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大娘聽了我這個打算,深吸了一口氣,連連搖頭。
我忙著安慰周大娘,沒有注意到門後一閃而過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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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謝徽說了讓他繼續讀書這件事。
他沉默了半晌,眉眼間閃過許多復雜的神色,嘴巴張張合合幾次,最終也隻是沙啞地喊了我一聲我的名字。
「安娘,我此生絕不負你。」
「那我等著你考取功名,讓我做官夫人。」
我依靠在他的懷裡,抬起頭睜大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每當我用這種神情看著謝徽的時候,他都會在我額上落下一個吻,這次也不例外。
謝徽繼續回去讀書的消息瞞不過周圍的街坊鄰居,他們都說我被謝徽的花言巧語給迷了心,得了失心瘋,
竟然花錢讓謝徽去讀書,不少人都認為我是冤大頭,更多是的人是罵謝徽是個小白臉,花著女人的錢去做那些無用功。
謝徽從不理會這樣的闲言碎語,但我卻忍受不了,謝徽不是他們口中的小白臉,他雖讀著書,但家裡挑水砍柴、洗衣灑掃他也沒落下,我也勸過他讓他安心讀書即可,這些我一個人也做得下來,但他卻說他也不想看我這麼辛苦。
謝徽很珍惜讀書的機會,每日幾乎都要學到很晚,才短短兩三個月,他就又清減了不少,眉眼看起來更加清冷淡漠,但周身的氣質卻有一股說不出來矜貴感。
謝徽不屬於平安縣。
謝徽讀書的時候還遇見了謝敬,謝敬見到了謝徽,張嘴就是嘲諷的話:「謝徽,你都有四五年沒有碰書了,你還認得了字嗎?」
原來謝府被霸佔後,謝徽就沒有了讀書的機會,就連他的哪些藏書都被謝敬給一把火燒了。
「你又想挨打嗎?」我在旁邊陰惻惻地說,看見謝敬這小人得志的模樣我就覺得厭煩。
謝敬被我上次打怕了,見了我明顯有幾分懼怕。
「謝徽,你怎麼娶了這麼一個惡婆娘?你都不管管嗎?」謝敬身邊那個矯揉造作的女子開口道。
「安娘性情率真,我十分喜歡,比你這樣虛偽做作的人好上百倍。」我以為謝徽會像往常那般無視,沒想到謝徽竟主動開口維護我。
謝徽誇我了耶。
「你說我不如這個賣燒餅的潑婦?我與你一起長大,曾經還有過婚約,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神情一凜,她是謝徽曾經的未婚妻?那為何她現在又與謝敬舉止親密?
「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
謝敬見不得美人落淚,眼睛一瞪就想打人,但看見我,
又息了這個念頭,隻是憤憤地說:「謝徽,等我考上了秀才,我讓你跪著給我磕頭!」
回家的路上,我想著那個女子的話,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口與謝徽講話。
「不用擔心,謝敬考不上秀才。」
聽到謝徽說的話,我愣了愣,原來謝徽是覺得我在擔心謝敬的話。
「我沒擔心這個,我……你有過未婚妻?」不問清楚,我心裡悶得慌。
「嗯,不過在謝府被霸佔後,她就轉頭攀上了謝敬。」
「那你喜歡過她嗎?」
聽出了我話中的忐忑,謝徽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溫和:「那時我還小,根本不懂什麼男女之情,況且她對我並不好。」
聽著謝徽的解釋,我對他更加心疼,但那句「那你喜歡我嗎?」卻遲遲不敢開口問他。
算了,
現在這樣也不錯。
6
謝徽考上了秀才。
一時間,街坊鄰居關於謝徽的言論都變了,從說他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變成了文曲星下凡,說我運氣好,救了這個一個金疙瘩,語氣中的酸水都快要冒出來了。
「安娘啊,你真有福氣啊!你以後可是秀才娘子了,不過啊我聽說,那些官老爺都是三妻四妾,你家謝徽長得俊,你可得看好他,別讓他隨隨便便帶女的回來。」
「安娘你這脾氣也得改改,兇惡暴躁,哪個讀書人會喜歡你這樣的?擔心謝徽休了你重新找個美嬌娘。」
聽著這些長舌婦的酸化,我翻了個白眼,這些女的,就是嫉妒謝徽考上了功名!我皺著眉,本想陰陽怪氣回去,但身後卻響起了謝徽的聲音。
「各位大娘不必操心,謝某不是忘恩負義之背,若沒有安娘,我不會有今日的造化,
我此生隻會有安娘一個妻子。」
看著這些長舌婦一臉菜色,我覺得暢快極了,謝徽說話真好聽啊,聽得我心裡甜蜜蜜的。
「安娘,我們回家吧。」
謝徽考上秀才這事這可把謝敬氣慘了,早在童試之前,謝敬就誇下海口,一定會考上秀才,但沒想到考試那天他睡過了頭,連考場都沒能進去,現在他每天都繞著我和謝徽走路。
但平安縣實在太小,謝敬即使在特意避開,也還是讓我們碰見,不過我們也沒想特意找他茬,就隻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卻突然像火藥包一樣炸了。
「謝徽,你別得意,不過就是考個秀才,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窮得叮當響!」
「窮隻是一時的,笨可是一輩子的事情。」論罵人,可沒人罵得過我。
「臭婆娘,你罵誰笨?你不會覺得謝徽考上秀才,
你就有依靠了吧?謝徽馬上就要去州府讀書了,到時候他被州府的野花給迷了眼,休了你這個惡女人。」
謝徽要去州府讀書了,他怎麼沒告訴我?
「謝敬,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謝徽聲音低沉,但滿含壓迫。
謝敬悻悻地摸了一下鼻子,灰溜溜地跑了。
我和謝徽又沉默地走回了家。
「你怎麼沒告訴我你要去省州府書了?」
「因為我沒打算去,在平安縣讀書也很好。」不知從何時開始,謝徽與我講話的聲音越來越溫柔了,像一根羽毛掃在我的心上。
「為什麼不去?」我不聰明,但也明白州府的學府肯定比平安縣好上許多,謝徽這麼喜歡讀書,他為什麼要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
「因為我想離你近一點。」
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這是謝徽頭一次對我說這般動聽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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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裡不由地湧起一股甜蜜欣喜之感,但隨即又意識到,這是不對的,謝徽不應該為了我放棄在州府讀書的機會。
「謝郎,你能說這話我很開心,但去州府讀書的機會難得,我不希望你放棄。」
「安娘,去州府讀書不是一年半載的事情,我們已經成親,如果我丟下你去求學,讓你一個人待在家裡,我既放不下心,也不忍受你受這樣的委屈,本來我已經欠你良多了。」
「以前我一個人還是照樣過了,沒有什麼不放心的,我也不覺得委屈,因為我知道,你是在為我們的好日子在努力,我自是也舍不得你離開,但我相信你這麼聰明,一定會早日學成回來找我。」謝徽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他說出這席話我並不意外,「謝郎,你安心去讀書,我會好好地料理家裡,等你回來的。」
「安娘……」
「好啦,
就這樣說定了,你去州府讀書,我在家裡等你。」
我強勢地下了定論,謝徽的臉色有些不虞,以前我是害怕他生氣的,但現在我已經不害怕他冷著一張臉了,因為他很好哄。
我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起初他還冷著一張臉,但我越親越放肆,他最終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將我摟進懷裡,細細地吻了起來。
看吧,我已經徹底拿捏了謝徽。
半個月後,謝徽去州府了,街坊鄰居知道這個消息後,都說我傻得厲害,竟然讓謝徽一個人去。
我沒理會他們,和謝徽在一起久了,我似乎也學了幾分謝徽的波瀾不驚。
謝徽每月要休兩天,但每次放假他都要從州府趕回來,來回都要花去大半日時間,回來之後他也不闲著,會將家裡的柴給劈了,地掃了,少些什麼,也會去買齊,我讓他別忙活這些,
他卻充耳不聽。
晚上的時候我躺在他的懷裡,聽他細細講在州府裡讀書的事情,剛成婚的時候,都是我講給他聽,現在是他給我講了。
我喜歡這種分享的感覺。
久而久之,周邊鄰居也轉了風向,都在感嘆我和謝徽之間的感情,言說我們定會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謝徽是六月十七的生辰,但那日並不逢府學放假,我心裡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我想去府學看看他。
到府學的時候謝徽還未下課,我便守在門外等著,身邊站著一個藍色衣裙的女子,戴著珠釵,舉止端莊,像是哪家的小姐,看向我的眼神有幾分嫌棄:「哪來的丫鬟?」
我看了看自己,穿得不算好,但也算幹淨得體,這州府裡的人眼睛都長在腦袋上嗎?
中午時分,學府裡湧出一大群學子,我踮起腳尖仔細往裡面張望,
不一會,就看見謝徽與兩三個學子談論著走了出來。
我剛剛想出聲喊住他,沒想到身側那個藍衣女子卻比我先開口:「哥!」
我看見她羞答答地朝謝徽一行人走去,雖然先開口喊的其他人,但眼神卻黏在了謝徽的身上。
「謝郎,聽聞今日是你的生辰,這是我親手做的糕點,祝你生辰快樂。」
8
「江瑤!」旁邊那個男子低聲呵斥她了一聲。
江瑤沒理會,隻是帶著希冀的眼神看著謝徽。
若是在平安縣看到這番景象,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宣示主權,但在這州府,我卻不知該如何辦才好。
謝徽看向江瑤的臉色十分冷漠,任由江瑤拿著點心不為所動,但視線一轉,一下就看見了我。
他臉色一下就變了,有驚喜,也有擔憂。
他略過江瑤,
大步走到我面前:「安娘,你怎麼來了?」
聽到他這麼說,我有些委屈,聲音悶悶的:「你不希望我來嗎?」
「沒有!我的意思是路途遙遠,你一個人女子太危險了,安娘,見到你我很開心。」謝徽急切的向我解釋道。
聽出他語氣中的欣喜與擔憂,我的心情變好了許多:「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來看看你。」
謝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將我的手握得更緊。
他拉著我走到他朋友身邊,介紹道:「江兄,李兄,這是內人安意,安娘來了,今日便不與諸位聚飲了。」
站在謝徽的身側,看著謝徽大大方方地介紹身份,既害怕他人會因此看低謝徽,心裡又湧起感動。
「哈哈哈,你去吧,省得你天天把弟妹掛在嘴上念叨。」
謝徽朝他們點了點頭,
拉著我的手向另一條街道走去,身後那道嫉妒憤恨的眼光猶如實質,似乎想要把我捅個對穿。
我有些不開心,謝徽怎麼來讀個書還惹這麼多桃花?
他察覺到了我的小脾氣,低頭輕聲與我解釋:「我從未搭理過她,我也告訴過她我有妻子。」
我看得出來,謝徽不喜歡她,甚至還有幾分厭惡。
算了,好不容易來見他一次,不要把精力放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我拿出我為他求的平安符:「前幾天有個雲遊的大師路過平安縣,我特意為你去求他,願你求學順遂,平安喜樂。」
我的萬般心意,皆在其中。
謝徽的時間很緊,匆匆地吃完午飯他便要回到學府,臨別前,我有些不舍,相伴的時間太短暫了。
他眼裡滿懷愧疚:「安娘,等我。」
從州府回來後,
我總是會想起謝徽分離時的情形,他說的那句話我總覺得另有深意。
果不其然,半個月他從府學回來,開口便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去州府。
原來他在州府替貴人解決了一樁麻煩,貴人賞了他一百兩銀子,他用這些銀子租了一間房子,想把我接過去。
聽到這個消息,我心裡自然是驚喜,但驚喜過後,又覺得有幾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