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下一秒,正當站在車鬥裡的消防員準備從我媽手中接過童童時,那隻體形碩大的狗被從 17 樓狠狠丟了下去。
大狗發出一聲嚎叫,然後重重砸在了伸出雙臂的消防員的胳膊上。
我的女兒還懸在半空,身下 15 層如同萬丈深淵。
那一刻,我目眦欲裂!
李強他媽卻在一旁鼓起了掌:
「不愧是我兒子,就是聰明!知道先用狗試試高度,等消防員爬上去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還不如直接跳到車鬥裡!」
留在消防車旁的指揮員目瞪口呆,怒叱她:
「你是瘋了嗎?還鼓吹這種行為?你難道沒看到剛剛那條狗差一點就砸到小女孩了嗎?」
李老太不以為意:
「那咋了?眾生平等,人命是命,
狗命就不是命了?」
「再說了,要不是那小 B 崽子放火,我家大兒都不可能冒這樣的危險跳樓,我告訴你們,我兒出了任何意外,你們都得賠償!」
說完,她又呸呸呸了幾聲,挑釁似的將唾沫星子噴了我滿臉。
我氣得手都在發抖,越發克制不住心中的憤怒。
就連周圍鄰居們也都看不下去了,紛紛發聲:
「李強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之前就家暴他老婆,現在又虐狗!」
「他家那狗也不是什麼好狗,眼睛都是血紅的,看見老人小孩就上去咬!上次我兒子也差點被咬了!」
「臥槽!一家子奇葩!連狗都奇葩!」
也是寸了,李強準頭極佳,那條大狗不偏不倚,正好被丟進了車鬥裡。
我看到消防員再一次朝我女兒伸手,可童童卻像是怕極了,
怎麼也不肯去消防員叔叔的懷裡。
我知道,她一定是被那隻大狗嚇壞了。
一小時前剛當著她的面撕咬了她最愛的外婆,如今又在這樣的緊急情況下要和她共處一個狹小空間。
她才 3 歲,怎麼可能不怕?!
我拿起電話,大聲安撫孩子:
「童童,消防員叔叔比奧特曼還厲害,有他在,什麼小怪獸都不敢碰你。」
女兒嗚咽著問:「真的嗎?」
「寶貝兒,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抱緊消防員叔叔的脖子!」
「媽媽就在樓下,等你下來,媽媽帶你去吃肯德基冰淇淋。」
我勸了又勸,在心裡求遍漫天神佛,隻希望我的母親和女兒能夠平安脫險。
童童真的是個再乖巧不過的孩子,我知道她心底還是害怕的,可她還是勇敢地伸出雙手,
緊緊抱住了消防員叔叔的脖頸。
得救了!
周圍響起一陣歡呼!
那一瞬間,我猛地呼出一口氣,這才驚覺自己剛剛一直屏著呼吸,連眼珠和腦仁都是木的。
指揮員手中的對講機傳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車鬥……過載……必須先下……再上來救人。」
短短幾個字,我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李強丟下來的那隻大狗過重,光看體型,那狗至少得有一個成年男子的體重。
原本可以容納三人的車鬥,此刻因為那條大狗的原因,無法再額外接納我的母親。
我握緊了拳頭,心裡的怒火比樓上的熊熊大火還要猛烈。
居然要因為一條多次惡意傷人的狗,
將我母親留在濃煙滾滾的火焰裡。
如此危急的情形,在火場裡多待一秒,都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李強他們家簡直是在拿我母親的命開玩笑。
我不接受!
我不管什麼制度不制度,此時此刻,我就是一個憤怒的母親,一個失去理智的女兒!
我直接暴衝到指揮員的身邊,一把奪過對講機咆哮:
「把狗扔下去!先救人!」
車鬥上的消防員動作奇快,沒有絲毫猶豫,一把將那條大型犬推了下去。
砰的一聲,大狗狠狠摔在了氣墊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瀕S時,那條大狗血紅的眼睛怒睜,直勾勾地看著我們的方向。
「勝利!!!」
李老太的孫子不知何時擠了過來,黏膩小手摸在我腿上,炎炎夏日讓人憑空生出一種被毒蛇纏上的惡寒。
我渾身雞皮疙瘩暴起。
可還沒等我反應,下一秒,那小孩狠狠咬上我的小腿。
「讓你欺負勝利!讓你害S勝利!我咬S你!」
他下口特別狠,幾乎瞬間咬得我眼前一黑。
鮮血頓時就汩汩冒了出來。
那副架勢,那雙眼睛,和那條叫勝利的大狗在我眼前重疊,仿佛要從我身上生咬下一塊肉來。
幾個大人試圖將他拉開,可他無論怎樣也不肯松嘴。
李老太連滾帶爬跑過來,用買菜的破布兜子無差別攻擊在場的每一個人。
「乖孫,狠狠咬她!咬S這個小婊子!」
劇痛衝刷著我的大腦,我忍無可忍,直接捏住那小子的鼻子,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擰。
力度之大,小崽子瞬間就松了口,眼淚也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淌。
我警覺地盯著對面祖孫倆,冷聲道:
「我警告你們,再敢罵一句,就算坐牢,我也一定弄S你們!」
李老太臉色難看至極,小男孩更是號啕大哭個不停,涕泗橫流,惡心至極!
我連看也不想看。
有了空位,消防員終於得以折返去救我媽。
緊接著,我看見一個後背焦黑的身影被消防員從陽臺窗口抱了出來。
她整個人還維持著雙手抱著孩子的動作,可遙遙看著,我心中憑空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女兒和母親終於都被抱進了車鬥,救護車也早已在一旁等待,剛剛一直怦怦亂跳的心髒終於放緩。
可是突然,17 樓又生幺蛾子!
李強身上裹了厚厚一層棉被似的東西,瞄準了雲梯的車鬥,竟直接從 17 樓跳了下來。
他本就高壯,更何況是從四米多高的高度直衝衝地砸下來。
那力度,絕不亞於一枚小型炮彈!
縱使離得這麼遠,我都聽到非常劇烈的一聲巨響。
下一秒,原本穩穩的車鬥忽然歪了一下,就連最顯眼的身著橘紅色工作服的消防員都身形晃動!
不好!
消防指揮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瞪大了眼,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朝對講機大喝:
「迅速下降!」
我也急得大吼:「蹲下抱住頭!」
車鬥搖搖欲墜,即便消防員已經非常迅速地操縱搖杆下降,可我還是聽到吱呀一聲。
腎上腺素飆升,我恨不得衝到車鬥下方,用自己的身體承受飛速下墜的孩子和母親。
可指揮員一把攔住我:「請相信我們!」
幾名消防員配合默契,
很快就穩住了晃動的車鬥,又過了幾秒,車鬥終於下降。
短短幾秒時間,卻是我這輩子經歷過的最漫長的幾秒。
落地後,消防員快速將孩子和我母親抱了下來,一臉焦急:
「孩子沒什麼大事。」
「但這位阿姨背部重度燒傷,需要趕緊送醫,救護車呢?」
後邊有鄰居聽到,立刻大聲喊:「來了,來了!快給擔架讓一讓!」
醫護人員將我媽抬上擔架,快速給她緊急處理。
她後背血肉模糊,直到現在手臂都還是僵直的,即便趴在擔架上都沒辦法打彎。
而被我緊緊摟在懷裡的童童,正害怕得直抽咽。
我看見我媽嘴唇動了動,趕緊湊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她手背上全是觸目驚心的水泡,手心卻冰涼。
我聽到她小小聲地念叨著:「童童啊,
童童沒事吧?」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隻顧著孩子。
「她沒事,媽,你快好好休息,我們馬上就去醫院了啊!」
確認童童沒事,我媽才終於合上雙眼。
我捂住嘴,這一刻終於淚如雨下。
這時醫生喊:「病人必須立刻送去燒傷病院趕緊救治,親屬跟車走。」
我剛把女兒抱上車,卻被李老太一把掐住了胳膊:
「你不許走!想什麼呢?打了人還想跑?賠我的醫藥費,還有我兒子的車錢和狗錢!現在轉賬五十萬,少一分都不許走!」
她孫子也抱上了我的腿,怎麼也不肯撒手。
在場所有人都被他們的無賴行徑驚呆了。
李強毫發無傷,更是一把抓住我的脖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耳光:
「MLGB,就你這個賤人打我媽,
撞我車,還害S我家狗是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耳朵裡也嗡嗡作響。
我媽生S未卜,正等著去醫院救命,這種緊要關頭,他們在這搞什麼?!
消防員大喝一聲:「幹嘛呢?!誰讓你動手了?!」
幾名消防員橫眉冷目,李強悻悻地松開了我的脖領,手上卻還不幹不淨地摸了兩把:
「要麼出錢,要麼出人,否則老子非弄S你不可!」
我心底怒火熊熊燃燒,臉上、脖頸、小腿無一處不疼,我忽然就不想忍了,狠狠一腳踹向男人的褲襠。
男人發出狗一樣的哀號,隨後跪倒在地。
剛攔著對方的消防隊員,此刻卻像什麼也看不見一般,齊齊將頭扭到一邊去。
我從地上撿起一片玻璃碎片,直接懟上李強的太陽穴,一用力,霎時血流如注。
「好啊,有本事你現在弄S我,否則我一定弄S你!」
「反正我有病,也進過監獄,真弄S你,你猜能判我幾年?」
大概是我的眼神過於狠戾,又或者我的威脅真的讓李強害了怕,他終於放手。
救護車裡的醫生大喊:
「快點,病人的狀況很不好了!」
我心急如焚,丟了玻璃,快步上了救護車。
上車前,還聽到李老太在那小聲嘀咕:
「賤人的媽就是老賤人,一家娘們,也不知道靠什麼賺錢,不如S了早早投胎算了。」
「就是可惜我家勝利了,老賤人趕緊S了投胎畜生道吧,就當為勝利積德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憤怒和憎恨已經飆升至臨界值,緊緊捏著拳頭,恨不得讓他們葬身火海。
可很快,
我就無力思考那些了。
因為女兒童童忽然撲進我懷裡。
她剛剛還淚眼汪汪的眼睛,露出了狐疑的神色,然後一字一句小聲說:
「媽媽,是剛剛那個小男孩放的火。」
嗯?
「我幫外婆丟垃圾,他從樓上跑下來。」
「他朝我扔鞭炮,我太害怕了,就一直跑一直跑,最後我都跑進門了,他還在門口摔鞭炮玩。」
「然後,然後就著火了。」
「火好大,外婆後背都烤焦了,我好怕啊!」
我眼神逐漸冰冷,心裡無數次默念這是法治社會,我有家庭有孩子,絕對不能意氣用事。
等到了醫院,我第一件事就是撥了熟悉警員的電話:
「老王,翠竹小區有人惡意縱火,把我家燒了。」
老王立刻反問:「人沒事吧?
你沒動手吧?」
「剛剛沒動手,但他們再挑釁,不好說。」
「……」
掛斷電話後,我又咨詢了做律師的閨蜜,對於這種未成年惡意縱火導致我母親身受重傷以及李強的車子堵塞消防通道不肯挪車的行為,他們能得到什麼樣的懲罰。
閨蜜卻沉吟許久。
她說未成年犯罪,最多就是罰點錢。
而阻礙消防通道,一般情況就是口頭警告或是五百元罰款,像李強這種阻礙消防車執行任務的,最嚴重的也不過是十日以下拘留。
我輕聲問:「現在壞人的犯罪成本,就這麼低嗎?」
閨蜜無言以對,隻傳來長長一聲嘆息。
我媽被推進了搶救室。
醫生說她吸入了太多粉塵,造成了吸入性損傷,後背創面又過大,
即便這次能救回來,將來的康復、療養、復健也需要很長時間。
對方很認真地告訴我,這將是一場持久戰,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可醫生不知道的是,早在大火熊熊燃起的單元樓下,我就已經向漫天神佛祈求請願。
隻要我的母親和女兒能活下來,不論她們什麼樣子,不論是拿什麼來換,我都願意。
我摟緊了懷裡的小女兒,再看她可愛的小臉,強烈的後怕湧上心頭。
如今這樣,已經是我腦海中設想過的無數結局中,最好的一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