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年僅十五歲,又是庶出,若非仗著這長臉,哪能當上皇後?
相比起王婕妤和陸美人在背後中傷,周嫔倒是坦蕩的多。
我挑了一朵最豔的牡丹,掐了下來,親自戴在了周嫔頭上,笑道:「本宮從前在閨中時,親眼見過周嫔騎馬射箭的英姿,如今依舊記憶深刻。本宮倒是覺得,但凡有過人之處的女子,皆可配得上這嬌豔牡丹。」
周嫔本想奚落我。誰知,我卻待ťũⁿ她和善,還吹捧她,她愣是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周嫔很不自然的笑了笑,「皇、皇後娘娘也配得上這牡丹。」
我能感覺到,她對我的惡意,減少大半。
我果然沒猜錯,她是個可以拉攏之人。
我想要在後宮全身而退,自是需要找人聯盟。
接下來幾日,
我投其所好,命後廚做出各色菜餚,每日都給周嫔送過去。
她是將門虎女,性子大大咧咧,除了兵器之外,便最貪口舌之欲。
不消半個月,周嫔就圓潤了一圈,她開始主動尋我說話,見我抱著小皇子逗弄,她偶會露出同情神色,「皇後娘娘,後宮的流言蜚語,你也不必當真。你是小皇子親姨母,日後等他長大,定會孝敬你。」
她的意思是,我即便被當做了替身,也莫要當回事。
呵呵,她可真是個暖心人兒。
我輕嘆了一聲,「周嫔,你雖比本宮年長幾歲,但在本宮眼裡,你也是一位姐姐。不瞞你說,皇上從前待本宮極好。本宮每年生辰,皇上都會贈我玉佩。」
說著,我有意露出一塊帝王綠的環佩。
周嫔一瞧見,登時臉色微變。
她藏不住心事,像吞了一隻蒼蠅一般難受。
沒錯……
皇帝也贈過她同樣的玉佩。
而我身上這塊,隻是照著她那塊雕刻出來的,並非皇帝親賜。
周嫔神色赧然,在我面前提及帝王的次數愈發少起來,倒是與我更加熟絡。
她雖大大咧咧,卻不笨。
真心和假意,自是分得清楚。
5
選秀之日很快就到了。
我身為皇後,自是要出席。
帝王表現得毫無興致,看似隻是按著前朝大臣的官職,隨意挑選了幾位貴女。
他一直興致缺缺,情緒並無太大波動,直到換了一批秀女。
帝王仿佛隻是隨手一指,挑選中了一個身著粉色裙裳的女子,「再添她一個吧。皇後,你可還有更好的提議?朕全憑你的意思。」
帝王垂眸,
百般無聊的品茗。
可我分明感覺到了他的狂喜和興奮。
我看向了方才被他選中的粉裳女子,登時,我渾身發寒,身子骨在輕顫。
是她!
曾經的二皇子妃,楚純。
嫡姐難產而亡後,很快就查到了二皇子頭上。所有證據都指明,是二皇子命人下毒害S嫡姐。
先帝勃然大怒,治了二皇子的罪,將他貶為庶民,流徙三千裡。
原本,二皇子也是奪嫡的最佳人選之一。
那樁事一出,二皇子被直接淘汰出局。
半年前,我難以承受喪姐之痛,曾帶人找到二皇子,試圖報復回去。也正因為那次,我窺聽到了二皇子夫婦的談話。
二皇子怒罵楚純,「賤人!你害得我好慘!你和太子的算計當真歹毒!」
那日,我聽見他二人提及太子,
怔愣半晌。
楚純並未被扣押,她被人保了下來,嘲諷二皇子,道:「我與太子本就是心意相投。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輸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你的話。」
我當時聽得模稜兩可。
心中雖存疑,但礙於證據太少,無法拼湊出事情全貌。
此刻,我心中了然!
楚純已不是楚家嫡女,她是以溫家女身份入宮,徹底改頭換面了。
半年前,她與太子究竟算計了什麼?
我揪緊了手中錦帕,指甲掐入掌心肉裡,疼痛讓自己沒有當場失控。
這一刻,我甚至表現出什麼都不知情,但內心已經很清楚接下來的動作了。
我看向面前的秀女,專門挑了幾個家世好、容貌佳、不好惹的貴女。
皇帝沒有看貴女們一眼,他一手掐著眉心,另一隻手握住了我的手,
輕嘆道:「皇後,後宮之事就交由你了,朕有些乏,今日就到此結束。」
他一臉冷若冰霜,可以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我這種可以感受人心的怪物。
此前的團團迷霧,仿佛逐漸散去,我看見了醜陋不堪的真相。
嫡姐根本不是皇帝的白月光!
他對嫡姐的一切深情痴心,皆是假象。
嫡姐必定知曉了真相,所以,臨S之前,她近乎絕望,就連小皇子也不想看一眼。
嫡姐那樣心氣高傲的女子,發現自己一直被太子欺騙利用,她的一腔真心被踐踏,所謂的良緣無非隻是一個幌子,她當時該有多麼心灰意冷……
嫡姐讓我跑,是擔心我也步她的後塵吧?!
甚至於,嫡姐究竟是誰害S的,還未必可知!
當晚,皇帝沒有寵幸新入宮的嫔妃,
而是來了未央宮。
我與他並沒有夫妻之實,當晚也隻是各睡各的,小皇子就躺在我二人之間。
至於楚純,也就是如今的溫氏,她則被冊封為溫婕妤。
人人都以為二皇子夫婦已被發配苦寒之地,即便有人認出了溫婕妤,也不會傻到揭發她,隻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6
帝王接連三日皆留宿在了未央宮。
可我並未從帝王身上感受到,任何歡喜情緒。
我明白,他故意不去寵幸溫婕妤,無非是為了保護她,不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一個男子發自內心心悅一個女子時,當真可以成為她的蓋世英雄。
皇帝就是溫婕妤的英雄。
那我阿姐又算什麼呢?
這一大早,我親自給帝王更衣,我站在他面前,顯得小鳥依人,
柔聲低喃著,宛若鄰家小妹,「皇上,臣妾如今才十五歲,恐怕暫時不能侍奉皇上。好在,宮裡又多了幾位姐妹,有她們侍奉皇上,臣妾這個皇後也能稍稍安心。」
皇帝握住了我的手,輕輕摩挲,深幽的眸子凝視著我,像在探究什麼,問道:「皇後……覺得朕涼薄麼?你相信朕,朕從未忘記過你阿姐,也絕不會忘記她。可朕身為皇帝,三宮六院也是身不由己。」
我乖巧的笑了笑。
內心翻了個大白眼。
好一個身不由己!他又不是男風館的男娼,怎像被迫似的?!
從前,我在阿姐面前一直都是這副乖巧模樣,皇帝也以為我心性純良,無甚心思。
可我從小就喜歡看話本,早就見識過無數人間百態。
我很清楚,最厲害的獵人,皆是以獵物的形態出場。
如此,敵人才會掉以輕心。
我柔聲應下,「嗯,臣妾自然相信皇上。阿姐才是皇上此生摯愛。臣妾能得如今的榮寵,也皆是依仗著皇上對阿姐的情義。」
皇帝很滿意,和善的摸了摸我的腦袋,像對待一個孩子,「朕定保你此生無虞。」
我可以感覺到,他方才冒出來的一絲厭惡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意。
他既然那麼喜歡牽線木偶,那我就對他表現出百依百順。
皇帝一離開,後宮嫔妃便來向我請安。
除卻此前的周嫔、王婕妤、陸美人之外,魏貴嫔、姚美人,以及司馬修儀三人,是我專門挑出來的。
魏Ṫü⁺貴嫔曾經差點嫁給二皇子,她自然認出了溫婕妤,也知道溫婕妤身份是假的,我選中她,便是為了有朝一日牽制溫婕妤。
姚美人雖家勢不顯赫,
但美貌如花,腰細如蛇,聽聞她的生母是勾欄院子的東家,因家中無女兒,才寄養在了主母名下。
有她這樣的美人在側,皇帝當真還能對白月光身心如一麼?
修儀司馬燕,則是三朝元老的孫女,家族勢力盤根錯節。還是個彪悍的性子。她入宮後,後宮必定不會太平。
我很滿意這樣的局面。
很快,這宮裡就會熱鬧起來了。
「諸位姐妹都是皇上的女人,這今後,皆要對皇上全心全意,替皇家開枝散葉。」
我的嗓音怯生生的,聽不出威嚴。
我是蓄意為之。
我越弱,敵人就會越發囂張,如此,也就更好對付。
幾位嫔妃面面相覷,司馬燕果然隻是冷嗤了一聲,顯然不將我這個皇後放在眼裡。
一直緘默的溫婕妤好幾次看向我,
我故作純真,「聽聞溫婕妤今年十七?本宮瞧著,倒像是十八九歲了。」
溫婕妤雖貌美,可她的確年長了我好幾歲,原是皇帝的嫂嫂。皇帝還是太子時,在眾皇子中,序齒老四。
紅顏易老,她不會當真以為,僅憑皇帝年少的喜歡,她就能贏到最後吧?
溫婕妤臉色當場突變。
知情人魏貴嫔淡淡笑過。
溫婕妤揪緊了手中錦帕,表面甚是謙遜,「皇後娘娘說笑了,妾身前年才及笄,今年自是才十七歲。」
7
魏貴嫔忽然哼笑了一聲。
她雖知曉溫婕妤身份,但也明白,除了皇帝之外,無人可以忙天過海。所以,她無法揭穿溫婕妤,也不能揭穿。
我淡笑而過,提及了皇上與阿姐的故事,充分發揮了說話本的實力,將阿姐描述成了皇帝的畢生摯愛。
溫婕妤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其他幾位嫔妃,自是不會同一個逝去的人比較。
可溫婕妤不同。
她既然與皇上早就苟且上了,那麼,她想要的可不單單是權貴,而是皇帝的心。
可……
皇帝哪來的真心?
溫婕妤雖美,可這後宮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如同御花園的嬌花,一茬又一茬。
何況,溫婕妤知曉皇帝最不為人齒的秘密。
他二人自認為,是一對苦命鴛鴦,這才覺之珍貴。
可一旦矛盾重重、猜忌不斷,他們之間必定會出現裂縫!
溫婕妤不愧是皇帝處心積慮弄到身邊的心上人,皇帝有意保護她,一開始並未給她任何恩寵。
這一日,皇帝又來了未央宮,
還親自給我帶來了宮外的點心,看似對我寵愛有加,「皇後,朕記得,你最愛吃城南珍馐坊的桂花鴨,朕讓人特意買來的,你趁熱嘗嘗。」
我笑意滿足,吃得滿嘴流油,全然不顧及形象。
就仿佛,我在皇上面前,徹底放開了自我,沒有任何隱瞞。
我提及了姚美人,道:「皇上,那姚美人倒是個頂美貌的,尤其是那把細腰,臣妾瞧著,也覺得喜歡呢。」
皇帝被我逗笑,「你呀,還是小孩子心性。」
經我一提,皇上今晚終於開始寵幸新入宮的嫔妃。
他便順了我的意思,挑了姚美人。
皇帝離開時,我對他身後的小太監使了眼色,他叫小林子,是御前秉筆大太監的幹兒子,也是父親的暗樁之一。
小林子領會了我的意思。
我讓人悄悄給他送過一份催情香。
自然,那絕非一般的催情香,是從西域重金購置。隻要事後清理幹淨,無人會察覺到異樣。
我要讓皇帝在姚美人身上失控,讓他嘗到別樣滋味,等皇帝當真去寵愛他的心上人時,他隻會覺得了然無趣。
夜色漸濃,我的人很快就來送消息,「娘娘,皇上和姚美人安寢了。」
我笑了笑,抱著小皇子逗弄,「明耀啊,你是阿姐的孩子,小姨必定為你奪來一切。」
阿姐,她理應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
我能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