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 -A
和她共處了三個月了,我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其他的表情。


我很少看到這樣認真的人,即使這隻是排練,輪到她上場的時候,也幾乎沒有 NG 或者忘詞的時候。


 


無論是情緒渲染還是咬字發音,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坐在臺下靜靜欣賞著她的表演,忍不住為之嘆服。


 


難怪年紀輕輕就能成為話劇團的頂梁柱呢。


 


即便是我這種不看話劇的人,也能明眼看出她的出眾。


 


這是一出很經典的喜劇。


 


下臺的時候,陸喜的臉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超級興奮地對她喊:「你好棒啊!我還以為以你的性格隻能演悲劇呢!」


 


陸喜擦了把汗,扯扯唇角:「聽起來不像是在誇我。」


 


她臉上的生動和活潑不見了,一瞬間又變回了那個暮氣沉沉的陸喜。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喜點了個外賣。


 


商家沒給送筷子。


 


在全體同事同情的目光中,陸喜從包裡掏出了隨身攜帶的餐具:


 


「猜到了。」


 


她開口的時候,語氣中的不屑就好像是在說「老天爺,我看你還有什麼花招」。


 


下午排練的時候,她的劇本丟了。


 


於是她全程脫稿排練,不帶一點卡殼的。


 


我想我好像也能理解她為什麼一直這樣喪了。


 


要是我總是霉運纏身的話,我指定比她還陰暗。


 


7


 


一天很快過去,離我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但晚上下班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下雨了,大師應該不出攤了吧?」


 


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

我心裡有些隱約地高興。


 


陸喜站在門口,看向我,臉上浮現出一抹猶疑。


 


「應該……吧。」她說。


 


「那咱們回家去?」我樂呵呵。


 


陸喜沒說話,沉默著撐開傘,走進了雨中。


 


這場雨足足下了一周。


 


於是,找大師這件事也一直被擱置著,我們都很默契地沒有再提起。


 


這一周的時間裡,我一直跟著陸喜上下班,她也逐漸習慣了我的存在。


 


隻是她的同事們有的時候會好奇為什麼陸喜一直對著空氣碎碎念。


 


和陸喜混熟了之後,她對我的話也多了一些。


 


而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我發現相比起我認識的所有人,陸喜確實倒霉得有些出奇。


 


就算是常人眼裡很平常的一件小事,

在她這好像也永遠沒辦法順利進展。


 


她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阻礙,就好像老天爺在誠心和她作對一樣。


 


但她從來不會抱怨什麼,每次都隻會面無表情地默默收拾好殘局。


 


好像已經打心底全然接受了自己就是擁有這樣不順利的人生。


 


她永遠都有 plan B。


 


8


 


這天晚上睡覺之前,陸喜突然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那天說的那個阿修羅,是什麼來頭?」


 


我想了想,該怎麼和她解釋:


 


「大概就是似神非神的一種存在吧,經常和天神打架,是鬥爭和衝突的象徵,據說被其憎惡的人會被毀滅,是一個很強大的角色。」


 


陸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也別太放在心上啦,都是神話故事,不用太當真。」


 


我擔心她多想,

於是打個哈哈。


 


陸喜說:「聽起來挺氣派的,比起諸如『災星』『掃把星』之類的稱呼,已經要好多了。」


 


我噤聲了。


 


雖然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但很難想象她曾經因為這樣特殊的體質而遭受過多少非議。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張開雙臂抱了抱她。


 


雖然知道她感受不到。


 


陸喜問我:「你生前……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問起我。


 


我有些開心:「陸老師,你終於對我感興趣了!」


 


「不說算了。」陸喜轉身要睡覺。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你別不理我!」


 


其實我的人生挺乏善可陳的。


 


身材平平,長相平平,除了胃口不平以外。


 


我愛吃愛喝,

而且怎麼都長不胖。


 


一開始以為是天賦。


 


後來發現是病。


 


是的,我有很嚴重的遺傳性消化道疾病。


 


所以我才會在吃了兩桶冰淇淋以後直接掛掉。


 


不過說起來,我在這世間其實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畢竟我是個孤兒。


 


我在福利院長大,上最便宜的公立學校,吃最低檔的貧困套餐。


 


我的成績很普通,上的大學也很普通。


 


畢業後找了份牛馬的工作,拿著微薄的薪水。


 


沒什麼朋友,但有一個十幾年的閨蜜。


 


和我不一樣,她很優秀,所有人都喜歡她。


 


她會在所有耐人尋味的目光中牽起我的手,說無論我有多普通,我都永遠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還有一個大學就在一起,

談了四年,感情一直非常穩定,在我S前已經走到談婚論嫁這一步的男朋友。


 


我時常覺得自己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否則我怎麼會有幸得到這麼幸福安穩的生活。


 


後來,在和男朋友領證的前夕,我抓到他和我那位十幾年的閨蜜滾床單。


 


一夜之間,我分手又絕交。


 


他倆過得風生水起,沒多久就領證了,天天在朋友圈秀恩愛,收獲著不知內情的路人們的一片豔羨聲。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表現得再愛你的人,心裡其實都有杆秤。


 


你的相貌、學歷、能力、家世都是秤盤上的砝碼,一旦秤盤另一端出現比你更重的砝碼,他對你的愛就會出現搖擺。


 


而那杆無形的天秤一旦傾斜,就會以無法逆轉的走勢失去平衡。


 


9


 


想想這會兒,

兩人估計已經在備孕了吧。


 


分手的時候我什麼都沒有說,甚至是笑著刪掉了他們的聯系方式。


 


我的生活好像並沒有什麼改變。


 


我依舊像從前一樣獨來獨往,積極向上,對見到的每個人都報以微笑。


 


所有人都說我開朗活潑。


 


然後在某一天,我被確診為重度抑鬱。


 


醫生給我開了一大堆藥,讓我回去按時吃,積極面對生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至今都覺得是誤診。


 


那人指定是個庸醫。


 


提著藥回去的那天,超市的冰淇淋打折,買一送一。


 


那是我平常根本舍不得買的牌子。


 


而且我不能吃太多生冷食物。


 


那天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怒從心頭起。


 


又或者是突然想放縱一把。


 


又或者是徹底擺爛了。


 


我一口氣買了兩大桶,抱著回了家。


 


那天,我沒有吃藥,吃了一下午冰淇淋。


 


吃完沒多久,我就S了。


 


後來,陸喜把我的冰箱買了回來。


 


聽我說完這一切後,陸喜看向我的目光都和平常有些不一樣了。


 


「S了以後還會抑鬱麼?」她問我。


 


很難想象陸喜這種不苟言笑的人會問出這種問題,我聽得有些想笑。


 


「應該不會了吧,我現在也沒那麼想S了。」我說。


 


也許是我作為一隻鬼,說出這種話來有點搞笑。


 


總之,在那一瞬間,我看見陸喜一向淡漠蒼白的眉眼忽然間軟化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她的眼角染上稀疏的笑意,漆黑的眼睛好像會發光。


 


「聽說抑鬱的人,

往往看起來都很開朗。」陸喜抬起手指,在虛空畫了一下我唇角的弧度,「所言不虛。」


 


「哪像你這樣!看起來就抑鬱的人,心裡是不是其實是個陽光開朗的大女孩?」


 


我問她。


 


陸喜沒說話,隻是又翻了個身,淡淡道:「很晚了,睡吧。」


 


我癟嘴。


 


真是一個高冷的陸老師。


 


10


 


後面的幾天時間裡,陸喜忙著演出,每天早出晚歸,也不讓我再跟著她出門。


 


隻有在她下班回家的時候,我才能和她聊上兩句。


 


其他時候,我會在樓道裡和其他的鬼嘮嘮家常。


 


樓道裡的鬼多是些老頭老太們,覺得做人太累,所以一直也沒去投胎,天天在樓道裡闲出個屁來,見到有臉熟的鬼就打聲招呼,八卦兩句。


 


像我這種年輕鬼,

整棟樓裡確實隻有我一隻。


 


見的次數多了,我也和他們混了個臉熟。


 


有時候他們聚在一起八卦,我就跟著湊上去。


 


什麼東家長西家短的,我聽得很帶勁,有時候還能橫插兩句嘴。


 


等陸喜一下班,我就纏著她給她講今天的見聞:


 


「小喜,你知道嗎,三樓那戶住了個小三兒,上次正房找上門來了,兩個人在樓道裡扯頭花呢!你沒看到,真是可惜。」


 


「嗯。」


 


「還有你對門那家那個男的,三四十歲了在家啃老,他爸媽看他都來氣,天天跟他吵架。」


 


「是嗎?」


 


「樓底下那家拾荒的老爺爺最近收養了一條流浪狗,感覺好治愈啊。」


 


「見過,狗挺可愛的。」


 


陸喜和我的話一天天多了起來。


 


她似乎也習慣了我日夜在她耳邊聒噪不已。


 


天色放晴的那天是個周末,陸喜照例起了個早。


 


她在陽臺上刷牙,視線觸及從窗口透進來的一抹陽光,視線倏地怔了一下。


 


隨即她默不作聲地洗漱完,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手放在大門握把上的那一刻,她朝我看過來:


 


「天晴了,安允禾。」


 


我飄在客廳裡看著她。


 


「你該走了。」她說。


 


11


 


她的神色比起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樣子分明別無二致,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些難過。


 


「小喜。」我小聲地叫她的名字,「你不希望我留下來嗎?」


 


心髒的位置湿湿的。


 


陸喜看著我,好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良久,她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那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呢?」我問她,「如果你希望我陪著你,我就留下來。」


 


陸喜的睫毛很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


 


我微微睜大眼睛。


 


她的話一字一字傳進我的耳朵:「我不希望你留下。」


 


我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的時候,我的臉上已經揚起了標志性的笑容: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去找大師。」


 


最終陸喜還是沒能拗過我。


 


我掛在她的脖子上和她一起出了門。


 


21 世紀的今天,找個捉鬼的大師還是沒那麼容易的。


 


我跟著陸喜在整座城市裡蕩了大半天,連個路邊擺攤算卦的神棍都沒看到。


 


正值三伏天,哪怕是打著傘,陸喜的額頭上也慢慢滲出了一層薄汗。


 


即使我陰氣逼人,也抵不過如日中天的太陽。


 


中午的時候,陸喜走進了一家糖水鋪子,要了一碗面,一碗冰鎮綠豆湯。


 


然後在最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


 


我說:「小喜啊,你能不能百度一下,鬼怎麼吃東西啊。」


 


陸喜:「……」


 


我:「你那個咖喱烏冬面,看起來好好吃啊。」


 


陸喜說:「不行我回頭給你多燒點貢品。」


 


12


 


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拍了拍陸喜的肩膀。


 


抬頭看過去,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正低著頭,看向陸喜,神色嚴肅:「小姑娘,你身上有髒東西。」


 


陸喜一愣,我也一愣。


 


「何以見得?」陸喜問他。


 


「我看你印堂發黑,

身上有陰氣繚繞,最近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老人一本正經地盯著她。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