劇集也正在籌拍。
她還是板上釘釘的女一號。
出租車在家門口停下，我驚訝地發現等在角落的那個人竟然是白成州。
我裝作沒看見，他卻伸手攔住我。
「舟舟，我有些話想問你。」
他從包裡掏出顧熹的新作遞給我：「顧熹的新書，你看過了吧？」
我沒有接，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被我盯得不自在起來，但還是說：
「這裡面的很多情節都很眼熟。
「都是曾經發生在你和我之間的事情，就連對話都十分接近。
「我並不覺得你會把這麼細節的事情都分享給顧熹。」
我淺笑著問：「所以呢？」
他終於忍不住了：「舟舟，
你之前說過，顧熹的書是抄襲了你的……」
「當初是我錯怪你了，對不對？」
月光下，他眼中一片波光粼粼，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要碎掉了：
「這段時間，我總會夢見你……不知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我總覺得，我們不該走到如此地步。
「我錯了舟舟。
「我們能不能重新來過？」
但我撇過臉去，選擇了無視。
後退一步，我徑直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無所謂，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二天，我看到白成州的工作室發布了一則聲明。
澄清自己不會參演顧熹的相關劇集。
各大娛樂博主率先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息，他們紛紛猜測著，這算不算隱晦地表明了二人從此分道揚鑣。
一時間，各種消息滿天飛。
顧熹的微博倒是照常更新，她發了一張寫稿間隙的自拍。
看起來像是在宣告自己一切 OK，但憔悴的神情、泛紅的眼圈和鼻頭還是讓粉絲們忍不住猜測著她失戀的可能。
午後的一則長帖，更是直接引爆了輿論：顧熹和白成州的分手原因找到了，罪魁禍首竟然是她！
在文章最醒目的位置，赫然是昨晚在我家樓下，白成州和我四目相對的照片。
白成州看向我的眼神以及他臉上的神情，實在無法令人相信他和我隻是普通朋友。
拜他所賜，這輩子我頭一次嘗到了上頭條的滋味。
上一次這麼引人注目，還是在上輩子。
評論區許多罵我的，更多的則是為顧熹叫屈。
親姐姐橫刀奪愛，顧熹為了親情選擇委曲求全。
這一波熱度，讓她的作品賣得更好了。
趁著這千載難逢的熱度，顧熹團隊順勢而為，開始為她營銷「天才不畏失戀，男人哪有事業香」的清醒大女主人設。
之前譏諷她是綜藝咖的路人紛紛被這一波操作圈粉。
好好好，越多人關注越好。
因為後面，我還有更大的炸彈呢。
17
當我再一次和顧熹在節目中狹路相逢，她不再像上次一樣熱情滿滿地擁抱我，而是縮在角落委委屈屈地看著我。
可憐兮兮的樣子已經提前為自己贏得了同情分。
我一出場，就有顧熹的粉絲喝倒彩。
節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有粉絲情緒激動地罵我是插足妹妹感情的第三者。
她尖叫著衝上臺來，把我和白成州見面的照片甩了一地。
「顧舟，你一直不敢出聲是因為心虛吧！
「自己妹妹的男人都搶，你是不是餓過頭了？
「看看這些照片，難道你想否認你和白成州之間的關系？你敢對天發誓你和他一直都是普通朋友？」
節目是現場直播，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顧熹不說話，隻是唇角微翹，躲在遠處幽幽地注視著我。
不用說，這些瘋狂的粉絲都是她安排的。
「顧舟，你敢不敢站出來說句話，你敢不敢對天發誓和白成州從未有過什麼！」
聞言，我緩緩站起身來。
「如你所說，我不敢發誓。
「我和白成州確實不僅僅是普通朋友。」
臺下頓時噓聲一片。
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在他認識顧熹之前，他曾是我的男朋友。
」
「如果你們再給娛記們幾天時間，或者你們自己再努力一點，那一定能挖出，我和白成州在大學時代就是情侶關系了。」
顧熹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
她一定沒想到，網友口中那個隻會逃避的喪家之犬，竟然敢和她公然叫板。
不知誰在臺下帶頭喊了一聲：「真正的小三是顧熹才對！」
「不僅僅是當小三，她還抄襲！她的《悅己》抄襲了顧舟的《淤泥之花》！」
這下顧熹忍不住了，她當場破防：「說我抄襲的，你們有證據嗎？」
「明明是我的書先完結定稿，我的電影先上映！就算是抄襲，也是她抄我的！」
我笑笑：
「上一次吃虧怪我自己蠢，我認了。
「但這一次，你就沒這麼好運了。
「說說吧，
你的新作，是怎麼來的？」
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睛從我臉上移開，不敢再和我對視。
「什麼怎麼來的？當然是我辛辛苦苦創作出來的。」
「哦？是嗎？我怎麼聽說，這次的作品，你是找了槍手呢？」
顧熹急了。
「哈？一會兒說我抄襲，一會兒又汙蔑我找槍手，別以為你是我姐姐我就不會追究你的責任！
「槍手呢？你倒是讓她來跟我對質啊！」
我將事先準備好的厚厚一沓冊子扔在她眼前：「你先看看再說話。」
礙於現場吃瓜群眾的目光，她還是將冊子撿起來翻了翻。
每翻一頁，她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本冊子滿滿當當地記載著我的取材內容、構思想法、參考資料、人物設定、故事大綱、章綱細綱……
至此，
她終於明白了。
她這次找來的那個槍手，就是我。
18
寫書並不是在電腦前擺幾個 POSE 就能順利地從頭寫到尾。
在輸出之前，首先要輸入更多。
要學習，要思考。
落筆之前，要查閱很多資料。
沒有靈感的時候，要去各地旅行，四處尋找靈感。
創作的過程是痛苦的,是將內心緩緩剖析後再一一呈現。
我的文字裡藏著我讀過的書、我遇到過的人,以及我們一起經歷過的事。
我的所想所感、所愛所恨,我所經歷過的一切,是她無論如何也偷不走的。
顧熹一直熱衷於營銷自己的天才人設,一直給粉絲一種錯覺：天才隨便寫寫，就能寫出打動人心的作品。
但現在我要把這一切都展示在眾人眼前，
讓他們看看，真正寫出一本書究竟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上一世，我的生命止步於那本《悅己》。
所以顧熹的天才之路，也隻能走到那裡。
在那之後，她就再也寫不出來了。
編劇老師不禁懷疑,那本《悅己》真的是她寫的嗎？
別人不知道她的天賦和才華是怎麼來的,她自己可是清楚得很。
面對越來越多的質疑聲,她坐不住了,私下開始高價找槍手代寫。
沒想到，兜兜轉轉一大圈,最讓她滿意的槍手,居然還是我這個原作者。
真是諷刺。
我的創作手冊借此機會曝光。
許多認識我的人,在那些細節中看到了似曾相識的影子。
小說電影雖是藝術，但藝術始終來源於生活。
毫無疑問，
這些細節和經歷都是顧熹所不知道的。
天才少女一夕之間跌落神壇,背上了小三和抄襲、造假的罵名。
除此之外，我還有很多意外收獲。
不少媒體和娛樂博主親自下場，揭露出更多我都不知道的黑料。
這一波熱搜比前幾波來得更加猛烈。
幾乎是所有媒體都在同一時間放大這件事。
自此，顧熹已經再無翻身的可能。
她的經紀公司火速與她解約，並起訴追討天價的違約金。
宋雷盯著手機上的新聞，終於笑了。
「她毀了我的前途，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她。
「她不就喜歡被人關注的感覺嗎？我會盡我所能，讓她一直住在熱搜上。」
宋雷作為明星的前途毀了,但他戀愛甜蜜,如今有鈔能力在手。
這一波又一波轟炸似的密集報道都是他的傑作。
關於他和粉絲之間的愛恨情仇我並不了解實情,也沒有去問。
這一通折騰下來,我隻覺得身心俱疲,厭倦至極。
同時也認識到，我並不適合這個圈子。
19
我選擇隱退,繼續過自己田園牧歌的日子。
白成州和我爸媽都來找過我。
爸媽基本上都是在抱怨和訴苦。
抱怨顧熹賺的錢還不夠補賠償的窟窿，抱怨她丟盡了顧家的臉面。
偶爾,也會回憶一下我在家的那些日子,然後說一些道歉的話。
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他們的道歉也早已毫無意義。
而白成州多少也受到了顧熹事件的波及，他和顧熹合作的那部戲被下架了。
他目前接不到什麼像樣的工作,資源質量也大幅滑坡，
和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他打電話問我,打算什麼時候開新作品。
他還想像以前一樣,私信我求一個角色。
和我在一起,與我合作的時候，才是他最快樂的時候。
我簡單地答了一句「下輩子吧」就掛斷了電話。
因為我知道，我會遠離那些人,然後好好過完這一生。
應該是不會再重生了吧。
所以，下輩子的事，就下輩子再說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