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媽沒能攔住我,在我婚後三年一直寢食難安。
她看出來我過得不好,所以一直張開雙臂等著我,讓我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家。
媽媽一直在家裡等我,接納我和孩子,為我兜底。
直到楚萌推孩子下水,她才動了搬家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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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舍不得離開,這是姥爺傳下來的院子。
院子裡有我許多兒時的記憶,許多古董瓷器在這裡得以修復。
說白了,這是一份傳承。
我和媽媽一樣,是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楚萌惹到我了。
她的軟肋是江奕川,而我的軟肋是家人。
眼下,我隻好把媽媽和女兒暫時送走。
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專心修復著一對北宋時期耀州窯的蓮瓣紋雙耳瓶。
拆解、清洗、拼對、補配、打磨、上色、補釉。
每一個工序都傾心對待,足足做了大半個月。
送這對瓶子來的是一個神秘的中年男人。
他出價很高,要求也極高。
修復完成後,他要求我親自把瓶子送回去。
我知道,這是楚萌出手了。
去之前我提前做好了準備,買了錄音筆和針孔攝像頭,還帶了一把美工刀防身。
我帶著修復好的瓶子,打車去了指定地點。
卻發現這裡是一片玉米地,人跡罕至。
我抱著箱子坐在田埂上等待,直到一個衣衫褴褸的女人出現在我身邊。
她很熱心,說要給我帶路。
我很配合,跟著她走了兩三公裡,進入到一個廢棄的爛尾樓裡。
從裡面走出來三個黑衣男人,
其中一個就是蓮瓣紋雙耳瓶的主人。
他接過瓶子,朝另外兩個男人使了個眼色。
緊接著,我就被他們控制住手腳,渾身上下被搜了個遍。
手機、美工刀、錄音筆和針孔攝像頭都被搜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其中一個男人抬起腳朝我膝蓋踢了下來。
一腳接一腳,直到我吃痛跪在地上。
一雙淡粉色高跟鞋出現在眼前,我抬頭,看到了楚萌。
她畫著精致的妝容,笑容妖冶。
「沈南笙,你可以選擇不來的。」
「這次不來,還有下一次,你不會放過我的。」
我冷眼看著她,心口一陣疼過一陣。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這個女人比我想象的更加謹慎和兇殘。
她抬腳,細長的高跟鞋跟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用力碾壓。
我為魚肉,她是刀俎,骨頭破碎的聲音清晰可聞。
看著我痛苦的表情,她滿意地挪開腳。
「你很聰明,但你要明白,這個世界是被站在金字塔頂尖的人操控的。」「像你這樣普通出身的人,隻配做蝼蟻。」
「一沒人脈二沒資源,還是個窮光蛋,你拿什麼跟我鬥?」
楚萌看著我的眼睛,一句句道來,眼神逐漸變得狠戾。
我SS咬住牙齒,迎上了她的目光。
眼前的女人面目逐漸模糊,分不清是人是鬼。
她被我看的發毛,撿起地上的美工刀,朝我眼睛戳過來。
眉骨處傳來鑽心的疼,我的右眼被血跡模糊住。
我仍然SS盯住這個女人,篤定地開口:「你是楚笙。」
她的瞳孔急遽收縮,滿臉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
「沈南笙,你果然看出來了。」
我的心髒怦怦亂跳,像是要衝破胸膛似的:「所以,我這顆心髒的主人是你妹妹,楚萌。」
楚笙忽然大笑起來,如同摘下面具的鬼魅。
她背對著我,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妹妹楚萌,什麼都要和我比,和我爭。」
「我在腰上紋了一隻藍蝴蝶,她也要去紋一隻一模一樣的。」
「我愛江奕川,她就給我下了安眠藥,代替我爬上了他的床。」
「我恨啊,那晚奕川喝醉了,他是第一次,她也是第一次。」
「楚萌,是她自己找S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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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些話,我不寒而慄,渾身抖如篩糠。
這個女人,可怕到極點。
原來,三年前那場奪走楚萌生命的交通事故根本不是意外。
楚笙在駕駛位的安全氣囊上做了手腳,還提前解開了妹妹的安全帶。
直到楚萌咽了氣,她才打電話給自己家開的私立醫院。
人自然沒有搶救回來,沒有人去深究S的是誰。
從那天起,楚笙開始頂著楚萌的身份生活。
她知道江奕川愛她至深,堅信他會對「S去」的人無法釋懷。
而楚萌的外表幾乎和她一樣,徹底佔有這個男人的身心易如反掌。
說完這些話,楚笙像是得到了解脫。
她轉過身,陰惻惻地看著我:「可我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對你動了情。」
我不以為意:「你想多了,江奕川心裡隻有你。」
「你可真夠蠢的!」
楚笙冷哼一聲,「那次我讓司機辦了你,是為了讓江奕川惡心你,也是為了暗示他,
你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種。」
我早就猜到了,江奕川有嚴重的生理潔癖。
可楚笙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感到迷茫。
她說自從那晚之後,江奕川就病了。
楚笙滿臉的譏諷:「他硬不起來了,幹不了男女那檔子事兒了!」
是麼?
可那天在衛生間裡,他恨不能將我生吞活剝。
難道他真的在乎我?
可是我不在乎了。
我得到了真相,也知道自己必S無疑。
也許我S了,楚笙就會放過我媽和佳寧吧?
果然,楚笙一步步向我走近,笑得猙獰。
「你想怎麼S呢?」
我感到渾身冰冷:「楚笙,你就不怕?」
她仰天大笑:「隻有你這種蠢貨才會相信正義和公平,
在錦城,誰敢動楚家的人?楚家最輝煌的時候每年要交多少稅?有多少人要靠楚家吃飯?」
說到這裡,她舔了舔嘴唇,「當然,現在錦城首富是江奕川,我未來的丈夫。」
她話音剛落,江奕川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楚笙,你何必做得這麼絕?」
我循聲望去,發現他站在廢舊的木門邊。
他的半邊身子被光影覆蓋,半明半暗。
心裡的白月光竟然是S人兇手,他的信念剛剛經歷了坍塌。
這個男人的五官扭曲著,眼神迷惘又怖人。
看到他,楚笙的臉頓時沒了血色,險些跌坐在地。
她嘴裡嘟囔著:「怎麼可能,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奕川緩緩走過去,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因為你太像楚笙了,我不得不懷疑你。
」
楚笙雙眼血紅:「所以你跟蹤我?」
「沒那麼麻煩,隻是在你包裡放了定位器。」
「你知道那天晚上和你上床的人是楚萌,對麼?」
江奕川愣了愣,眼神復雜:「不知道,我一直以為是你。」
他說這話時,下意識地看向了我。
我們四目相對,沉默了幾秒。
他目光灼熱,眼神變得柔軟:「笙笙,直到你離開我才發現,我對楚笙的愛隻不過是執念,可對你的依賴是實實在在的,我真的愛上你了。」
他喊了我三年「笙笙」,隻有這一刻,我知道他是真的在喊我。
從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隻不過是一個替身。
不僅僅是長得像,就連名字裡也都帶了一個「笙」字。
更巧的是,我剛好需要一顆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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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一個男人的深情動容,以為自己能打動他,走進他的心裡。
可事實證明,這個男人根本不懂得珍惜當下。
他總是在懷念已經逝去的人和時光。
就像現在,離婚後,我成了他的念念不忘。
白月光和朱砂痣,失去哪個愛哪個。
他還是沒有變。
我沒有回應他,躲避著他炙熱的目光。
隨著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我沉沉地昏睡過去。
醒來時,我身處醫院的病床上。
我媽抱著佳寧坐在病床邊,喜極而泣。
「丫頭,你終於醒了,媽真的怕S了!」
我拉住她和女兒的手:「我還不能S,孩子還沒長大……」
剩下的話,
我沒說完,但我媽明白。
做完心髒移植手術,醫生說我還能活二十年。
我原本想瀟灑活一回,不管不顧地追求愛情。
到頭來卻發現,所託非人。
人生如曇花一現,真正能傳承下去的,隻有文化。
所以我離婚後重新拿起瓷器修復工具,申請成為非遺傳承人。
女兒的到來是一個意外,生下來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我總歸是有一點私心,想讓女兒代替我,陪伴在媽媽身邊。
好在產檢一路綠燈,女兒的心髒沒有問題。
這也算是江奕川給我最好的禮物吧!
聽說我醒了,警察來找我了解情況。
這時我才知道,楚笙的父母其實早就知道她S了自己的妹妹。
但他們不忍心讓僅剩的女兒去自首,
便帶著她出國避風頭。
可楚笙不甘心,她放不下江奕川。
在得知他和我結婚後,她心裡膈應的很。
但她知道,我隻不過是她的一個替身,江奕川愛的還是她。
本以為回國後趕走我,和江奕川結婚是水到渠成的輕松,卻發現他愛上了我這個替身。
楚笙發現自己走錯了路,驚慌失措。
她還是不甘心,不甘心輸給我這個後來者。
楚萌S了,我卻陰差陽錯借用了她的心髒,霸佔了江奕川。
既然如此,她隻能再次舉起屠刀。
神不知鬼不覺,讓我徹底消失。
可她沒想到的是,破綻竟然出在了她自己身上。
即便是雙胞胎,也不可能完全一樣。
看是完美重合,實則漏洞百出。
江奕川打亂了她的計劃,
將我救了下來。
他來了醫院好幾次,都被我拒之門外。
幾天後,我順利出院。
江奕川來家裡找我,當著我媽和女兒的面拿出一顆鴿子蛋鑽戒。
他情深款款,單膝跪地。
「沈南笙,我們重新開始,好麼?」
「不好。」
我推開他的手,「趕緊站起來吧,怪丟人的。」
他悻悻地站起身,滿臉無助。
女兒好奇地打量著他,拽了拽我的衣角:「媽媽,烏拉嗚哇啊啊啊。」
我理解了她的嬰言嬰語,在是問這個男人是誰。
江奕川一把將女兒抱起來,親她的臉:「佳寧,我是爸爸。」
他在醫院第一眼看到孩子時就全明白了。
可我卻想起來他以前的冷漠態度,心裡一陣發堵。
他明知道我的身體不適合懷孕,還不願意戴避孕套。
在床上隻顧著自己爽,完全不考慮後果。
我媽也看不慣他,一把將孩子從他懷裡搶了過去。
「我們姓沈,叫沈佳寧!這位江先生就請快回吧,這裡不歡迎你。」
江奕川渾身僵硬,手足無措地站著。
他乞求地看著我,眼中淚光攢動。
「笙笙,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一定毫無保留地愛你,好不好?」
「我可以把所有的資產全部劃到你和女兒名下。」
「你要是還不放心,我們就籤婚前協議,我要是犯錯了,就淨身出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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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前,我肯定感動得一塌糊塗。
畢竟江奕川又高又帥,是錦城歷史上最年輕的首富,是萬千女孩的夢中情人。
可我經歷過切膚之痛,經歷過最深的絕望。
在和他同床共枕的三年裡,獨自熬過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
我的心已經S過一次了,再也不會輕易說服自己。
所以現在的我,不為所動。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無法被抹除。
江奕川看著我,眼睛裡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他在我們的小四合院外站了整整一晚,我還是沒有松口。
我仍然相信愛情,但不想再嘗試了。
愛情的苦和甜,我都嘗過了,不願再碰。
往後餘生,我隻想精湛技藝,把瓷器修復工藝傳承下去。
三年後,我成了業內標杆,獲獎無數。
女兒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對修復瓷器的流程爛熟於心。
她甚至能準確地拼接碎片、熟練地調和石灰粉。
我媽對此很是欣慰,她感嘆姥爺的手藝後繼有人了。
江奕川沒再來找過我,他回去後大病了一場。
病好後,他成立了先天性心髒病公益基金會。
再後來,我從新聞上得知,他出家了。
我們再未相見。
「心之如何,有似萬丈迷津。」
「遙恆千裡,其中並無舟子可以渡人。」
「唯有自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