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按理說，以鯤鵬的實力與南通八建達成合作問題不大，甚至可以說不太有懸念。國內另外兩家實力與鯤鵬相當的測繪軟件公司業務範圍都不在我們這一帶。所以，鯤鵬在這一帶沒有值得一提的競爭對手。這也是趙鯤鵬一直很猖狂的原因之一。
但是我隱約意識到，這裡面有文章可作。
我立即從搜索引擎和企查查上，詳細查詢了南通八建和幾家打算與之合作的測繪軟件及設備供應商。一家名叫「斜塔」的公司很快便引起了我的注意。
該公司在業內排名第十，營收隻有鯤鵬的三分之一。但是無論是營收，還是專利申請數量，這家公司近幾年都保持著旺盛的增長勢頭，
尤其是在點雲數據攝影系統這一塊，實力與鯤鵬相當。
這時我意識到，一個懲治趙鯤鵬的更加完美的方案出現了。我決定選取斜塔為我制裁趙鯤鵬的代理人。
本來，懲治趙鯤鵬，最讓我抵觸的一點就是找律師打官司——我一個個人實在沒有那麼多富餘的精力在這上面花費時間，況且我現在生活得挺好，如果在這上面付出太多的代價和精力就不值當了。現在好了，這一切都不需要我去做了。完美。
4
斜塔的老總叫孫旭陽，我和他約在了一家星巴克見面。而我打電話約他的理由便是：我是鯤鵬一項關鍵專利的發明人，大概率可以幫他拿下與南通八建的合作。
「孫總，我猜南通八建更願意和你們斜塔合作，而不是鯤鵬。」孫旭陽甫一坐下，我便開門見山地說道。
「哦，
此話怎講？」
「南通八建的規模在業內屬於中等偏下，此次能拿下足球場的項目可謂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而鯤鵬無論是營收還是知名度都比南通八建要強。
「我想任何一個甲方都不願意找一個比自己實力強很多的合作伙伴吧？而貴公司在點雲數據處理這一塊的實力與鯤鵬相當，南通八建最看重的也是這一技術實力，所以，以我看來，南通八建找貴公司合作的可能性更大。」
「哦，是嗎，謝謝竇老板吉言啊。既然如此，竇老板約我出來的目的何在呢，難不成就是幫我分析一下形勢？」
「不過不知道孫總是否有聽說，鯤鵬近來剛剛申請了一項專利，專利的主要內容是，用 5G 通信技術將 3D 激光掃描儀掃描到的數據傳輸到服務器，然後再作為『點雲數據』來處理。
「我認為，鯤鵬為了拿下這個項目，
並且銷售相關設備，一定會極力向南通八建宣傳他的這項專利。有這樣一個核心技術在手，我想八建最終還是會和鯤鵬合作吧。」
「嗯，竇老板，不瞞你說，這個事我已經聽說了。竇老板想必就是這項專利的發明人吧？」
「是的。」我點了點頭。
「真是年輕有為啊。那麼敢問竇老板，打算如何幫我拿下這個項目呢？」
我從包裡取出了當初和鯤鵬籤署的合同的復印件，遞給了孫旭陽。孫旭陽很快開始翻看。我相信一個智商在線的老板，是一定會發現其中的問題的。果然，十分鍾後，孫旭陽驚訝地對說道：
「哈，這竟然是鯤鵬籤出來的合同，真不知道他們是狂妄還是愚蠢。」
「孫總，二者有時候是可以畫等號的。」
「這麼看來，完全可以向法院申請鯤鵬的這項專利無效啊。
」
「是的，如果斜塔向法院遞交鯤鵬這項專利無效的申請，然後再把起訴書拿給八建看，那麼我想八建是不會冒風險和一個專利可能有問題的公司合作吧？再加上鯤鵬有了作為被告的官司在身，那樣八建就更不會和他合作了吧？」
孫旭陽點頭如搗蒜地「嗯——」了一聲，然後才緩緩地說：「竇老板給我出了這麼一條妙計，敢問竇老板想要什麼好處呢？」
「想要什麼好處談不上。我的主要目的是想懲治鯤鵬，拿回我應得的，並讓他向我道歉。如果鯤鵬同意我的條件，我會考慮和他補籤一份專利轉讓協議。當然，我會在我的條件中加一條，讓他主動放棄與八建合作的機會。」
「那這麼聽來，我這邊沒什麼保證啊。我向法院提交了申請，最後你們兩家私下裡達成了什麼協議，把我撇在外邊，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
「是存在這種可能，不過對於這一點，孫總，我隻能告訴你，我是個講誠信的人，為了懲治鯤鵬，我也是不會讓他拿到這個項目的。
「退一萬步說，整個流程，孫總你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即便萬一我最終真和鯤鵬達成了什麼撇開你的協議，那麼孫總你為了取得這個項目，付出了一點法律上的費用和精力，也不為過吧。」
孫旭陽沉思了片刻說：「好，我同意。失敗了，也無非就是讓法務部跑了跑法院，如果成功我就賺大了。哈哈，來，以咖啡代酒，預祝咱們合作愉快。」
就這樣，我和斜塔的老總順利達成了合作。
可惜，事情的進展卻在幾個關鍵的部分都出乎了我的意料。最終，我也隻能無奈地對自己「呵呵」兩聲。
5
孫旭陽的行動很迅速，想必是和我達成協議的第二天，
就立刻向法院提交了鯤鵬那項專利無效的申請。
而我在和孫旭陽見面的一周後，也果然等到了趙鯤鵬的電話。隻是事情的進展和我預想的卻並不一樣。
電話一接通，趙鯤鵬就在電話裡用刺耳的聲音質問我：「是不是你個王八蛋搞的鬼，嗯？」
「趙總，您好歹也是個大企業的老板，咱說話能文明點嗎？」我悠悠地說。雖然他的話很難聽，但把他氣成這樣，我還是很開心。
「文你特麼個蛋，是你撺掇斜塔起訴我的吧，是你把合同拿給斜塔老總看的吧？怎麼著，合同上沒寫，我花錢僱你幹活，出的成果就不屬於我了，我特麼申請個專利還用你授權？荒 JB 謬。想用這事要挾我，門都沒有。」說完，趙鯤鵬就把電話掛了。
我冷笑一聲，心想，果然是狂妄自大，法律意識淡薄。哼，等到律師告訴你，這場官司你輸定了，
你就等著來求我吧，到時我看你還怎麼狂。
然而三天過後，我也沒再等到趙鯤鵬的電話。難不成這大哥真要對簿公堂？那他可是蠢到家了。果真如此，那我可就太低估他的狂妄、愚蠢、「血性」和「氣性」了。
又過了兩天，我依然沒有等到趙鯤鵬的電話，不得已我隻得給孫旭陽打了個電話。
「哦，竇老板啊，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呢，你的電話就來了，你說是不是心有靈犀。怎麼樣，趙鯤鵬聯系你了嗎？」
「聯系是聯系了，但他似乎沒有向我道歉和和解的意思。目前看來他可能會愚蠢地選擇對簿公堂。」
「啊，不會吧，他要真那麼蠢也不可能當老板呀。你可以再等等。」
「我本來也沒想過這種可能性，但現在恐怕要考慮了。我是這樣想的，我們不妨再做個約定。」
「嗯，
竇老板，你就直說吧。」
「假設鯤鵬最終真的選擇對簿公堂的話，那麼孫總需要我提供證據和出庭時，需支付我十萬報酬，等到斜塔徹底拿下與八建的合作後，再支付我另外十萬的報酬，總計二十萬，不知孫總意下如何？」
既然不能實現預期的讓趙鯤鵬道歉和打臉的計劃，那麼我應得的獎金還是要拿到的。
「真要是這個劇本，那我可是得了天大的便宜了，花二十萬拿到一個大項目，哈哈，當然可以，我完全同意。」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6
然而事件接下來的走向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趙鯤鵬道歉、和解的電話我自然是沒等到。而過了半個月，我給孫旭陽打電話，打算詢問他一下官司的進展時，這才驚訝地發現，他已經把我的電話和微信全拉黑了。
我一個頭兩個大，
這是什麼劇情？難道是趙鯤鵬私下裡與斜塔達成了協議，許諾不參與與八建的合作，以換得斜塔的撤訴？目前看來很可能是這樣。
可趙鯤鵬真這麼做，不就蠢得還不如一條狗嘛，這完全是治標不治本、因小失大呀，我這個發明人還是隨時可以向法院申請專利無效啊。
我很快找了律所的朋友，讓他幫我打問一下那個官司的進展。幾天後，朋友回復我說，原告已經撤訴了。
果不其然，看來二人一定私下達成了什麼協議。我得再次強調，我大大低估了趙鯤鵬的愚蠢，蠢得豬狗不如。那好，既然這樣，那我就隻能實施原計劃了，等鯤鵬的那批設備生產出來開始銷售時，我要親自向法院遞交專利的無效申請。
但一周後，姚婕又告訴我一個雷人的消息。鯤鵬使用我發明專利的那批設備已經生產出來了，但公司上下沒有任何銷售這批設備的計劃（按理說，
在產品出廠前，就應該開始策劃營銷方案了），看樣子打算任由這批設備積壓在倉庫。
我腦海中立刻閃出了一百個問號。這又是什麼劇情？以我的智商也是生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呀。
當初私下裡，趙鯤鵬和孫旭陽究竟達成了什麼協議？難道趙鯤鵬把那項專利賣給了斜塔？這就可以解釋鯤鵬為什麼不銷售生產出來的設備了，因為專利不屬於他，他賣的話就構成了侵權。
可孫旭陽他敢買嗎？他可是明知道專利存在有效性問題啊。我認為他不敢買，他要是真想買的話，也得私下裡先和我打個招呼，讓我保證不對專利的有效性發起訴訟。但是他沒和我打招呼，還把我拉黑了，就證明他大概率沒買。
我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靜觀其變。
半個月後，我從姚婕那兒確認，鯤鵬確實退出了八建的競標，而那批設備依然待在鯤鵬的倉庫，
沒有任何要銷售的跡象。此後，我又特意到專利局查了一下，可卻發現那個專利的所有權人仍是鯤鵬。
這時，我腦海中閃出了一道靈光。突然意識到，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鯤鵬大概率是把專利的使用權授權給了斜塔，這樣他既可一勞永逸、穩定地每年從斜塔手上收取授權使用費，還不用再擔心我對他生產的使用該專利的產品找什麼麻煩，代價無非是不再生產銷售使用該專利的產品，外加積壓、損失一批產品。
趙鯤鵬呀，趙鯤鵬，我也真不知道是該說他聰明，還是該說他蠢了。本來向我認錯、道歉、支付一定費用就能擺平的事，可他卻非得繞個彎、付出更大代價地解決這件事，而目的無非是維護他在我這兒的臉面。
行，既然您把臉面看得那麼重要，而且已經付出了一定的代價，那我也就成全你，姑且放過你吧，這事咱到這兒也就了了吧——經過了這麼一遭，
我也是不想再在這事上費什麼精力了，心累。俗話說得好，過好我們自己，就是對敵人最好的懲治。
可惜啊，誰又能想到，趙鯤鵬的這一番操作，竟是給自己挖了個大坑，最後是輸了個灰頭土臉，賠了夫人又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