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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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哀求道:「他已經很難過了。」


 


我有些怔。


我記得上次在電梯裡,她還恨恨地罵,想讓蔣丞去S。


 


而現在哀求我不要傷害蔣丞的,也是她。


 


她因為姐姐的S而遷怒蔣丞,可也抑制不住地想對他好。


 


男二和女主之間的曖昧變成親情,遠比虛無縹緲的愛要來得切實際。


 


哪怕再多的矛盾,再多的痛苦,他們相依為命的歲月都會牢牢記在內心深處,陪伴他們到S。


 


我看著女主通紅的眼睛,握住她的手。


 


「沒關系,我不介意。」


 


我向她保證:「我會對他好的。」


 


「謝謝你。」


 


她輕聲說。


 


29


 


心理醫生給出的反饋不盡如人意。


 


蔣丞內心太封閉了,少有人能走進去,

也少有人能出來。


 


他記仇得要命,從小到大,樁樁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他記憶裡都是些什麼,才會讓醫生也無計可施。


 


「據我觀察,他的心理創傷主要來自幼年和少年時期,童年的傷口本就難以療愈。」


 


醫生很遺憾地告訴我:「我們也隻是輔助。」


 


「那些陰暗和痛苦的記憶,終究需要他自己克服。」


 


我攥緊手裡的包,輕聲說:「謝謝。」


 


我不知道他幼年經歷了什麼,蔣丞不願意告訴我,我也不問。


 


隻是每一次心理幹預後,他都會很難過。


 


數個夜晚,我半夜驚醒,摸到旁邊帶著些許餘溫的被褥。


 


從床上坐起來,就看見他靠在陽臺上,憑欄向漆黑的夜空眺望。


 


指尖夾著煙頭,沒有吸,

任由它散著淡淡的霾。


 


我翻身下床,從身後抱住他的腰身。


 


「我們不去找醫生了吧。」


 


「沒關系。」


 


他把煙頭掐了,轉過身:「隻是心情有點不好,沒什麼大事。」


 


「可這個治療讓你不高興了。」


 


我蹭著他的肩膀。


 


「我並沒有覺得你現在的性子不好,讓你去看醫生也是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可現在你不開心......我們不去了吧。」


 


我摸著他的臉頰,努力露出一個自然的笑。


 


「讓那些痛苦的事情過去,我們不去想。」


 


「不管你是什麼樣的,我都永遠陪著你。」


 


我握住他的手放在胸前,讓他感受著我的心跳。


 


我不知道他來到蔣家之前經歷了什麼。


 


隻知道每次被迫回憶那些痛苦的記憶,

他都很難過。


 


如果治愈他的心理創傷需要一遍又一遍把童年的痛苦拿出來翻炒,戳爛那些痛苦的腐肉,像扒了一層皮一樣痛苦。


 


那就算了吧。


 


我不想讓他難過。


 


30


 


蔣丞三十歲生日那天,我們領了結婚證。


 


他喝了點酒,沉默地坐在床上,撫摸著那個紅色的本本。


 


「姐姐,我之前從沒想過自己會結婚。」


 


他摟住我,輕輕在我側臉上吻了下。


 


原本的氣氛很祥和。


 


直到他的下一句話,幾乎讓我幾乎魂飛魄散。


 


他說:「姐姐,你知道嗎?」


 


「我十三歲那年,被親媽送到被三個男人床上,差點被掐S。」


 


31


 


我的血液幾乎凝滯了。


 


我以為蔣丞在來蔣家之前,

都是在孤兒院生活。


 


可不是的。


 


他十四歲之前,都和自己的母親,和繼父住在一起。


 


他的繼父是個研究不順的科學家,長期的重壓讓他幾近崩潰,急需紓解。


 


——漂亮的蔣丞就被自己懦弱的母親推了出去。


 


久而久之,繼父甚至叫了同事,一起行樂......


 


這副場景,我光聽著,就忍不住想S。


 


我流著淚搖頭,轉身抱緊他。


 


「過去了,都過去了,別想他們,他們都是一群畜生。」


 


「別想他們,你想想我,親我。」


 


我捧著他的臉,胡亂在他臉頰上吻著,眼淚混雜著,狼狽得要命。


 


蔣丞微笑著抱住我。


 


「別擔心我,姐姐。」


 


「我已經不在乎他們了,

我有了你,你這麼好,那些事,我早就放下了。」


 


「你騙人。」


 


我哽咽著反駁他:「這個怎麼能放下,不能放下,要報仇,那群畜生,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


 


蔣丞怔了下,半晌,眸光幽深。


 


他摸著我的頭。


 


「放心,我已經報仇了,他們現在很慘,慘得要命。」


 


「姐姐。」


 


他又強調了一遍:「你一定要永遠永遠,都對我這麼好。」


 


32


 


半夜,我怎麼都睡不著。


 


明明身子疲倦到快暈了,腦袋卻出乎意料得清醒,我把臉蒙在被子裡哭。


 


我不知道蔣丞出於什麼心理告訴我這些。


 


我隻知道現在我的心很疼,像被針扎鑽頭打,疼得想S。


 


「他們怎麼能那麼對他!

他是她兒子,是她哥哥,是他們的親人!」


 


「他們怎麼能這麼狠,這麼毒!」


 


淚水漣漣流下,滲進衣襟。


 


半晌,我擦了擦紅腫的眼,告訴系統。


 


「我的心好疼。」


 


當初我跟他提起爸媽,少年漂亮的眼睛閃過落寞,像暗夜裡快要滅掉的星星。


 


他說:「我不想他們。」


 


在某個聖誕夜,我給男主買了鋼琴,給女主買了皇冠。


 


親手給蔣丞戴上暗金色的袖口,笑眯眯地說:「真好看。」


 


他看著鋼琴和旁邊掛滿禮物的聖誕樹,微微失神。


 


那時外面天寒地凍,家裡卻暖融融的,暖氣向外吹著溫柔的風。


 


「早點睡。」


 


我狡黠地衝他笑了下:「聖誕老人明天會給你送禮物。」


 


他啞然失笑:「還有禮物?


 


「明天是明天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忘了在床頭掛一隻新襪子,晚安。」


 


身後,他說了句什麼,很模糊,我沒聽清。


 


現在我卻突然懂了。


 


他說:「我想一輩子,都這麼好。」


 


......


 


淚水決堤一般流下來,我SS咬著唇角,怎麼都控制不住。


 


我改變了男主和女主的童年,可我救不了蔣丞。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十六歲了,我改不了他那苦痛又悲哀的童年。


 


「我想S了他們。」


 


S了那群惡心的人。


 


「蔣丞已經報仇了,你就別摻和了。」


 


系統語氣復雜的制止我:「你冷靜一點。」


 


「你要出什麼事,蔣丞真的會瘋。」


 


它突然想到什麼,

沉聲說。


 


「那本小說裡,蔣丞最後把一切都留給女主,在海邊自S了。」


 


「所有人都說他是情深意重,可現在看,也是他實在不想活了吧。」


 


系統有些嘆惋:「還好你改變了這一切。」


 


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淚水無聲流出來。


 


我聽到蔣丞的輕嘆。


 


溫熱的手指搭上我的腰:「姐姐,別哭了。」


 


我抽噎著:「我隻是替你難過。」


 


「不難過。」


 


他抵著我的額頭:「有你就不難過。」


 


33


 


那串定位器手鏈原本壓在箱底,結婚第二天被我翻出來,盯著它想了好久,自己給自己戴上。


 


吃飯的時候被蔣丞看到,他微微怔了下。


 


「為什麼?」


 


「我相信你。


 


我說:「我相信你會變好,我們一點點來,不著急。」


 


「我願意戴著這個,給你安全感。」


 


我認真告訴他。


 


「但我也隻能接受這個,你不能更過分。」


 


他的眼睛有些湿潤。


 


卻給我把手鏈摘下來。


 


「不想戴就不戴。」


 


他說:「你不用為了任何人做不想做的事,哪怕是為了我。」


 


「蔣丞——」


 


他突然湊上來吻住我的唇瓣。


 


「姐姐,我好高興,謝謝你。」


 


他的語調綿軟,養護良好的臉頰白皙,透著撩人的紅,胡茬密密地擦在我的臉上,逗得我想笑。


 


我抬手環抱住他的脖頸。


 


我知道他現在依舊不算正常。


 


童年的傷害永遠無法彌補,

他的心裡始終潛藏著一個兇猛的野獸。


 


隻是如今野獸被我安撫的倦怠了,眯著眼半趴在地上,懶洋洋看著世間潮起潮落。


 


沒關系。


 


我愛他,也願意陪著他,一點點,將童年留下的陰影覆蓋。


 


我希望他永遠像現在一樣快樂。


 


34


 


那天晚上,我夢見了蔣丞。


 


他站在洶湧的海邊,眼底滿是悲寂與絕望。


 


我的心髒被狠狠抓了下,下意識衝過去想拉住——


 


可我終究晚了一步。


 


他跳下了漆黑的大海。


 


身子極瘦,輕盈得像歸巢的雀鳥,回到自己湿冷冰寒的巢穴。


 


上帝並沒有善待他。


 


童年被媽媽推進那個充滿獰笑的屋子,懷著一點點期待被蔣家人收養,

隻得到滿身疤痕。


 


他累了,倦了,縱身一躍,跳進漆黑的海底。


 


他至S都沒有等到自己的救贖。


 


我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最後是蔣丞把我搖醒的,好看的眸子裡滿是擔憂。


 


「姐姐,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我一下子抱住他,泣不成聲。


 


「姐姐,我在呢,別怕。」


 


他軟軟地喊著我,手掌輕輕拍打著我的脊背。


 


我飛速告訴他:「蔣丞,我一直在你身邊。」


 


摸著他的眉毛,很認真很認真地的告訴他。


 


「我一直在,不會走,你相信我。」


 


「嗯。」


 


他微微點頭:「我信你。」


 


如果我沒有來,那眼前這個人的結局,會是冰冷徹骨的大海......


 


我抱緊他,

不敢深想。


 


35


 


男女主的婚禮上,我坐在臺下,看著一對情侶終成眷屬。


 


蔣丞牽著女主出場。


 


把女主的手交到男主手裡是,他突然說。


 


「以後要對小溪好。」


 


男主回答得很快:「哥你放心,小溪就是我的命。」


 


他動作輕緩的松手,又目送他們上臺。


 


回來的時候,眼睛微微發紅。


 


我握住他的手,溫聲寬慰。


 


「他們有你這個哥哥,真的很幸運。」


 


他低頭用紙巾擦著眼角。


 


半晌,才輕聲說。


 


「是我們三個遇到你,很幸運。」


 


他握緊了我的手。


 


看著臺上甜蜜擁吻的男女,我一時有些失神。


 


他們的成長無波無瀾。


 


他們很幸福,很快樂,就像最平常的情侶一樣,相知,相愛,再相伴一生。


 


——遠沒有原書裡那些痛苦的波折與磨合。


 


拯救的意義是什麼?


 


我來到這裡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釋放的善意扇動蝴蝶翅膀。


 


當年怯生生躲在樓梯背後偷看我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被我招手叫過去,接過我手裡的桃酥,小心翼翼地喊:「姐姐」。


 


時光跨越近十年,點點善意積累成旋風,重塑了他們全部的性格與人生。


 


如今,他們自信,昂揚,開朗,大方,有著一切任性的閃光點,對這個世界保持熱愛。


 


「他們很好。」


 


我低聲說。


 


側頭看著一旁的蔣丞,我想。


 


如果我能早一點來到這裡,他是不是,也能像今日的男女主一樣,擁有一個美好的童年。


 


我突然有點遺憾。


 


蔣丞看出了我的想法。


 


他輕輕摸著我的頭,安慰我。


 


「沒關系,現在也很好。」


 


我輕輕「嗯」了聲,看著眼前的人。


 


看他西裝革履,眸色溫潤,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玫瑰的影子,慵懶得像天上神明。


 


他已經正常很多了。


 


已經不再限制我的出行。


 


不再那麼瘋狂地追問我去哪,不再那麼敏感、自怨自艾,不再拿著我和別的男人聊天的照片,哭著質問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一切都在變好。


 


太陽暖融融地灑在身上,西裝的料子卻是觸手生涼。


 


我湊過去靠在蔣丞的肩上。


 


他很配合的摟住我的腰:「困了就睡吧,一會兒我抱你走。」


 


「嗯。」


 


我笑著閉上眼睛。


 


指尖抓住他胸前的紐扣,感受那份溫暖,我抓住了我在這異世的港灣。


 


「蔣丞。」


 


我輕聲說:「我愛你,很愛很愛。」


 


我改變不了他的童年的悲悸。


 


但我用以後的美好磨平那些傷痛。


 


我會努力抱著他,安撫他內心的野獸,給他幸福完整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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