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末,酒樓清一色粉色基調,氣球和彩紙堆在大廳的木牌上寫著:祝白舒生日快樂、笑口常開!
小朋友們陸續而來,桌子都被禮物給埋了起來。
女兒開心地感謝她的朋友,和他們一起玩耍。
而作為「壓軸戲」的蘇禾禾姍姍來遲,她穿著昂貴亮片堆積的蓮蓬粉色公主裙站在大廳。
一張臉不知道被抹上了什麼東西,白得晃人,嘴唇又紅得像是在滴血。
「姐姐,對不起我來遲了!
「媽媽不願意給我錢,我也沒什麼禮物能送給你!唯有最好的祝福,祝你生日快樂,永遠是公主!」
小朋友們紛紛回頭看著她,還發出了羨慕的驚叫。
「哇!禾禾,你今天也太漂亮了吧!」
「這是什麼裙子呀?
我從來沒有見過!你才是真正的公主吧!」
5
上一世,她也是說著同樣的話,穿著我女兒辛苦做好的裙子,搶走了我女兒的風頭。
但那時候我以為她是一張白紙,而女兒也說自己不介意,就沒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她難堪,隻想著慢慢糾正。
可現在,她又犯到我手上了。
看著她被眾星捧月,而我女兒卻在自己的生日宴會上備受冷落。
我直接走到蘇禾禾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的裙子。
「這是舒舒自己做的裙子,麻煩你脫下來還給她。
「還有,我也從沒允許過你用我的化妝品吧?你塗在臉上的,那不是幹粉,是痱子粉。
「今天是舒舒的生日,你為什麼要偷她的東西,還搶走她的風頭?一年級的小朋友都知道,在別人生日的時候,要把別人當主角吧?
」
早就氣得不輕的顧雅也指著她:「你就算穿上公主裙,也是個永遠的灰姑娘!」
小朋友們也跟著嘲笑蘇禾禾。
「哈哈哈,居然有人把痱子粉擦在臉上!孤兒院來的,就是不識貨!」
「她整天說她窮,我們也給了她不少錢了,她怎麼還能偷白舒的裙子啊!天生就是個小偷吧!」
「人家還是小壽星诶,她不是搶風頭是什麼?好惡心呀!」
蘇禾禾咬著唇,慘白一張臉又紅了個徹底。
她磕磕絆絆地解釋:「我,我也是——」
我瞪了她一眼:「你是什麼?又想說自己可憐了是吧?」
「可憐就可以偷東西了?你這是人品問題,今天敢偷我白舒的裙子,明天是不是還要偷你同學的玩具,後天還是不是還要偷我的錢?
」
她微微張嘴,急切地想說什麼。
可那些小孩們已經朝她扮起了鬼臉,好幾個被溺愛到囂張的,甚至還吐她口水。
「你這樣的人怎麼配和我們做朋友呢!丟S人了,居然要當小偷!」
「之前你騙我們給你的錢全部還回來!你這種人沒什麼值得可憐的,你當窮鬼是應該的!」
「蠢貨一個,畫成大白臉是因為你親生爸媽S了嗎?」
她蹲在地上,哭得差點暈了過去。
我一把將她拉了起來:「去把衣服脫下來,你哭S也沒人管你。」
她眼裡閃過狠毒,跑去了更衣室。
過了一會兒,她換上常裝,臉上又掛起了委屈倔強的微笑。
「姐姐,對不起,我不該穿你裙子,隻是我從沒穿過這樣的裙子,請你不要介意。」
女兒接過裙子,
心疼地看著她,眼看話要出口。
我將裙子翻了過來,抖了抖,裡面那些白色粉末狀的東西漫天飛舞。
看著蘇禾禾心虛的眼睛,我冷聲質問:「這是什麼?」
她尷尬一笑:「我,我也不知道。」
我大力捏住她的手腕:「這是花粉!你明知道白舒有荨麻疹,免疫系統不好,過敏源很多,你往她衣服裡放這些東西,是存心要讓她過敏?」
本來在藥膳的調理下,白舒的免疫系統已經好了很多,可上一世,就是在這場生日宴會後,她又虛弱了起來。
年紀小的時候,一個月至少有十天在家休養,即便是長大了,也因為多年過敏,身體虧虛。
那時候我找不到原因,疑惑了好多年。
現在想來,一定是蘇禾禾做的手腳。
尤其是我看到她經常在後花園裡撥弄鮮花,
又進出我女兒的房間,我就明白了。
女兒終於醒悟了,她震驚地看著蘇禾禾。
「蘇禾禾,我一直把你當親姐姐對待,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呢?
「你太壞了!」
顧雅也忍不住罵了起來:「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虧阿姨還好心收養你!你就是臭水溝裡的老鼠,不配看見光明!」
在顧雅的帶領下,同學們紛紛站在女兒身後,好幾個還把蘇禾禾推倒在地。
「有你這樣的同學,就是我們的恥辱!我要告訴所有人,你到底有多齷齪!」
「我以後再也不跟你玩了,見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滾吧!顧阿姨,你也別收她做女兒了,讓她回孤兒院吧!她就應該每天挨打!」
蘇禾禾爬到我面前,抱著我的小腿哭。
「媽媽,我錯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你留下我吧,我真的不想回去挨打挨餓了!」
我冷笑一聲。
「我馬上會送你回去。」
6
我把腫著眼睛的蘇禾禾送回孤兒院,宋嵐驚訝地問我怎麼了。
我把她最近做過的事情一五一十講出,宋嵐恨鐵不成鋼地掃了一眼蘇禾禾,最終滿臉歉意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你領回去的孩子,怎麼還有送回來的道理呢?」
蘇禾禾抓著我的把手,S活不撒手。
「媽媽,我真的不敢了,你不要送我回去好不好?
「我會被其他孩子活活打S的!」
宋嵐瞪了她一眼:「是你自己說受欺負,我心疼你才給你找了這麼個出處,你就是這樣回報你養母和我的?
「你知不知道孤兒院的捐贈越來越少了!多養你一個我得花多少錢!
「你這孩子真不懂事,還不快給你媽媽道歉,讓她消消氣!」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砰砰磕頭。
「我知道錯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可她眼裡分明還是一片陰冷狠毒。
好,既然前段時間的事情都沒嚇退她的狼子野心,我也不介意再折磨她一段時間。
一直到頭破血流,我才嘆了聲氣:「看起來也可憐,年紀這麼小難免走錯了路。」
蘇禾禾滿眼希望看我,血水滴答滴掉在地上。
「媽媽,再給我一次機會,給我一次!」
我無奈地擺手,看向宋嵐。
「我也想再給她一次機會,可她要是舊病發作怎麼辦?
「要不然,我看這手續就不辦了吧,免得我要是退貨,怪麻煩的。」
宋嵐也隻能答應。
帶著蘇禾禾回去,白舒已經不理她了。
任她怎麼作妖,白舒也隻是冷聲讓她別再裝模作樣。
加上我開始給她零花錢,雖然不多,對一個孩子來算是富裕,她總算是消停了一個月。
那天晚上,她帶著滿臉的紅痕青斑跪在我面前,哭得很慘。
「媽媽,求你了,給我轉學吧,同學們都欺負我,天天打我就算了,今天還讓我跪在地上給他們當狗騎!
「你給我的錢都被他們搶走了,他們說是我偷的,我已經一星期沒吃過中午飯了!
「再不轉學我會S的!」
我似笑非笑:「當初不是你自己想在這裡讀書的麼?
「你不偷白舒的裙子,
他們會這樣對你?為什麼他們就欺負你?
「你也得想想自己的原因啊。」
她噎住,臉色難堪至極。
我當然不會給她轉學了,剩下的這三年,就是趴在地上,也得給我過完!
過後三年,蘇禾禾在那幫同學的折磨下,變得都沒個人形了。
她骨瘦嶙峋,滿身都是傷疤。
但我不會給她任何跟外人訴苦的機會,沒有給她買手機,上下學都是司機接送。
六年級畢業時,白舒靠著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重點初中。
而她日日都在水深火熱之中,哪裡有時間學習啊。
於是,她隻能去一所教育質量墊底校風極差的二十三中。
暑假她來求我,說也想上白舒的初中。
我直接頂了回去:「憑什麼?憑你這張臉又大又寬?人家自己考上的,
你沒那個腦子沒那個本事,就想著空手套白狼啊?
「愛讀不讀,不讀滾蛋。」
她哭了一夜,最後還是去了二十三中。
7
第一個星期,她回家的時候,嘴巴都被撕爛了一角,因為沒有經過及時包扎,傷口都快發臭了。
我問她:「你怎麼了?」
她哭著說:「新同學也都欺負我,她們說我說話太討厭,就撕了我的嘴……媽媽,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惡毒!」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之所以一定要讓她去二十三中,是因為那座學校幾乎每年都有學生因為霸凌去了少管所。至於受害者比例更是高達百分之五十。
鬧出人命的事情都發生過,她那一張開口就賣慘的嘴,能吃到什麼好果子?
但我沒管。
「唉,那座學校的孩子很可憐的,有時候走錯了路也是難免的,你能擔待就擔待一點吧。」
在她略有些絕望的眸光裡,我回了臥室。
初二下學期,我接到了她班主任的電話,說她一條胳膊被打斷了,讓我趕緊去學校。
我慢條斯理去了學校時,發現宋嵐也在那裡。
蘇禾禾已經被包扎過了,她紅著眼睛鼻青臉腫躺在板床上。
班主任不停地跟宋嵐道歉:「不好意思,我們一定會嚴加管理的!」
宋嵐皺起眉頭看我:「顧女士,我之前把孩子交給你的時候,可沒想過你會把她養成這個樣子啊!」
我滿臉迷茫:「你什麼時候把孩子交給我了?我和她手續都沒辦!」
宋嵐哽住,又掛起笑容。
「可當初我不也是信任你才把孩子交給你的麼?
「你就算沒打算好好養,也不能給人弄得滿身都是傷吧!」
我笑了:「這傷是我弄的嗎?這不是她們小孩打架麼,多正常啊!」
蘇禾禾哭著叫喊:「不是打架,是他們十幾個人打我!
「院長,我養母根本沒好好養我!」
我嗤笑一聲:「那跟我有什麼關系?我可不是你的養母。
「再說了,你有證據說是別人打的麼?」
蘇禾禾沉默了。
宋嵐臉色青一塊白一塊,忍著眼裡的火光,笑眯眯地看著我。
「顧女士,我知道這孩子以前犯了錯,可她畢竟這麼小,這麼多年我都聯系不到她,今天才聽她說,她也沒犯錯了,挨了這麼多年教訓,也足夠了。」
她眼裡又閃過一絲狡黠:「她聽話了這麼久,要不然我們抽空還是把手續給辦了吧。
「你看她現在這麼可憐,我記得你以前很善良的啊……至於這樣對一個孩子麼?「你要是不管她,她傷成這樣子,我們孤兒院也負擔不起啊……」
從她誘導我女兒跳樓的那一刻起,天下極刑全都施加在她一人身上也不為過。
但既然她那麼可憐,我就可憐可憐她吧。
「是啊,她年紀小,別的孩子年紀不也小麼?她又沒有證據,我怎麼知道她身上的傷怎麼來的?
「說不定她有什麼暴力傾向,喜歡打自己呢?要我真收養了她,萬一對我和我女兒造成什麼傷害呢?」
宋嵐聽我口風變了,趕緊保證:「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隻要你願意辦手續,她一定不會危害你們的!」
蘇禾禾也跟著指天發誓:「我絕對不會傷害你和妹妹!
「媽媽,隻要你願意收養我,給我轉學,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為難地說道:「可是你又沒有證據說明自己是被人打的,一中那邊對學生考察很嚴格的,你成績差得要S,現在也是初二了,讓你轉進去人家不一定答應。
「再說了,你們的保證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意義。」
她們齊齊問我:「那你說怎麼辦?」
我笑起來。
「好辦,隻需要她和我去辦一個抑鬱加精神分裂的證明,最近出了政策,這樣的學生應該更好入校。
「而且你要是因為霸凌得病了,以後找到施暴者,也能讓他們付出更重的代價。
「去做個精神方面的檢查,我也放心一些。宋院長你也知道,我以前給你們孤兒院捐了不少錢,我也是真心想收養一個孩子,要不是她以前惹怒了我,
我也不會這樣對她。
「現在我相信她是真心悔改,也相信你們孤兒院孩子的品質,以後我還是會給你們捐贈的。」
兩人相視一眼,一個比一個激動。
「好!我馬上就帶她去!」
8
為了逃脫魔窟,蘇禾禾很是賣力。
在一家私人醫院裡,她聲淚俱下地講述了自己有多痛苦有多厭世。
加上她這麼多年被霸凌,精神方面也的確有一定的問題。
最終,醫生給她開了證明,確認了她的抑鬱症和精神分裂症。
我沒有食言,把她轉去了一中,花了點錢,繼續和女兒做同學。
因為我記得,在初三第一學期開始,江桓就該轉學過來了。
顧雅成績也不錯,和女兒一直在一個班裡讀書。
她對我讓蘇禾禾轉學過來的決定很不解,
但還是照舊給我報告她在學校裡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