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童在我懷裡睡著了。
手機震動，微信裡閨蜜發來的一段同城熱門視頻。
她讓我小心，並說已經讓同事幫忙錄屏取證。
可視頻一點開，我心裡還是猛地一咯噔。
因為剛剛還戰力滿滿的李老太正和孫子一起抱著那條S了的大狗，哀號痛哭：
「勝利是我們家的一分子，它明明有活命機會的，阿姨家著火，我爸爸都已經把它抱到雲梯上了，可那個阿姨還是要把我的狗推下去，說我的狗不配活著。」
「可是，勝利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它就像我的親弟弟一樣，我就想問問網絡上的哥哥姐姐們，勝利怎麼不配活著，怎麼就是畜生了呢？」
「著火的時候我也想要我的家人活下來，不可以嗎？」
視頻裡，李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賬號名稱都改成了「愛犬勝利在天堂」。
這種炒作形式，立刻吸引了一批愛狗人士的注意。
【我知道這事兒，那女的自己家著火，人家都把狗放進雲梯車鬥裡了，她還非要消防員把狗推下去！】
【我不理解，但我真的好心疼這個小男孩啊，他不僅在大火裡失去了家園，還失去了親人！】
【所以是樓下女鄰居家著火，還不讓消防員救小孩的狗？臥槽，拳頭硬了，三秒之內查出那女鄰居的全部信息，看我怎麼弄她！】
【這女鄰居才是畜生吧？要求公安機關嚴查！】
可下一秒，所有關於讓公安機關嚴查的評論都被刪除了，隻留下一些導向性非常強的，將我形容成S狗虐狗的敗類、渣滓、賤人。
愛狗人士群起而攻之，很快我的信息就被發布在網上。
【哦，原來這女的之前就捅了前夫坐過牢，
現在什麼人都敢虐狗了是吧？】
【她是不是缺男人啊？這麼沒有愛心！】
【好惡心一女的！】
大概是視頻的聲音太大，童童驚醒，細嫩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
我這才意識到我臉上的表情已經僵硬許久。
「媽媽別怕，你沒錯。」
「媽媽是超人，媽媽的媽媽比超人還厲害，一定能打敗小怪獸！」
「秦娟家屬！」
搶救室的燈倏地滅了，醫生從搶救室裡走出來。
「我是！」
「人搶救回來了，不過術後還要注意……」
醫生的嘴一張一闔，我卻好像忽然聽不見了，耳邊隻傳來陣陣轟鳴。
「媽媽，媽媽！」
稚嫩童聲輕輕喚著，小手握上我的手指。
感官從指尖一點點蘇醒，到胳膊，到脖子，再到頭顱。
最後的剎那，滾燙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噴湧而出。
我又是有媽媽的孩子了。
我媽生命體徵趨於平穩，雖然後續還要做植皮等一系列大手術，但命好歹算是從閻王爺那兒搶回來了。
警察老王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去配合火災調查。
我把孩子和媽媽託付給匆忙趕來的閨蜜，轉身離開醫院。
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可剛出醫院，我就被李強一家子堵在了醫院門口，見到我，他們一家子眼裡都冒出貪婪興奮的光。
李強舉起手機對準我：
「這就是今天害S我家勝利的女人！她不僅毆打我 60 歲的老母親和不到 4 歲的兒子，還揚言要S了我，有案底的人就能這麼囂張嗎？
！」
「家人們，你們說她是不是應該道歉並賠償我家所有損失？！」
當著鏡頭的面，他又收斂了他滿口祖宗十八代的髒話了。
我心底生出一股無比荒誕可笑的想法。
怎麼，如今斷案不靠警察法院，倒靠起直播間的家人們做判官了？
我一把奪過他的手機，反將屏幕懟在他臉上，連聲質問：
「你家大型犬不拴繩，經常在小區裡撲咬老人兒童，你為什麼不管？」
「你兒子為什麼在樓道裡丟鞭炮，是不是惡意縱火？」
「你的私家車堵在消防通道，讓你挪為什麼不挪？還高空丟狗阻礙救援？」
「虐狗、放火、阻礙消防的到底是誰？！你敢承認嗎？」
李強被我的問題問得臉色鐵青，直播間裡也終於有腦袋清醒的人站出來說話：
【課代表總結一下，
狗主人養大型犬不拴繩，先咬了人家母親，他兒子在人家樓層丟鞭炮縱火，最後還把自己家狗丟下樓阻礙救援，更可恨的是他拿車擋了人家消防通道？】
【這什麼活見鬼的 buff 疊滿，他怎麼好意思倒打一耙的？】
李強他媽破口大罵：「媽的，跟這小賤人 bb 什麼，打一她頓就知道好歹了！」
反轉來得太快，直播間一片混亂。
我把手機丟給他，李強手忙腳亂地關閉直播間。
可惜，他速度再快也沒有他媽嘴快，所有人都聽見他媽滿嘴的【賤人】【媽的】【bb】了。
我捏緊了拳頭，冷冷地問：
「之前我說了吧，別惹我！」
此時此刻，他們超雄的一家終於害怕了。
再橫的，也怕不要命的。
他們終於知道，
我不是任人欺負的女人，而是那個願意豁出命陪他們玩的人。
以防萬一，我還善意地提前報了警：
「老王，來市醫院後街輔路，有人受傷。」
「哎！你冷靜！想想孩子……」
我一把掛斷電話。
就是想著孩子，我才不能容忍這樣的人和我身處一個小區，甚至他的孩子還和我女兒上同一個幼兒園。
真有意思，剛剛還兇神惡煞的三人，這時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沒等他們反應，我手裡的電棍已經率先捅到了李強身上，一股強電流直接將他幹倒在地，渾身抽搐。
「你，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我不是說了麼，弄S你！」
我把電棍調到最大強度，一次次狠狠捅向李強的小腿、肚子、胸口和脖頸，
每電一下，我都要再重復一遍剛剛的問題。
「大型犬為什麼不拴繩？」
「車子為什麼堵著消防通道？」
「你兒子為什麼在樓道裡丟鞭炮？」
「為什麼要阻礙消防員救援？你的狗命抵得上人命嗎？」
李強怕極了，甚至在高強電流下，下身流出騷臭的液體。
他驚聲尖叫哭號：
「我錯了，我錯了！狗命抵不上人命！」
李強苦苦哀號著，李老太已經徹底嚇傻癱坐在一邊，連帶他家金孫都一臉呆滯，目瞪口呆看著我發泄。
但講真的，即便如此，我心裡仍在痛苦滴血。
如果不是他家的惡犬，我媽就不會被咬！
如果不是他兒子肆無忌憚地丟鞭炮，我家就不會起火！
更甚者，如果不是他一直阻攔救援，
我的母親就不會受傷！
想到我剛從搶救室裡推出來纏滿紗布的母親，我渾身血液都在翻湧。
一切的一切，全都歸咎於他，和他們超雄的一家。
我一腳一腳狠狠踢在他臉上，皮鞋細跟碾過男人的手指，身邊伴奏是老太婆和小孩的尖叫。
「我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你媽不是也沒S嗎？！」
遠處傳來警笛聲，我直起身，很遺憾地坐在一旁的馬路牙子上，衝他們道：
「去你 MLGB，傻逼家暴男。」
李老太小人得志般跳了起來，卻還是離我遠遠的：
「賤人，你完了！」
「讓你打我兒子，還打我，你們一家賤人沒男人，看見我家這麼多男丁嫉妒瘋了吧？聽說你媽那個老賤人被送去搶救了，S了算了！」
「我都打聽了，
就算我孫子放火，我兒子堵消防通道，最多就賠點錢唄，我家有的是錢！你可不一樣，賤人，等著牢底坐穿吧！」
我勾唇一笑，趁警車到達之前又狠狠給了她一耳光。
「哦？是嗎？」
那我們拭目以待。
警察局裡，老王來回踱步，怒其不爭：
「你說說你，怎麼就非得動手？之前好不容易立了大功給你提前放出來，又……」
我擺擺手，告訴他該怎麼走流程就怎麼走，這套路數四年前我就經歷過了，我不害怕。
老王狠狠瞪我：
「四年前你是懷著孕，現在呢？女兒你不管了？」
「消防機構已經調查了起火原因，是你家門口的垃圾袋起火導致的災情，你家鄰居也有人拍到李強用狗往下砸的畫面，處理得當可以告對方蓄意謀S。
」
「不過你將他也打得不輕，你說你都學了點什麼？手上纏著布抽人巴掌？隨身攜帶電棍？」
我訕笑一聲。
在閨蜜的幫助下，我搜集了全部證據，包括李強在網上肆意散播我的個人信息並抹黑我的事情。
即便我們速度很快，我的過往終究還是暴露在大眾眼前。
一個懷著孕，被丈夫家暴至傷殘，最終忍無可忍踹斷丈夫命根子的女人。
也是火災現場，高呼撞開阻攔車輛，責任我全力承擔的母親。
我以為我要被罵S了。
卻沒承想，風評扭轉，不少人直呼我為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更有新聞媒體拿到了火災當天鄰居錄制的視頻，李強阻礙消防車執行任務，還用狗砸向救援人員和我年幼的女兒。
一時間，群情激奮，
他家徹底火了。
甚至一些官方號下場，直言阻攔國家公務、傷害群眾生命的行為是非常不可取的！
在輿論的支持下。
李強蓄意謀S未遂成立，被判了三年。
不僅如此，他家對本次火災負全部民事責任，不僅要賠我家損失，連帶著受影響的其他鄰居，他都得賠。
林林總總算下來，賠償金快三百萬。
而他告我故意傷人的罪名，法官考慮到當時情況緊急,我又有年幼的女兒和重病的母親，酌情判了半年,緩期兩年執行。
判決書出來的那天,李老太一口氣沒喘上來，整個人厥了過去。
再醒來，她半邊身子已經動不了了，中風了。
她的金孫終於成了小說中最常見的，坐牢的爸、跑路的媽、半癱的奶和那個破碎的他。
閨蜜說好人做到底，
送佛送到西，還是幫孩子聯系聯系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親人的。
沒過幾天,閨蜜興衝衝地告訴我說找到人了。
對方是個五大三粗的大漢,聽說是李強他媽親妹妹的孩子，算李強的表哥吧。
李成見到這人就想跑，可我最近有了新愛好，兜裡總揣著一把摔炮。
一看男孩要跑,我啪地一下，就把摔炮砸在他腳下。
給孩子嚇得，渾身一哆嗦,瞬間褲子就湿了。
我搓著手笑：「哎呀,真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就是想聽個響。」
路過的鄰居也笑：「他不是最喜歡摔炮嗎？」
一聽這話，我立刻又噼裡啪啦地丟了一把，熱鬧得和過年似的。
隻有李成在大漢的眼皮子底下，瑟瑟發抖。
等政府機構再來人的時候,李強他表哥就說這孩子他會養，
用不著送福利院，轉頭就把孩子帶走了。
我問閨蜜怎麼做到的，那大漢看著可真不像個善茬。
而且居然連李家的財產都沒要,隻帶走了孩子。
閨蜜正給我女兒喂蘋果泥,湊過來小聲說：
「我就告訴他,李老太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一點錢沒攢？她沒幾天活頭了,到時候錢肯定是留給孫子呀。」
「這就叫,挾天子以令諸侯。」
我哈哈大笑著，卻又在對上病床上的母親時眼眶湿熱。
燒傷治療的過程是如此漫長又煎熬，她總是昏昏欲睡，已經許久不曾喊過我的名字了。
女兒蹭過來，像小貓一樣將頭貼在我的掌心：
「外婆睡覺的時候就是去打小怪獸啦，媽媽別害怕。」
我「嗯」了一聲，一手牽住女兒,一手握上母親的手。
病房裡是如此安靜，隻有儀器的嘀嘀聲。
醫生都說了，我母親手術還算成功，隻是年紀大了，不如年輕人康復得快。
至於昏睡,也隻是身體機能在不斷修復，讓我放寬心。
總會好的，對吧？
我吸了吸鼻子，拿上溫毛巾,準備給我媽擦擦身子。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溫柔又沙啞的聲音：
「榮榮，我的女兒……」
「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