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前他說除魔衛道,S不足惜。
現在的他卻說:
「你們若為蒼生動她分毫,我便屠盡蒼生。」
既如此,這位置他便坐不得。
1
師父從魔淵回來了,帶著一個女人。
他一貫是愛從山下撿人的。
撿到人就笑嘻嘻拉到我們面前,說這是新來的小師妹,或者小師弟,要我們照顧好他。
然而這次,師父說的卻是:
「這是你們的師娘。」
我擦劍的手一頓,鮮血在劍身上蜿蜒。
大師兄臉上疏朗的笑容緩緩收起,吊兒郎當的三師弟原本倚靠在樹上的身體,不禁站直。
一向同師父親近有加的小師妹,現在縮在我的身後,小心翼翼地覷了眼師父旁邊那過分美豔的女人後,
又縮回了頭去。
「師父,您不會不知道她的身份吧?」
女人身上魔氣濃鬱,魔角更是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外面,連山下的普通人都可以輕松辨別出對方是什麼。
可師父偏偏毫無所覺一般,親昵地挽著女人的手。
我們對視一眼,最後由大師兄開口問道。
師父扭頭,視線掃過我們,臉上和往常一樣掛著溫和的笑。
「她是你們的師娘啊。」
「她不是,她分明是隻魔!」
小師妹緊緊攥著我的手,紅著眼開了口。
「魔又怎樣,你不也是嗎?」
師父看向小師妹,那雙眸子沒有半點溫度。
身後的師妹被師父的這句話釘在原地,淚珠斷了線一樣從臉上滑落。
「師父!」
大師兄和三師弟牢牢擋在小師妹面前,
我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麼。
沒錯,小師妹也是魔,十年前被師父從山下帶回來。
我們第一次見到她ŧũ̂₃時,她遠沒有現在像個人。
雜草一樣的頭發中,那兩根被魔族視作生命的魔角坑坑窪窪,像門口小樹上那還沒長大就要枯S的樹杈。
她低著頭,纖細的脖頸上掛著比她手腕還粗的鐵鏈,身上暴露著的地方大大小小刀痕劍傷,以及被魔物撕咬後再也恢復不了的疤痕。
她一隻手發著抖,緊緊拽著師父的衣角。
師父說,以後她就是我們的小師妹。
我和大師兄還沒說話,三師弟的石頭就砸到了女孩頭上。
「我才不要一隻魔做我的師妹。」
三師弟紅著眼剛說完,小師妹就跪了下來,用沙啞的嗓音,不停的和三師弟道歉。
師父反應過來,
心疼地抱起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溫聲安撫了半天,才讓小師妹平靜下來。
後來我們才從師父口中得知,小師妹是魔族和人類結合生下的半魔,是魔族最底層的存在。
對於喜好虐S的魔族而言,人類是最好玩但也最容易損壞的玩具。以至於他們常常需要花費不菲的銀錢去大量的購買人類。
然而擁有半魔血脈,身體強悍的小師妹,卻成功幫他們解決了這個煩惱。
所以小師妹就成了魔族爭相搶奪的新玩具。
隻是最後,小師妹逃了出來。
魔族沒想到,那些被他們當作貨物的人類,會拼了性命,幫助一個半魔逃跑。
小師妹說,當擋在她前面的女人的血濺在她身上時,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溫暖。
那時她以為,人界會是她的歸屬。
可她沒想到,
因為她的那對魔角,人類將所有對魔的恨意都傾注到了她身上。
師父遇見她時,她正被人牽著遊街。
一個老婦人跟在她身後,想打她又下不去手,隻能抱著自己孫子的骸骨哭著要他們賠命。
小師妹伸手,擦幹老婦人臉上的淚,學著人類道歉的方式跪下,不停地說著對不起。
師父講到這裡,那張清俊溫和的臉第一次那麼嚴肅。
他說,小師妹是人,她長著一顆人的心。她是因為被魔族欺負,才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說,我們要好好練功,保護小師妹,ƭṻₔ不能再讓她被魔族欺負。
2
可曾經那樣堅定地告訴我們,小師妹是人的師父,如今竟然輕飄飄對小師妹說出了「她不也是魔嗎?」這句話。
「呵呵,墨虞,不要嚇到你的小徒弟們了。
」
「我叫旻錦,雖然是魔,卻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就像你們的小師妹一樣。」
旻錦銀鈴般的笑聲響起,一雙大眼睛毫不避諱地打量著我們,看起來竟然有幾分不知世事的天真。
若不是她頭上那對魔角過分顯眼,我們定然會歡歡喜喜認下這個師娘。
我們像之前不願認下小師妹這個半魔一樣和師父僵持著,然而師父卻沒再像之前那樣,同我們溫聲講清這所謂師娘的來歷。
隻是吩咐說,小師妹與旻錦同出一族,讓小師妹搬去與她同住。
「或許她和小師妹你一樣的遭遇呢,我們不該懷疑師父。」
「世上沒人比師父更痛恨他們。」
大師兄看著哭腫了眼睛的小師妹,開口安慰。
是了,沒人比師父更恨魔族。
當年魔族為禍人間,
生靈塗炭。還未及弱冠的師父,便要跟隨師門一起下山除魔。
誰知就是那次,他們遇上了魔祖出世。
用盡各種手段都無法將其徹底毀滅的各大宗門長老不得不耗盡修為,以身鎮魔,才勉強將對方壓制,封印在魔域。
當時的師父親眼看著他的師父在魔域殉道,他的師兄為了保護他慘S。
小師妹抹了下眼睛,點點頭。
說了句她相信師父,便起身去收拾衣物。
我看著強裝鎮定的小師妹,塞給她一張傳訊符。
「害怕的話就撕碎它,我會在第一時間趕回來。」
前陣子魔域異動,師父和其他宗門的掌門長老不得不前往魔域加固封印。與此同時,不少魔族都趁這個機會出來大肆作亂。
以至於現在還有些魔族隱匿在人界。
我作為宗門大師姐,
自然得帶其他弟子下山清țū₀剿。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山下的情況並非想象中那樣簡單……
村子裡,魔氣和血腥氣濃鬱到身後的一些弟子都忍不住面色發白。
「這是,屠村……」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隻留下大片殘肢。
明明魔域已封,魔界出口亦有人界高手把守,各大宗掌門長老也已歸山,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魔物肆虐。
「大師姐,那是我們宗的人。」
弟子紅著眼撿起地上那塊帶著血跡的令牌,隻看見上面用指甲淺淺刻出一個小字。
「南?」
她仔細看著上面的小字,有些迷茫。
「南,南邊!那不是宗門的方向嗎?」
「難道魔物往南邊跑了?
可我們一路走來並沒有感知到魔物的氣息呀。」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那日初見旻錦時,她臉上的笑容。
而這時,我放在懷中的傳訊符也從衣服中鑽了出來。
上面歪歪扭扭隻寫了一個「回」字,這是三師弟的字跡。
我呼吸一窒,心猛地沉了下去。
留下一部分弟子繼續往前追查,自己趕回了宗門。
3
「師姐……」
一道微弱的呼喚聲從旁邊草叢傳出來。
我循著聲音過去,卻發現正是三師弟。
此時的他渾身是血,從不離手的刀被他țũ̂⁷丟在了一旁,見我過來,眼睛陡然亮了起來。
「玄川!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又為何不在宗門,是魔族打上去了嗎?
」
「還有小師妹。」
我喂給他一粒止血的丹藥,著急問道。
「魔族沒有打上來,我隻是被師父碎了丹田,廢除修為,逐出宗門了。」
玄川的話裡帶著濃濃的委屈,繼而又高聲道:
「對,快去救小師妹,還有大師兄。」
「你別著急,慢慢講。」
我突然冷靜下來,垂眸,聽小師弟講述我離開的這十天裡發生的事情。
原來自我離開後,旻錦就迫不及待把小師妹接了過去。
玄川雖然嘴上說著相信師父不會害小師妹,但心裡總歸放心不下。
所以日日守在旻錦的院子外面,原本一切正常,隻是前日,他聽見了小師妹的叫聲從旻錦的屋子裡傳來。
擔心小師妹出意外的他直接闖了進去。
然而看見卻是小師妹用鞭子打傷了對方的臉。
他本來想帶著小師妹離開,卻不知道師父什麼時候趕了過來。
師父看見旻錦那張血跡斑斑的臉,又看見小師妹手中那條還滴著血的長鞭,便說小師妹魔性未消,出手毀了小師妹的武器後,不等小師妹解釋,直接把她關進了水牢裡。
玄川當時又急又氣,一邊攔著要把小師妹帶走的那些人,一邊向師父求情。
誰知道師父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帶著旻錦離開了。
玄川沒辦法,隻能先去水牢找小師妹問清緣由。
可小師妹像是失了魂一般,什麼話都不會說了。
「我沒辦法,隻能聯系大師兄。」
玄川吸了吸鼻子,繼續講道。
「大師兄得知小師妹的情況後,很快就到了水牢。隻是還沒來得及看小ťŭ̀₀師妹是怎麼回事,就被師父叫了過去,
讓師兄幫旻錦那個女人醫治傷口。」
「我擔心小師妹,再變成小時候那副模樣,所以就在水牢陪著她,等大師兄回來。」
但是,玄川卻沒有等到。
旻錦說,大師兄在醫治她的過程中,欲圖非禮她。
玄川說到這裡,不由笑了出來。
「大師兄那樣光風霽月的人,竟然被這種理由汙蔑,最可笑的是,師父居然信了。」
「然後,他為了旻錦那個女人,廢掉了師兄那雙行醫施針的雙手。」
「大師姐!師父他瘋了!都是因為旻錦那個女人。」
「我當時氣不過,ŧů⁼就想著是不是S了那個女人就好了。」
「原本差一點就成功了,隻是我沒想到,師父也在那裡。」
玄川說到這裡,抓緊了我的衣袖,一雙眼睛裡寫滿了害怕。
「師父說我欺師滅祖,不配做他的徒弟。所以他便碎了我的丹田,散了我的修為。」
玄川看向我,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掙扎著起身。
「師姐,我的刀呢?我還能用我的刀嗎?」
看到這一幕的我心瞬間揪緊,想起了剛入宗門時,張牙舞爪,天不怕地不怕的玄川。
想起他被師父帶上山時,身後背著的那把比他還高的刀。
他的父親曾用它S了無數魔物,玄川說,他要像他父親一樣。
所以他一直都是我們幾個人裡最用功的那個。
可師父,竟毀了他的丹田。
4
我輕輕拍著他,告訴他:「等我們把大師兄救出來,你還可以用你的刀。」
玄川一雙眼湿漉漉的,他看著我,問:「那師父呢?師父被魔女蠱惑,
我們要不要把他救出來。」
我藏在衣袖之下的手瞬間收緊,深吸一口氣後,緩緩開口:「好。」
我沒跟他說的是,倘若師父真被蠱惑,那便是墮入了魔道。
那我們便得像師父之前教的那樣,衛道,除魔。
宗門內很安靜,一路走來,我們甚至沒有見到巡山的弟子。
就連水牢之內,都無人看守。
小師妹抱著膝蓋,縮在角落。
「阿淼。」
我低聲輕喚,然而她卻像沒有聽見一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