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吵架，他都等著我眼巴巴地湊上去哄他。
他仗著我喜歡他多年，所以有恃無恐，總是高傲地等著我討好。
閨密調侃我像養了個兒子。
看著眼前再一次被拉黑的微信，我突然就不想哄了。
我同意了公司的調動，連夜購買了去申城的機票。
直到很多天後，程堯忍不住第一次主動找了我，並倨傲地表示：「算了，這次我先原諒你。」
我這才想起他還不知道我就要離開了。
航班就在今晚。
1
「這次是真的想好了嗎？」周主管向我確認。
我點頭：「想好了，確定去。」
「你能想通，我很高興，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他拍拍我的肩：「你隻要好好幹，
公司不會虧待你。我也相信你的能力。」
聽著周主管語氣中滿是欣慰，我不由得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分公司那邊業務調整，需要調兩個人過去，周主管得知消息後，幾乎是第一時間找了我。
調動的機會難得。
雖然看似降職，但實際上是個很大的機遇。
大家都暗中盯著，周主管費了很大的勁才為我爭取來這個機會。
可那時候我和程堯剛大吵一架，我忙著想辦法哄人。
而且如果真的調離，起碼要在那邊待幾年。
我放不下程堯，沒多想就拒絕了。
直到現在我都不敢回憶那時候周主管看著我失望的眼神。
周主管待我很好，就像我家裡的長輩。
他後來又單獨找我談了兩次，我都一意孤行。
現在想來實在是愧疚得不行。
「方便問一下，為什麼這次想通了嗎？」周主管問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對不起，之前是我的想法太不成熟了。」
我想這次吵架或許是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機會。
想到再次被程堯拉黑的微信，我笑了笑：「隻是想通了，其他的都是一時的，隻有前途和拿到手的錢不會騙我。」
2
公司的安排很快。
我這幾天忙得昏天黑地，一直在交接工作。
終於忙得差不多了，我今天難得下一個早班。
回家路上，手機亮起。
看著屏幕上程堯的名字，我有些意外。
從決定調離南城開始，我就一直在忙。
腦袋被工作填滿，竟然一時忘記和程堯冷戰的事。
或者說是他單方面和我冷戰更貼切。
我喜歡程堯很多年了。
以前我不相信自己會憑著一面之緣將一個人刻在心裡那麼久，直到自己遇上。
後來才發現，好像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就像我以前覺得喜歡程堯那麼久，放棄他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
可是這天來得竟然不算太晚。
好像就是那麼一瞬間，就一個念頭。
我突然就覺得累了，不想再糾纏。
做完決定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輕松了，就連陰沉昏暗的深冬都變得陽光明媚。
看著響了好久的手機，我抬手按下掛斷。
認識程堯以來，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掛他的電話。
我去超市買菜，回家做了一頓好吃的犒勞自己。
暖暖的一碗排骨湯喝下去，從胃裡暖到全身。
這麼好的手藝，
我自己竟然沒吃過幾次。
下廚是我專門為程堯學的。
他是典型的富家大少爺，嘴很挑剔。
為了做出合他口味的東西，我費了很多的心思和精力。
一開始切到手，被油濺到都是常有的事。
現在手臂上都還有被油點濺到的傷疤，再也無法自然代謝掉。
就像我此刻再想否認，也抹除不掉程堯在我生命中的痕跡。
廚藝從一開始的難吃到勉強入口，直到程堯說出還可以，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
我做的東西幾乎全都送給了程堯。
可換來的不是嫌棄就是冷淡。
直到現在，我才覺得自己有多可憐可笑。
愛不是乞求來的。
乞求來的也從來都不是愛。
酒足飯飽，我躺在沙發上發呆。
我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住了兩年。
從空空蕩蕩到被填滿看起來像一個家，直到現在再次變得空蕩。
再過一天，我就要離開這裡。
以後，應該不會回來了。
手機再次亮起。
多難得，這是程堯今天第二次給我打電話。
以前我從未有過這樣的待遇。
都說情侶間默認三天不聯系就算分手。
這樣算，我想我和程堯早就分了不知道多少回。
他很喜歡玩冷戰。
每次吵架都是拉黑我，然後玩失蹤，消失一周或者半個月。
盡管難受，但我還是每次低聲下氣去哄他。
哄一次還不行，得三五次他才會高傲地回應我一兩句。
現在想通以後，我都不太明白自己當時到底為什麼像被下了降頭一樣。
閨密甚至調侃我像養了一個兒子，還是一個不聽話的逆子。
我竟然一時無法反駁。
這次程堯已經和我冷戰超過一個月，算是打破了我們之間冷戰的最長紀錄。
我想這樣結束也好。
如果見面，我或許就會心軟，再說不出分手的話。
我默默地看著來電鈴聲從頭響到尾，直到斷掉後，手機自然熄屏。
程堯既然那麼討厭我，那就如他所願吧。
3
盡管這段時間很累，但我依然入睡困難。
吃了褪黑素，戴上眼罩，打開自動定時關閉的白噪音。
我將自己沉浸在雨打芭蕉的聲音裡，裹著被子輾轉反側好一陣才睡著。
第二天天微亮，我就聽到了哐哐敲門的聲音。
被人打擾，
我煩躁地擰緊眉頭。
可敲門聲一直沒有停，我沒有辦法，趿拉著拖鞋去開門，從貓眼裡竟然看到了程堯。
「林聽，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聽到你的聲音了。」
程堯又哐哐敲了幾下門，惹來對門鄰居的咒罵。
他不服氣地回戗了幾句。
我想了下還是打開門讓他進來，不然待會兒要被人投訴了。
「怎麼開門那麼慢？」
程堯一邊抱怨一邊掃視房間，語氣十分嫌棄：「租這麼個破地方，好小。」
我沉默地看著他對我的房子一頓挑剔。
「你怎麼不說話啊？」
程堯似乎這才反應過來，然後獻寶似的將手中的早餐展示給我看：「看，我給你帶了早餐，趁熱吃。」
「你怎麼來了？」我沒有接那份早餐，反問道。
程堯這一早上的操作實在是讓我摸不著頭腦。
很反常，不像他會做的事。
好像我們一個月前的爭吵不存在一樣。
我還記得他冷冷地放話說讓我不要後悔。
聽到那番狠話，心髒像是在油鍋裡反復煎炸。
我失眠了好幾個日夜，說服自己是最後一次，再也不要為程堯難過了。
可他似乎深諳此道。
總是在我要放棄他的時候，又給我一顆甜棗。
反反復復，讓我沒有辦法徹底放棄他，乃至於糾纏許久。
「我不能來嗎？不是你說我可以隨時來這裡，你還給了我鑰匙。」
程堯沒有發現我的冷淡，自顧自地說著。
我確實說過。
可我記得當時他很是嫌棄。
若不是我將鑰匙塞給他，
他或許根本就不會接。
即便如此，程堯也從未有過一次踏足這裡。
哪怕偶爾送我回家，也隻是在樓下，從不多駐足。
好像多看一眼就會髒了他大少爺的眼睛。
如今想來，程堯不愛我的細節實在是太多了。
隻是我一直活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夢裡，沉浸在終於和喜歡多年的人在一起的假象裡。
實際上人家根本沒有把我當回事。
不過是無聊時的消遣而已。
就像逗狗一樣，養在身邊，偶爾想起來逗弄一下。
「先吃飯吧。」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接過了他的早餐。
程堯順勢坐在我的身邊：「你說過你喜歡那家的包子，我今天早上特意起很早排隊買的。」
語氣很驕傲，等著我感恩戴德。
若是以前，我確實會很感動，可是現在我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為他做過那麼多頓飯，他不過是去早餐店為我帶了幾個包子而已。
見我始終沒有說出他想要聽的話，程堯終於有些坐不住了：「你不說點什麼嗎？」
我歪頭，小聲道：「謝謝。」
「你還在生氣？」
程堯的眉擰緊：「我都沒生氣了，我都選擇原諒你了，還專門早起給你買早餐討好你。」
「所以呢？」
「你變了，林聽。」他不滿地抿緊唇，「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我這次都主動找你和好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咽下最後一口包子道：「人都是會變的，大家都在變，沒有人會一直等在原地，知道嗎？」
程堯頓時惱了，質問：「你什麼意思？」
他的脾氣一向不好，
一點就炸。
我還在奇怪他這段時間改了很多，沒想到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此刻，我覺得很累，耐心耗盡：「程堯，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不來就不來，本少爺真是給你臉了？」
這下他徹底生氣了：「林聽，以後有你求我的時候，你別後悔！」
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不會後悔，但是我知道我不會再回頭。
我突然想起，程堯似乎還不知道我馬上就要離開南城了。
航班就在今晚。
程堯說完就氣衝衝往門口走，還順便踢了一腳我家的沙發。
「等等！」
他抱著胳膊冷哼：「現在後悔了，我告訴你晚了！」
我伸出右手索要：「我家的鑰匙還給我吧。」
程堯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將鑰匙摔到地上，
最後氣急敗壞摔門走了。
我看著仍在搖晃的門，無聲嘆氣。
4
我找房東退租，又找搬家公司將剩下的一些大件處理了。
住了幾年的地方逐漸變得像我第一次推開門看到的樣子。
它又開始等待下一任房主。
最後轉頭看了一眼，我拉著行李箱，搭上了去機場的出租車。
夜深了。
路燈投射的光斑在車窗上跳躍，隨著車輛的加速，爭前恐後往後退去。
從大學到工作，我在這個城市待了近十年。
一路上我看到很多熟悉的建築，看著它們就會想到和程堯糾纏的這些年。
我們在哪個地方又留下了什麼樣的回憶。
他或許早就忘記，我卻把我和他的每一刻都印在心裡。
車窗外的風景飛快倒退，
那些熟悉的人和物好像隨著車速拋在了身後。
徹底從我的生活中消失。
我忍不住想，這些年自己似乎完全失去了自我。
而隨著越來越接近機場，我的心開始平靜，那些悲傷難過的情緒漸漸消弭。
似乎我正在慢慢地找回自己。
盡管很慢，但是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去。
總有一天，我想，我會慢慢釋懷掉這些執念與掙扎，哪怕是帶著遺憾。
落地申城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
頭一天要處理的事實在是太多，我此刻筋疲力盡。
到了酒店後，幾乎是倒頭就睡。
這次我總算是睡了一個好覺，沒有被人吵醒。
摸出手機想看下時間，卻發現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
將手機充上電，我慢悠悠地去洗漱。
剛弄好，叫的早餐就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