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心都揪起來了。
我撫了撫她的發梢,聲音更加柔和:
「你從不輕易示弱,心裡藏著許多苦楚。因為在這朝堂之內,你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個決定都關乎生S。你做得很好,一直都很棒。往後餘生,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怔怔地看著我。
終究是沒忍住,撲進我懷裡,緊緊抓住我的衣襟,放聲痛哭。
我輕拍著她的背,心中五味雜陳。
她終其一生,隻是想被女皇看見而已。
奈何女皇不願意看見她。
造化弄人。
待她情緒稍緩,我笑道:「大月亮,別抓了,再抓衣服要爛了。」
她鬧了個大紅臉,磨磨唧唧地從我懷中離開,卻仍不願放開我的袖子,像隻搖尾巴的小狗。
我頓時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10
我整了整衣襟,輕搖折扇,故作神秘地問大月亮:
「我莊園眾多,卻偏愛此處,長公主可知緣由?」
「願聞其詳。」她被勾起了好奇心。
我領她穿過蜿蜒小徑,來到那扇通往花園的門扉前。
輕輕推開,眼前頓時呈現出一片斑斓的花海。
各色花卉競相綻放,微風拂過,仿佛能洗淨一切煩惱與憂愁。
「看,那就是許願樹。」我合上折扇,指著不遠處一棵挨著樓閣的梧桐樹,胡謅道,「隻要在它面前許下願望,便能實現。」
歐陽明月走近樹,輕撫樹幹:「對它許願,真的會實現嗎?」
我笑著點頭:「自然。」
這天下還有我實現不了的願望嗎?
她瞥我一眼,嘴角含笑,閉上雙眼,
輕輕合上雙手,對著梧桐樹許願。
「許願樹,我比江婉年長 2 歲,你若不介意,便讓她認我當姐姐。」
我哭笑不得:「大月亮,你想得倒美。」
她睜開眼,笑意盈盈:「江婉,你說這願望何時能成?」
「等許願樹想開了吧。」我拿折扇擋住自己的臉。
「那算了。許願樹,等你哪天願意喊我姐姐,我再來許願。」
逗人不成反被逗。
我丟人。
我無奈搖頭,隻好轉移話題:「大月亮,考慮好如何找到大凰境內的礦源了嗎?」
大月亮點了點頭:「上有丹砂者,下有黃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銅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鉛錫赤銅;上有赭者,下有鐵。」
不愧是我前世的S對頭,這事交給她,我很放心。
隨後,
我帶著她來到書房,打開暗格,取出朱雀符:
「持有此符,可調大凰境內我所有資產和人脈。」
她接過符,目光灼灼地望著我,聲音微啞:
「江婉,我定然不負所望。」
11
我接手西洋銅鐵貿易區後,便大刀闊斧地改革。
將八省辦銅鐵精簡為鳳京、雲夢川兩省總辦。
為保銅鐵總額不減,將被歐陽清鳳打下去的物價拉上來。
我駕著如意號,穿梭於海外各國,應對談判桌上的風雲際會。
夜深了,海面上隻剩下船槳劃破水面的聲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海豚鳴叫。
我立於船頭,望著滿天星鬥。
商隊成員輕聲在我身旁嘀咕,海風帶著鹹湿,將他們的話語吹得有些零散。
「綱首,這銅鐵貿易,
歷來便是利益交換,咱們直接給些銀兩打點,您何必親自出海,受這風浪之苦?」
我輕輕側頭:「你們可曾想過,大凰非是這銅鐵所能衡量?它是萬民之依。若我們隻圖一時安逸,金錢堆砌和平,那大凰的未來,又怎能堅如磐石?」
我收回視線,緩緩落在了船舷上,那裡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歐陽清鳳昔日之舉,雖一時壓制了物價,卻傷了民心,亂了市場。我身為凰商,逐利亦需守義,為這國家的長遠計,為百姓的生計謀。」
大凰的未來,我必要它繁花似錦,盛世響徹四海。
12
一年時光,如白駒過隙。
我歸來時,大月亮給了我個大大的驚喜。
大凰八省中,五省發現了礦源。
原以為她拿到礦權後,需經年累月方能見效。
未料她行事如ṱũⁱ此雷厲風行。
她設立冶區,巧妙調配我提供的資源,帶領官民,於崇山峻嶺間開鑿豎井斜井,鋪設平巷,露天與地下開採同時進行。
大凰冶煉已初具規模,蔚為壯觀。
回鳳京前夕,我隱去身份,悄然探訪各省礦區。
塵土,在空氣中跳躍。
周遭工匠們忙碌著,機械轟鳴。
在巖石破碎的喧囂中,自有一番秩序井然之態。
彼時,大月亮正在井巷中與偃師測試井壁的支護技術。
她曬黑了,從冷白皮曬成了小黑人。
她身著簡便工裝,與周遭工人們無異。
唯有那專注靈動的眼神,透露出她的不凡。
她一眼瞥見我,眼眸如星,瞬間點亮了整個礦井。
她對偃師們耳語了幾句,
隨即輕踩井壁,借力一躍,穩穩落在我身邊。
我拍去她肩頭塵土,她笑而不語,乖巧任我拍打。
若是她有尾巴,此刻定已歡快地搖擺起來。
她領我穿梭冶區,講述一年的風雨兼程。
山川踏遍,礦源終現,卻遭土匪窺伺,猛獸侵擾。
她布局剿匪,設阱御獸,如棋局般步步為營。
居民阻撓,她便以我的如意錢莊之資,購地安民,高薪聘工,化阻力為助力。
礦石如流,露天開採如火如荼,地下則藏著未知的寶藏與危險。
她尋偃師,共探開採之道。
她的目光穿透塵霧,望向遠方:
「這段時日,我順著礦脈看中了臨境的十一個小國。他們礦源豐富,技術卻落後。我以技術為餌,結盟傳教,待他們礦開財聚,卻無銷路,
自會求我。
「大凰,不缺礦,不缺錢,隻缺人。他們若想安穩,唯有歸附。」
她說完,目光希冀地看著我,像隻等表揚的小狗。
啊呀,毛絨絨這麼可愛,是要被人類吃掉的!
我努力克制住 rua 她的衝動。
她卻以為我生氣了。
「江婉,你……是否怪我花費太多?若你生氣,我願受罰。」
她如小狗般乖巧,又帶著幾分忐忑。
我忍俊不禁,狠狠地 rua 了一把她的頭發。
「你的智慧、勇氣,令我欽佩。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凰。我怎會生氣?我隻願你,永遠璀璨,引領大凰走向輝煌。」
13
如大月亮所言,未及一月,臨境十一國使臣踏破了大凰門檻。
見大凰開採技術之先進,運輸之便捷,軍備之森嚴,財力之雄厚,無不心生豔羨。
未幾,十一國皆願並入大凰版圖,成麾下之省。
如此,大凰疆域擴至十九省。
女皇對長公主的態度也有所緩和。
畢竟,如此才華橫溢,又無心皇位之人,誰能不心生喜愛?
14
回京那日,陽光細碎如金,灑滿鳳池坊的青石地磚。
我踏著光影,走進那權力交織的中書內省。
殿內,賬本堆積如山,海圖鋪展案頭,書信與拓疆圖交織出繁榮景象。
我手持西洋信箋,為女皇逐字聲譯。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女皇凰袍上,金線閃爍。
她身後,貴君汨羅帥氣俊美,輕手輕腳為她揉捏肩頸,風情流轉。
女皇指著一封密信,
笑意盈盈:
「愛君,這洋文你可解得?」
汨羅聞言,舉止更加大膽。
他自信地接過密信,聲音華麗而富有磁性,流暢地譯出了信中的機密。
女皇聽後,轉而問我:「江愛卿,你以為汨羅譯得如何?」
我躬身答:「汨羅大人譯術超群。」
女皇大悅,對汨羅的寵愛更甚:
「愛君才情兼備,朕便封你為御前譯官,專司翻譯之職。」
「陛下~」汨羅輕喚一聲,滿是柔情蜜意。
我俯身拱手,輕步退出,關上房門。
屋內隨即響起曖昧的聲音。
前世,我乃女皇重臣,朝堂運籌帷幄,商海巧布棋局。
女皇決策果斷,公私分明,我深敬之。
隻要順應她意,給她體面,她便信我任我。
然情之一事,女皇糊塗。
偏頗二公主歐陽清鳳,沉迷男色,幾至盲目。
二公主雖有才華,卻無大志,隻知爭寵奪權,不顧國家大局。
我多次勸諫女皇,望以江山為重,勿因私情誤國。
前世我S前,二公主已鬥倒大月亮。
無大月亮牽制,二公主竟私吞國庫銀兩,被御史臺查實。
女皇得知後,竟私下召見我,希望我能為歐陽清鳳開脫。
「陛下,國法無私,臣不能破例。」
未料,這竟是最後一面。
她們母女合謀S我,我才恍悟,在她心中,我不過是可有可無的錢袋子,需要時兜底的工具。
女皇要的,是一個無條件支持她、縱容她的人。
而不是一個時時提醒她保持清醒的伙伴。
這一世,
我不會再效忠於她。
我要的,是真正值得我效忠的君主。
15
屋內驟雨初歇,打開門後,宮人魚貫而入,為女皇和貴君整理儀容,更換屋中物品。
貴君汨羅眼尾還泛著紅暈,媚眼如絲。
他輕聲細語,每一個字都像是鉤子,往女皇心裡去:「陛下,近日宮中沉悶,若能去御花園走走,邀些樂師舞姬,共賞月色,該是多麼愜意。」
女皇笑得寵溺,伸手輕刮他的鼻子:
「愛君喜歡熱鬧,那朕便開個宴會如何?御花園內百花齊放,月色正好。朕命人備下美酒佳餚,再邀些京城中最負盛名的樂師伴奏,讓你為朕獻舞。」
汨羅聞言,不失嬌羞地低下頭:
「陛下如此寵愛,臣感激不盡。」
女皇轉身看向我:
「江愛卿,
你此次西洋銅鐵貿易,功不可沒。解決了國家財政之困,還促進了我大凰與西洋的友好往來。明日,朕要設宴慶功,好好款待你。」
竟然將朝堂和後宮之事混為一談。
荒唐。
可轉念一想,這也是一個良機。
「陛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臣一人之功,何足掛齒?不如將此次有功之人都列出,一同表彰,方能彰顯陛下之公正。」
「甚好。」女皇點頭。
說幹就幹,我和中書令、中書侍郎三人迅速起草了一份表彰名單,呈給女皇裁決。
慶功宴,最終定在了七日後。
正忙碌間,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公主歐陽清鳳跪在地上,雙手奉上荊條,聲音哽咽:「母皇,兒臣來請罪。
「兒臣不該在銅鐵貿易受損時,還打腫臉充胖子,
導致國庫巨額虧損,連私庫也掏空了。若是兒臣有個好的商業老師,也不會鑄成大錯。」
說完,她一咬牙,自己抽了自己手臂一荊條。
血立馬染紅了她的白衣。
女皇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汨羅在一旁附和:「陛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此次便原諒太女殿下吧。」
我眯起眼,汨羅雖掩飾得好,但看向二公主的眼神卻透露出幾分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