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我不敢說。
「怎麼會?」
我拍著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寶貝,我永遠都不會覺得你討厭。」
他怏怏轉過頭。
「就知道騙我。」
「沒有!真沒有!」
我湊上去揉了揉他的耳朵。
「別生氣了好不好,你看看我,和我說說話,高興一點呀。」
蔣丞沉默著抬頭,對上我笑意盈盈的眼,突然捂住我的眼睛。
「你會一輩子對我這麼好嗎?」
眼角流下滾燙的淚,他發狠的咬住我的耳朵,在唇齒間研磨。
不等我回答,他喃喃自語。
「你一定要一輩子都對我這麼好。」
這次重逢後,他好像很喜歡哭。
淚水連珠串一般滾下來,伴著微微咬住的唇角,和半狠不狠的警告。
我的心仿佛塌下去一塊。
他這副樣子太沒有安全感了。
像剛破殼的雛雞尋求庇佑,新生兒哭嚎祈求大人的關注......他在渴求我的愛憐。
商場上叱咤風雲的蔣董事長,談判桌上縱橫捭闔的蔣少,在心愛的人面前,竟也卑微至此。
我一時不知道這是我的榮幸,還是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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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來找我的時候,眼底是濃濃的疲憊。
她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半晌,掩掉眼裡的驚訝。
「你好,我是蔣丞哥哥的妹妹。」
「你好。」
我轉著茶杯,打量著面前姿容美豔的女孩。
哪怕眼底大團大團的青黑,也掩不掉她的天生麗質。
其實我對她和男主都不算熟悉。
剛穿過來的時候,
他們還是十幾歲的小孩,不懂事,偏偏青春期,倔得要命。
我向來都是躲著,給錢給資源,要什麼給什麼,剩下的讓蔣丞去管。
可後來,他們好像都很愛我。
尤其是女主。
我看到了她額頭上淺淡的疤。
聽說手術室前,她聽到我S亡的消息,直接暈了過去。
額頭撞在瓷磚上,留下消不掉的疤。
她來求我,讓蔣丞同意讓她姐姐入土為安。
「蔣丞把姐姐的骨灰放在家裡,無論如何都不同意下葬,我真的沒辦法了。」
她說著,直接哽咽了。
「我沒別的意思,隻想讓姐姐有個好一點的結局。」
我試探性問道:「你的姐姐,對你很好嗎?」
「姐姐總是很冷漠,可我知道她對我們是好的。
」
「每一季的高定,每一個我喜歡的玩具,姐姐有的我都有,姐姐沒有的,她也會帶一份回來給我。」
「有次在宴會上,我被人嘲笑衣服土,姐姐打了那人一巴掌,回來就給我把衣櫃全換了一遍。」
「小陽喜歡音樂,姐姐就幫他找最好的鋼琴老師,給他買最貴的鋼琴。」
「哥哥想做管理,姐姐就把公司全權交給他,一點都沒有懷疑......」
她很認真的說:「姐姐是我們兄妹三個的恩人。」
「我們都很感謝姐姐,她改變了我們的命運。」
「如果沒有她,我們可能一直都是那個自卑的孤兒。」
就像原文裡那樣,此後無數個多月,哪怕站在金字塔頂層,周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也總會想起那個曾經充滿暴力與悲傷的童年。
我的心尖顫了顫。
這是我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我的存在給這個世界主角帶來的變化。
這就是這個任務的意義嗎?
我沉默片刻,認真地告訴她。
「我會去勸他的,蔣小姐,逝者已逝,您也別太難過。」
「您的姐姐在天上看著,也一定希望您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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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走後,我突然想起來,問系統。
「你一開始找我,說男女主也瘋了,可現在看他們沒有那樣。」
「那段時間的情緒檢測的確是這樣的。」
系統實話實說:「可能他們現在已經緩過來了。」
他們已經從「我」的離世中恢復過來,開啟了新的生活。
時間會帶走所有疤痕,人們終究會從親人的離世中走出來。
——隻有蔣丞被困在那個黑洞裡,
得不到解脫。
他的內核太脆弱太敏感,遠沒有男女主那樣堅定。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十六歲。
前十六年,他的人生遍地陰霾,充斥著痛苦與折磨。
如今偏激性格的養成,大概有跡可循。
我腦袋放空地回去了。
蔣丞正坐在沙發上,低頭摩挲著一串白色的珠鏈。
「這是什麼?」
我在他身邊坐下。
他磨珠子的手頓了下,遲疑好久,還是告訴我。
「定位器。」
我瞬間明白他想幹什麼:「你要送給我?」
他微微點頭,手臂往前伸,想握住我的手腕。
我躲開了。
怔怔看著他:「如果我不願意呢?」
蔣丞沉默了。
黑漆漆的眼睛盯著我,
像有一股股漩渦,掙扎著咆哮著,叫囂著痛苦與猙獰。
「我就是這麼個性子。」
他說:「自私,多疑,敏感,很討人厭。」
「姐姐,你知道嗎?今天你出門,我在公司想了又想,怎麼都靜不下心。」
「跟著你的保鏢的信息一分鍾一個,我還是覺得不夠,我總覺得你會飛,會跑,會在某個間隔跑到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聲音甚至開始發顫。
「姐姐,你可憐可憐我,我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可我真的忍不住。」
「你帶上,我時時刻刻看著,我就好了,求求你......」
「真的就好了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重復問了一遍。
「蔣丞,你確定這個定位器是你缺乏安全感的結束,而不僅僅隻是個開端?」
今天是定位,
明天就是竊聽,監控,甚至囚禁......人總是貪心不足,得到了一樣,又貪婪的想要下一個。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陷入偏執的黑洞。
接過他手裡的手鏈,放在茶幾上,很堅定地搖頭。
「蔣丞,這個頭不能開。」
他的眼底閃過悲哀。
「可我怎麼辦?姐姐,我難受,你一不在我身邊,我就想S。」
我怔住了。
「為什麼會這麼嚴重?」
哪怕恢復不到從前那種如玉貴公子,也不該如此驚慌不安,急匆匆的,像害怕到極致。
我輕聲問。
「蔣丞,你到底在怕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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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很輕地告訴我。
「因為你真的S而復生了。」
「連生S都可以跨越,
姐姐,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到的?」
「我怎麼還敢相信你。」
他盼著我活,可我真的活著回來了,他又惶惶不可終日。
從前我是人,是人就有軟肋,就可以掌控和拿捏。
而現在,我是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
我的存在已經超出他的認知。
他怕他握不住,怕得要命,日日擔驚受怕。
精神上的拉扯表現為現實裡的瘋狂。
他在病嬌路上一路狂奔。
「蔣丞......」
我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道怎麼說。
半晌,握住他的手,很認真地告訴他。
「你別多想,我也隻是個普通人。」
「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原本的身體,我隻剩這一條命了。」
「S而復生是機緣,
這種超出現實的東西,我也沒有第二次機會。」
他眸光依舊是淺淡的,看不出來喜怒,也看不出來有沒有相信。
我微微愣了下,指尖松開。
系統察覺到我想做什麼,重復著厲聲警告我。
「你不能說,一定不能說!」
「主要角色一旦覺醒,這個世界會塌,你們都會S!」
我想抬起的手臂又無力垂下。
我失神的喃喃:「我真的不會走了。」
「到底怎麼樣你才會相信呢?」
「我永遠相信你。」
他替我擦掉眼角的淚:「我隻是不相信我自己。」
「我不堪,敏感,多疑,可惡到無可救藥......我怕你會厭煩,會討厭,一走了之,讓我再也找不到。」
他的聲音漸漸開始發顫。
「姐姐.
.....你現在喜歡我嗎?」
「還是像剛開始那樣,僅僅把我當成一個沒長大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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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他嗎?
我不知道。
我在乎他,親近他,無條件縱容他的偏執與瘋狂......
這種關系已經超過喜歡了,好像也不單單是愛。
他是我在這個孤獨異世裡的依靠。
他那麼厲害,那麼聰明,那麼強大。
好像無論何時何地,隻要我一回頭,都能看見他帶著微笑看我。
斜陽是橙黃色的,灑在他的衣襟。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抓起他的手放在胸口:「蔣丞,相信我,我們之間的關系遠比愛來得牢靠。」
「我愛你,也信任你,你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
我盯著他的眼睛,
認真的說。
「隻要你想,我們兩個之間,永遠都不會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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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丞就那麼看著我,看啊看,指尖突然覆上我的眼睛。
半晌,我聽到了他的啜泣。
他又哭了,語氣很喪。
「和我相處,壓力是不是很大?」
「你要照顧我的情緒,忍受我時不時的發瘋,還要想辦法安慰我......」
「姐姐,我是不是很差勁。」
他又陷入了一種盲目的自棄。
情緒敏感到要命。
實話實說,我有點心累。
真的很想順著他回答一句:「你可真有自知之明。」
可我不敢。
他心裡生病了,要像對待生病的小朋友那樣呵護。
我捏了捏他的臉頰。
「你無論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一點都不差勁。」
「而且很刺激,很有新鮮感,我真的很喜歡。」
為了更真一點,我還扯出一個笑。
蔣丞凝視我片刻,怏怏轉過頭,抱住自己的膝蓋。
「你一定要一輩子都對我這麼好。」
他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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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過瘋的蔣丞格外聽話。
很乖地坐在沙發上,任我吩咐管家把蔣雯的骨灰盒抱給女主,讓她辦葬禮。
管家偷偷看了蔣丞一眼。
他正在發呆,察覺到視線,矜貴地點頭。
「聽她的。」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順手拿起一旁的財經雜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我頭痛。
「姐姐,你陪我去看心理醫生吧。」
蔣丞突然說。
我愣了下,又飛快抱住他,很興奮。
「你真的要去?」
「嗯。」
他抿了抿唇:「我不能總是這樣,你早晚有一天會厭煩我。」
「我不會厭煩你!」
我立刻跟他保證,又撓了撓他的手心。
「我想讓你看醫生,是想讓你快樂一點,不要那麼難過。」
「你難過,我真的好心疼。」
蔣丞輕輕笑了下,笑意不達眼底。
他依舊對我患得患失,依舊不相信我對他的忠貞與執著。
可沒關系。
往後的日子那麼長,他會懂的。
我會陪著他,一點點,把他全部的焦躁和不安抹掉。
我相信會有那麼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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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雯的葬禮那天,
天上下著蒙蒙細雨,女主跪在墓前,哭得脫力。
男主在一旁輕聲哄著她,心疼擦掉她眼角的淚。
蔣丞看著他們,眸光清淡。
「之前蔣陽還來問我,我們家會不會出兩對亂倫戀。」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剛想說什麼,就聽見蔣丞說。
「後來你S了。」
我的S還是因為他下的毒。
我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對不起,我沒想過會這樣。」
我抿唇指了指那塊不大的墳茔。
「被你害S的那個人的不是我。」
「我不好評價你和她之間的恩怨,你要是覺得對不起她,就去給她磕個頭,如果你還是恨她.....就算了吧。」
直到現在,蔣丞想到原主,眸光裡還是抑制不住的厭惡。
他的背上至今都有鞭子甩出來的疤痕。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分辨出來我和原主不是一個人的。
或許是我的酒後失言,或許是他的敏銳察覺,或許是我和原主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我沒問,也不想去深究。
我不想揭他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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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女主跟我道了謝,看著我的眼睛,欲言又止。
男主非常合時宜地把蔣丞叫走。
女主這才跟我說。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該瞞著你。」
「你和我姐姐長得很像,而哥哥,剛好喜歡我的姐姐......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你不介意最好,如果介意,也請你別傷害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