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走過去,才發現她被施了定身符和禁言咒。
破符的瞬間,她向我飛撲過來。
「師姐,旻錦她是魔,她和我不一樣。」
「我看見她當著我的面聯系其他魔族,說要屠村。她騙了師父,師父卻不讓我說。」
禁言咒是師父下的?難道他早就知道了旻錦的計劃?那他是不是也知道魔族在山下的所作所為。
我再也聽不見小師妹說什麼,隻是木著臉打開了被師父幽禁的大師兄的房門,沒等大師兄說話,我抬手為他接好了骨頭。
然後遞給了他一把劍。
「師兄,師父入魔了。」
「我們得去,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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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不等另外三人的反應,我徑直朝師父的院子走去。
燭火搖晃,屋子裡竟然隻有師父一個人。
「進來吧,我好不容易支開她。」
師父抬眼,笑著看向我們。
手中的劍瞬間再沒力氣去握緊。
「師父。」
小師妹早就哭著撲向了師父,卻被他側身躲開。
「阿淼,長大了就不能哭鼻子了。」
師父說著,把那根修好的長鞭放到了師妹手中。
又扭頭看向一臉委屈的玄川。
「老三,你的丹田,師姐有辦法治好。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做一個和你父親一樣的大英雄。」
說罷,師父深深看了我們一眼,揮了揮手。
「走吧,她快回來了。我清醒不了多久。」
「去無量山,找無燈大師,告訴他,封印失敗,速來……誅魔。」
宗門其他弟子都已經被師父遣散,
如今偌大的山門,隻有我們四個。
無量山,不遠,趕過去隻需要半天工夫。
有師父的親筆信,我們很容易見到了無燈大師。
「無燈大師,什麼是封印失敗,你們去魔域到底發生了什麼,又可知道,師父帶回的那個女子?」
我心中恍惚,分明師父是去除魔的,可為什麼去了魔域一趟,回來就變成了即將被我們,被各大宗門要誅的魔?
無燈大師嘆了口氣,向我們說起在魔域發生的事情。
我們才知道,原來旻錦,就是幾百年前被封印在魔域的魔祖。而魔域那時不是封印松動,而是封印已破。
被關了幾百年的旻旻錦,修為大漲,魔域的魂陣已經再也關不住她。
隻有天下至純至善的那個人的心,可以暫時壓制住她的魔氣。
而那個人,便是師父。
所以天峰宗的長老們便以身作餌,將旻錦的大部分魔氣引入了師父心中,才暫時將對方壓制。
讓出世的魔祖旻錦暫時沒有力量去打通整個魔族結界來為禍人間。
所以師父不是入魔。
他隻是快要壓制不住旻錦的那顆魔心了。
「那大師可有解法?」
無燈點頭,憑一人之力封印魔物,他們怎麼會不知道這並不是長久之計。
所以,自魔域回來,各大宗的掌門長老,已經在自家書閣翻遍古籍,尋封魔之法。
「所幸墨虞掌門心性堅定,才讓我們有時間尋得了……封魔大陣。」
「隻有祭出此陣,便可剿滅魔祖。」
無燈大師說完,看了我們一眼,轉移了話題。
他說,縱使我們不去尋他,
今日他與各派宗門也會來。
往日裡冷清的宗門,突然熱鬧了許多。
「旻錦,你封印百年卻仍舊不知悔改,竟然縱容魔族犯我人界百姓。」
「今日,我們人魔兩道便該徹底做個了斷了。」
無燈大師的聲音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旻錦自然也聽到了。
門被推開,旻錦緊緊挽著師父的手臂,走了出來,那張臉上滿是無辜。
「我魔族已許久不曾侵害人界,你們為何如此咄咄相逼。」
山下百姓屍骨ţũₒ未寒,她竟然張口說,不曾侵害人界。
脾氣暴躁的天峰宗掌門不欲和她廢話,直接劍指旻錦,飛身而去。
然而卻被師父擋了下來。
「誰若傷她一分,我便屠誰滿門。」
「誰若為天下蒼生動她一毫,
那我便屠盡天下蒼生。」
聽著師父這話,我竟不合時宜笑出聲。
那時我沉迷民間話本,慣愛看那些情愛劇本。
師父向來對我們容忍,知道我如此,倒也不惱,隻勸我懂得克制。
可不知怎麼,那話本之中,竟然摻雜進一本魔族寫的。
裡面便講的是冷漠強大的仙尊喜歡上魔族女子,為她叛出師門,與天下人為敵的故事。
而當師父看到裡面的男主說出那句:【你們若為天下人傷她一分,那我便屠盡天下人】時,卻變了臉色,發了這輩子最大的一次火。
溫潤的謙謙君子,竟拿著那話本,破口大罵了半天。
他說有能無德,漠視萬物,仗著手中權力卻僅為一己之私,便要驕橫拉上整個天下的人,怎配為仙稱尊。
倘若他遇上這樣的人,必屠之。
可如今,竟有人用師父的身體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他知道了,該有多生氣呀。
「荒唐!」
「魔物莫胡言亂語,汙了墨虞掌門的名。」
天鋒宗掌門怒喝一聲,棄劍為掌,直衝師父胸口而去。
師父的實力本就是這裡最頂尖的存在,如今有了魔力加持,比往日還要強上不少。
天峰宗掌門又如何不知,但他還是全力迎了上去。
而我也趁師父全神貫注之際,鬼魅般出現在了師父身後,抓住旻錦的肩膀,帶著她往練武場的封魔大陣飛去。
這本就是我們早已定好的聲東擊西。
旻錦的大半魔力都被封印在師父體內,沒有保命手段的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被魔氣浸染的師父。
而被魔心控制的師父,也隻能被迫聽從旻錦。
就像現在,被我失了禁言咒的旻錦明知不對勁,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師父,跟著她一起進入我們設計好的陣法之中。
「師父!師父為什麼也進去陣法裡面了?」
早就在誅魔大陣旁等候多時的小師妹著急喊道,另外兩個人雖沒說話,但也疑惑地看向我。
「身滅心先S。」
我看見端坐在陣法之中的師父,因為被陣法壓制得了片刻清醒。
他扭過頭,對著我們說了句,做得很好。
大師兄身為醫者,看見師父這樣說,立刻就明白了我那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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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跄著後退,隨即穩住心神,收斂眼底那抹悲意,對尚且沒有搞清狀況的小師妹和三師弟說:
「專心護陣。」
陣法開啟,數萬名弟子,都盤坐在各自的掌門身後,
為其護道。
旻錦被困陣中,見師父胸口的魔心已經有了細細密密的碎紋。
裡面的魔氣剛剛溢出,不等她取回,便被陣法之中的罡風攪散後,再也沒有了以往的從容淡定。
「弑魔陣?」
「魂飛魄散,以身殉道,你們好大的陣仗,好大的魄力。」
「啊?」
各門弟子緊閉的雙眼睜開,看向自己的師父。
封魔,弑魔,雖一字之差,卻是雲泥之別。
沒有人見過弑魔陣,但所有入道之人都知道什麼是弑魔陣。
它需要數百位化神期修士以精血為符,神魂作縛,才可成陣。
此次誅魔大戰,他們是抱著殉道的決心來的。
所有修士都紅了眼睛,低聲喚著【師父】,有的甚至已經悄悄放下了自己結印的雙手。
旻錦感覺到陣法松動,
哈哈大笑起來:
「看看這群弟子,多有孝心,可比你們這群冷心冷面,動不動就要以命相搏的老家伙強多了。」
「若得天下太平,雖萬S,仍不辭。」
坐在最前面的臨劍閣掌門嘴角溢出鮮血,但仍聲如洪鍾。
「讓你們日日夜夜都要記住的話,忘了嗎?」
他呵斥道。
這是所有修行人入道之時,學的第一句話,此後的每一天,我們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為踐行它而做準備。
「若得天下太平,雖萬S,仍不辭。」
臨劍宗的弟子率先動了起來,緊接著是所有人。
陣法即成,師父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很快,就要完成了。
「我等了幾百年,怎麼可能再讓你們得逞。」
旻錦臉色蒼白,一雙眼睛SS盯著我們,
額頭彼岸花綻放,眸子裡閃過紅光。
「今日,我就學一學你們這些人族的老家伙,舍身為人一次。」
她說著,彼岸花的花瓣便源源不斷飄進了師父的心髒。
「糟糕,她這是要通過墨虞的身體孕育新的魔祖!」
無燈大師驚呼的瞬間,師父額頭彼岸花若隱若現
布陣的無燈大師驚呼出聲,陣眼之中的長老們面如金紙,卻仍不停往其中輸送著力量,陣法強盛,可旻錦的動作仍在繼續。
「大師,可有解法?」
無燈大師扭頭看向小師妹,緩緩開口:
「有。」
小師妹以半魔之身修至善仙途的事情整個修仙界都有所耳聞。
倘若不是心性未熟,實力尚淺,小師妹是比師父更適合以心封魔的人。
隻要身為半魔之身的小師妹進入陣法,
那魔祖的彼岸花印記便會選擇更適合他們的小師妹作為器皿。
如此,魔力不能聚集在一起的魔祖自然成不了氣候。
「還請大師告知陣法入口。」
小師妹眼中的害怕還沒藏好,話就先說出了口。
「玄淼師侄,彼岸花力量不容小覷,你此次,可能會徹底成為,魔族。」
「若能保衛人道,有何不可。」
「不愧是墨虞的徒弟。」
無燈大師撫掌誇贊。
「對,我不愧是師父的徒弟。」
小師妹眉眼彎彎,笑著走進無燈大師說的入口。
「小師妹……」
我們的聲音散在風中。
「阿那奴?」
旻錦意外喚了一聲,轉而笑道:「怎麼,見人族大勢已去,
要重歸我魔界嗎?」
她舔舔唇,打量了一眼瑟縮著身體的小師妹:
「看來,魔界最受歡迎的玩具要回歸了!」
「我不是阿那奴,我叫玄淼,是靈淵宗掌門墨虞門下弟子。」
「今日,奉師命,前來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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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說著,用刀劃開了自己的手掌,旻錦額上的彼岸花瞬間被帶有魔族氣味的鮮血所吸引,不受旻錦控制的湧入她的身體。
旻錦變了臉色,她想上前阻止,卻被符咒壓得動彈不了分毫。
「住手,你這卑賤的東西,竟敢染指魔界聖寶。」
在旻錦徒勞的叫喊聲中,小師妹緩緩睜開了眼。
她的手下意識摸索上頭頂的那對魔角,像是被嚇了一跳。
扭頭有些無措地看向我們,我搖搖頭,剛想告訴她不要怕。
就見她說了句「我不怕,我也會了」,然後轉身走進了陣法的S門。
一時間,我隻覺得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