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魂魄遊蕩於空中,屍身無人認領,漸生蛆蟲。
最終金吾衛將我丟到亂葬崗,被野狗啃得隻剩骨架。
唯有與我爭鬥十餘載的長公主歐陽明月,尋至此處。
她衣衫褴褸,顫抖著雙手為我收殓遺骸,淚水滴落在塵土中。
「江婉,你不是要看遍大凰繁華嗎?誰允許你就這樣S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查抄長公主府那年。
我衝至關押歐陽明月的天牢,一腳踹開玄鐵門:
「大月亮,老娘帶你看大凰繁華!」
1
沒等她回話,我銀錢開路。
在這鳳京,何事不是以金銀衡量?
一番打點後,歐陽明月終得邁出天牢那陰冷沉重的鐵門。
陽光如金,
灑滿長街。
她卻似不適應這久違的光明,眯起眼,望向我,眼含鋒芒。
「呵,江婉,你這是在為二皇妹鋪橋搭路吧?休想我領你的情。」
她言辭犀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那抹落寞與不甘如同暗流湧動。
我暗自嘆息,前世的我,竟未曾看透她的偽裝。
「大月亮啊,你這口是心非的樣兒,怪可愛的。不過……」
我緩步上前,輕拍她的肩,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
「咱們之間,何須這些虛與委蛇?你的智謀,你的武藝,難道就該被囚禁在這方寸之地?」
她側頭,避開我的視線,低聲道:「江大人,慎言。」
「放心,此處皆是我的耳目。」我輕聲說道。
歐陽明月沉默許久,終是開口,
聲音低沉而沙啞:
「我自幼克父,母皇對我冷淡。為奪邊防軍權,我手段狠辣,三皇弟、邊將、徵邊使,乃至塞上監軍,皆成我刀下之魂。
「那些質疑我、反對我之人,我皆除之而後快。我這等惡名昭彰之輩,何來未來?
「你……還是離我遠些為好,免得被我牽連。」
她言罷,還故作兇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模樣,倒像是被遺棄的小狗,在逞強。
前世的我,怎就這般糊塗,與她為敵?
這狗狗般的倔強,怎舍得傷害?
2
前世,歐陽明月最終落得貶為庶人流放的悽涼結局。
皆因二公主歐陽清鳳向女皇歐陽晴,獻上了西洋美男汨羅。
倒不是因為二女爭一男的戲碼。
而是因那西洋美男汨羅,
與歐陽明月早逝的生父——先皇夫孟晚洲,眉眼有八分相似。
那日,宮宴之上,燈火輝煌,樂聲悠揚。
歐陽明月醉眼蒙眬,望著寵君汨羅不禁失言喚了一聲「父後」。
這輕聲一語,卻如同驚雷,震動了整個凰宮。
歐陽清鳳暗中指使手下,一夜之間,流言四起。
詆毀孟晚洲早年留洋時作風不檢,更稱汨羅是西洋潛伏的間諜,歐陽明月與之勾結,意圖叛國。
這一連串的陰謀,最終將歐陽明月逼上了起兵反抗的道路,卻落得兵敗被抄家的下場。
而當時負責查抄長公主府邸的人,正是身為中書舍人的我。
我並不是大凰人,為了在大凰站住腳跟,我擁護女皇。
女皇因孟晚洲難產S,對長公主本就心存芥蒂。
加之二公主的挑撥,
女皇對長公主的厭棄日益加深。
我便成了女皇手中的一把槍,與長公主鬥。
那時的凰國,剛成為大凰王朝,家家戶戶都富足起來,闲得沒事幹,便開始搞起了黨爭。
編造謠言、詆毀政敵,百姓們被這些真假難辨的信息裹挾。
整個鳳京都籠罩在一片烏煙瘴氣之中。
長公主看不下去了,她提出要建立邸報與朝報,規範朝廷政事和重大決策的傳播。
這主意一出,朝臣們紛紛叫好,女皇面上雖採納了,心中卻頗為不滿。
她私下交代我,要壓壓長公主的威風。
可我這人,除了賺錢,別的本事沒有啊。
於是,我便想了個法子,砸錢來打長公主的臉。
我開設了大凰報社,下設坊報館、懸報館、抄錄館、閱報局。
這些報社不僅承擔了政策宣傳、文化傳承的重任,
還夾雜著與西洋、皇室、官員、民間各地相關的八卦傳聞。
這一招,果然奏效。
大家無處安放的精力,全被這些八卦傳聞吸引了。
連長公主手下御史臺的御史們也給吸引過來兼了職。
大概是錢給得太多了,御史們都不想回御史臺正經上班。
天天嚷嚷著:
「大凰報社光是文案員俸祿就千斛,我幹御史中丞每月俸祿才發 90 斛。長公主太摳Ṱũ₂了!我想辭官去大凰報社當專職文案員。」
我每次見到歐陽明月,都會笑著調侃她:
「長公主,我大凰報社還缺個總纂。你要是缺錢,要不要也來兼職啊?」
她每次都氣得臉紅脖子粗,卻又無可奈何。
還有一次,長公主看上了一對玉如意。
我花百倍價格造了一千對,
送給所有人,就是沒送給她。
她當時那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般。
如果眼刀也算刀的話,我已經被歐陽明月捅S了。
如今想來,我前世真不是人啊!
不對,現在這個時間點,這些事情已經發生了。
我真不是人啊!
有次女皇想要擴大權力,指派長公主和二公主去交涉,我作為監督隨行。
當時長公主主攻打,二公主主和談,兩人吵得不可開交。
我則在一旁悠闲地吃著荔枝,看著這場好戲。
最終,還是長公主技高一籌。
她找到了內陸的三家鄰國——越國、吉國、雨國,讓他們每家貢獻邊境的一萬戶給大凰。
吉國、雨國同意了這個要求,但越國拒絕。
於是,
長公主聯合吉國、雨國攻打越國,並放水淹城。
那一戰,打得越國投降,吉國、雨國也順勢歸順,三國同時並入大凰,成為新三省。
那時我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硝煙彌漫的戰場,心裡想著:
長公主手段狠辣,不可深交。
現在想想,我前世真是豬油蒙了心,隻看表象,活該我嗝屁!
如今,我重生歸來,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過去的經歷並不能決定未來,未來掌握在當下手中。你要握住它嗎?」
她愣著,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我手臂都舉酸了,她也沒動。
難道是我話說得太尬,她在腳趾摳地嗎?
可我是誠心實意的啊!
3
仔細算算,我昨日才抄了長公主府,今日便堂而皇之地站於她面前,
言笑晏晏談合作。
我倆還是S對頭。
這光景,誰會信我此番沒有私心?
我自己都不信。
更別說前世,她都是等我咽了氣,才敢流露出一絲對我的哀憐。
藏了這麼多年,她謹慎得如同深宮裡的老貓。
眼下,歐陽明月的黨羽正一個個如秋風掃落葉般被清除。
若不動作,她遲早也會被貶為庶人,流放至那荒涼邊疆,受盡苦楚。
我得趕在女皇的怒火燎原之前,把這股火引開。
「那臣先拿出誠意。」我微微欠身,拱手行禮,「長公主對採礦權可有興趣?」
她眉毛輕挑:「有何用?」
「能讓長公主戴罪立功。」我語氣輕松,卻暗藏鋒芒,「公主若想要,今日黃昏之前,它便是您案頭的玩物。」
她凝視著我,
眼神深邃,似要看穿我:
「江婉,你雖是皇商,手握大凰經濟命脈,受母皇青睞。但母皇心性多疑,你手伸得太長,恐非吉兆。」
我輕笑:「長公主言重了,臣隻是一介商人,豈敢與皇權爭鋒?」
她沉默片刻,忽而問道:「江婉,你究竟所求何物?」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所求不過一個你。」
她呼吸一滯,臉頰瞬間染紅。
旋即恢復冷然:「江婉,你膽大包天。」
真是可愛。
「逗你呢。」我笑得肆意,「長公主智謀過人,果斷決絕,我所求的,是你我之間的信任與默契。
「你有你的國家,我有我的財富。你我聯手,大凰何愁不繁榮昌盛?我想要這天下,因我們而不同。」
她身形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了然。
我招了招手,一輛雕花馬車從暗處駛來。
「不急,長公主先去我莊園歇歇。好好考慮如何找到大凰境內的礦源。」
我接過侍從遞來的帷帽,輕輕給她戴上,扶她上車。
她的手在帷帽輕紗下微微顫抖,卻仍強裝鎮定。
我剛欲轉身,衣袖卻被她緊緊攥住。
「江婉,你要去何處?」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自然是去給您拿採礦權啊。」說完,我輕輕掙脫她的手,轉身離去。
馬車內,她放下車簾,身影隱入黑暗。
「江婉,你既已上了我這條船,便休想輕易脫身。」
4
女皇歐陽晴下了早朝,喜歡微服私訪。
我作為中書舍人,自然伴其左右。
她走在前頭,
我緊隨其後。
海岸口的街道上,舶來品琳琅滿目。
波斯的香料,東瀛的漆器,日不落的琉璃。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盡顯大凰新氣象。
突然,一個金發碧眼的西洋人走了過來,他的目光瞬間被女皇身上的絲綢所吸引。
他摘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用那帶著異國口音的漢語贊嘆道:
「哦,美麗的女士,您身上的絲綢,簡直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縷陽光,溫暖而耀眼!
「我叫布魯斯,來自遙遠的國度,是一位商人。
「久仰大凰雲夢川絲綢的大名,傳說它輕薄如蟬翼,柔滑勝春水。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令人嘆為觀止!」
女皇聞言,心情大好:
「我大凰不僅有雲夢川絲綢,還有阗理瓷器、虞城大米、雨省藍玫瑰等等。
布魯斯先生若是感興趣,不妨隨我們一同看看。」
穿梭市井,布魯斯對每一樣大凰商品都充滿了好奇,不時發出驚嘆。
女皇則耐心地為他介紹,言語中充滿了自豪。
卻在此時,隔壁銅鐵工藝鋪響起爭吵。
「一副刀叉你賣十金,你咋不去搶!」
「哎呀,客官您這也不能怪我啊。現在西洋銅鐵漲價,物價也跟著漲。店鋪租金和關稅這麼高,我們也要生活的啊。」
女皇皺了皺眉,這是她要發怒的前兆。
5
我掃一眼布魯斯精致的衣著,心中有了計較:
「布魯斯先生,瞧這身行頭,定是來我朝探尋商機的吧?」
我輕揮手中折扇,指向不遠處的茗香居。
「這市井吵鬧,不如去那茶館坐坐。茗香居的茶,
連宮中御茶園都稱贊不已。何不借此良機,品一品我大凰獨有的茗茶,順道聊聊這商貿之事?」
布魯斯眼眸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摘帽行了個紳士禮:
「能品大凰的茶葉,實乃我的榮幸。大凰茶文化博大精深,每一葉都蘊含著山川的靈韻與匠人的心血,我自然是欣然前往。」
我們三人遂步入茗香居,店內古樸雅致。
牆上掛著水墨畫,描繪著茶山的雲霧繚繞,仿佛能嗅到山間清新。
我選了個臨窗的位置,既能沉浸於這份靜謐,又能窺見街市繁華。
店小二機靈地迎了上來,為我們沏上了一壺上好的龍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