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咆哮著指著我，紀枕流雙眼猩紅：「她又青憑什麼！憑什麼！」
我視線落在謝雲晝的胳膊上，問：「你明知道的，這是苦肉計嗎？」
被我無視的紀枕流怒吼道：「你怎麼有臉說出苦肉計這三個字？你也配！也配！」
謝雲晝面不改色，說：「你（隱瞞實力吃苦）有你的道理，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傷。」
見我們倆旁若無人地對話，紀枕流原本迸發的情緒漸漸平息，化為了另一種更加黝黑黏稠的東西。
她目光蛇一般在我和謝雲晝之間逡巡，用手摸著自己扭曲變形的表情，冷冷空笑著：「好。」
11
伍暉之站在高臺上，明黃龍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俯視著被押解上殿的紀枕流，眼中帶著貓戲老鼠的戲謔：「此女冒認皇後，罪當——」
宣判的話語說到一半，伍暉之猛地嘔出一口黑血。
玉階九十九層，跪在最下面的紀枕流仰著頭，血濺不到她精致的面孔。
她毫無儀態地大笑著：「陛下！坐擁天下的陛下！你沒料到，自己會S在一個用來打情罵俏的棋子手裡吧！」
今日是眾官選定的，天光明亮萬裡無雲，伍暉之的影子被拉得狹長。
紀枕流仰頭直視刺目的高陽與看不清面容的君王。
能拉一個開國皇帝同S，總好過以鳩佔鵲巢的罪名S得窩囊！
旋即，紀枕流瘋狂的眼神卻在伍暉之的笑聲裡漸漸呆滯：「你，你笑什麼！」
伍暉之擦去唇邊血跡，滿不在意道：「可悲啊。
」
「生S於你們這群蝼蟻而言是天譴，可於朕而言，隻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遊戲。」
紀枕流聽不懂。
臺下一眾驚懼疑惑的大臣也不懂。
伍暉之朗笑著抽出長劍橫在自己脖子上，左右這才從震驚之中回神，忙上前預備護駕。
卻被伍暉之喝退。
道：「二十餘歲，罪奴出身，卻能力壓群雄一統天下，你們都說朕是天子，是鬼才，可其實不過是因為，每當朕S亡，便會回到年少時期，重開一局。」
「紀枕流，下一個輪回，你想好接受怎樣的折磨了嗎？」
「眾愛卿，」伍暉之看著眾人如夢方醒卻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大笑幾聲，「下局見！」
他手腕用力正準備自刎重開一世，卻忽然聽見浪潮般的驚呼聲，面色嘲弄，還真是一群朝生暮S的蜉蝣啊。
好在雖然長生漫漫，有人同行。
「又青，真的皇後，來生見——」
可等他抬頭時，卻狠狠愣住。
我所立身處，高陽避退，降下萬丈霞光，巨大的光柱緩緩向外鋪開，我笑了：「伍暉之，沒有來生了。」
什麼意思？
接連劇變，世界觀崩塌的眾臣呆滯地仰頭，SS盯著明黃龍袍的紀枕流也緩緩轉過頭。
「這是什麼妖術？」
「陛下一統四海，怎麼會有妖！」
「是仙！是神仙！神仙來救我們陛下了！」
嘈雜的議論聲裡，伍暉之手中劍哐當落地，他跌跌撞撞上前幾步，走到平臺邊緣想要奔我而來。
帝王登基的高臺華美高大，是天下間距離九霄最近的地方。
可是再往前，
隻有一階一階直直向下。
他伸出手：「又青！」
欽天監眾臣最先反應過來，五體投地：「仙人得道飛升，一定要度化陛下國朝啊！」
隨著這樣的高喊聲，眾人如夢初醒。
狂熱地跪地，瘋狂地吶喊著，朝拜、歌頌、自薦……
唯二直視的，是臺上自以為天下蒼生不過手中棋子的人間皇，與臺下枷鎖滿身披頭散發的階下囚。
伍暉之SS盯著我。
前一秒還在嘲弄蜉蝣的他才意識到什麼：「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前幾世你不是沒有經歷過更加慘痛的，卻直到S都沒有羽化飛升，一定是你找到了機緣，是不是！」
他隱隱猜到這幾世帶著記憶的輪回是因我而來。
不是自己所狂妄以為的，
是天欲生以為人皇而讓他歷經奇遇，連帶著讓摯愛陪伴自己。
「這不可能！」他咆哮著。
好熟悉的一句話。
他沾血的手指穿透光柱，撲倒跪下層層階梯砍砍停下，頭上十二旒冕卻滾落玉階，露出他猩紅的眼：「又青！」
我垂眸輕笑。
仙樂飄飄，褪去的凡胎在仙樂中凝成冰肌玉骨，臉上疤痕亦漸漸消失，額間浮出璀璨的仙印。
我說：「你該尊稱我為，又青上仙。」
「不、不！」
伍暉之胡亂爬起身，他的劍早就不知道丟到何方，踉跄著雙手雙腳並用往上爬去：「隻要我S了，隻要我S了就能重新來過！成仙，我們是永生永世的神仙眷侶！」
「隻要我S了！隻要我S了！」
鬢發散亂，氣喘籲籲地爬上高臺，伍暉之狂喜地撿起長劍，
想要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自S，然後重新來過！
劍鋒距離咽喉不過半寸時，他卻狠狠停止。
「怎麼不S了？」
我問完，又覺得這樣莊重的時候說這種風涼話不太好，但是……那是伍暉之啊。
伍暉之痴痴一笑：「這次S了，我沒有來生了，對吧，又青。」
「怪不得你幾次問我，是不是厭倦了乏味的輪回。」
「從一開始、從一開始，你賜給我一切！然後冷眼地看著我從垂S掙扎到膨脹！」
「你是最該懂我的！」伍暉之劍指向我，眼底是化不開的猩紅，「你和我一樣，拿人取樂！隻不過我不如你高妙，我不如你熟稔！」
「你其實根本不在乎我之前的過錯！你視我，正如我視眾生！」
說到這裡，伍暉之突然癲狂大笑，
劇烈的毒藥在他體內翻騰，他看著我：「你隻是厭倦了我這個玩偶罷了！」
「接下來你要選擇誰陪你遊戲下去？謝雲晝嗎！」
聽見這個名字，紀枕流僵硬的眼珠微微一頓。
被點名的謝雲晝維持不住溫潤的笑容，倒退幾步。
我定定地看著伍暉之：「你想說，他是你派去的人，是嗎？」
謝雲晝猛地渾身一抖。
12
從英雄救醜，到莫名的情根深種，曾經幾世和紀枕流舉案齊眉的謝雲晝從來不曾注意到我。
更遑論這一世了。
伍暉之是歷經九世的老狐狸了，紀枕流的虛情假意他真的發現不了嗎？
隻是不在意。
畢竟最壞，也不過是重開一局，無須為蝼蟻費神。
恰如我視謝雲晝。
年輕，
美貌，溫潤——平平無奇的泥點子而已，他愛我恨我，很重要嗎？
隻是我畢竟不蠢。
最開始大概是因為伍暉之的指使，他怕我被紀枕流折磨過甚，於是派謝雲晝前去解救。
後來覺得，可以一箭三雕。
照顧監視我的同時，讓謝雲晝施展魅力讓我傾心，讓我「體諒」他的所作所為，但又不願真的叫我愛上其他人。
所以謝雲晝從不肯和我親近太甚。
倘若沒有今日這一遭，恐怕接下來伍暉之安排的戲碼，就是暴露謝雲晝的本意，讓我明白：
普天之下，唯有伍暉之與又青，方能相配。
但是人都是有私心的，尤其是在謝雲晝發現我居然是「仙人」之後。
人間帝王能令生人S，天上真仙可令S人生。
毒發作得更加強烈了，
伍暉之SS盯著我：「那不然呢！我已經是個你玩膩了的貓兒狗兒！」
「不錯，其他人都是可以無盡推翻再來的蜉蝣，如你所說的貓兒狗兒，我可以不計較他們咬了我。」
我可以忍受其他人的所有，紀枕流叫我毀容，不過是小貓性子野；紀大人的偏心，是自找苦吃的新奇體驗，謝雲晝的欺瞞，是無暇公子人設崩塌很有觀賞性……
唯有伍暉之。
唯有他。
我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背叛。
垂眸看著指尖流轉的星輝，九霄雲外傳來三十六重天的晨鍾。
「但最開始，我真的將你當作我的伴侶。」
「說我無情也好，說我虛偽也罷。高位者總是可以為所欲為了，不是嗎，我的陛下。」
我也曾想找到一個人，生生世世與我並肩。
毒素入心，伍暉之眼角流淌出黑紅參半的血液：「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生生世世冷眼看著我被長生所蒙騙。」
不等我說話，臺下紀枕流忽然放聲大笑：「那陛下又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早就知道我並非又青！」
伍暉之驟然吐出血來。
兩排牙齒裹挾著黑紅的血，他張開口，青筋畢露，想要說些什麼卻已然失聲，最終瞪著眼一頭栽倒。
九世相伴，三度為帝，他的氣運煌煌。
還未徹底點化天地靈脈的世界裡，他的魂魄帶著凝實的金光從S狀可怖的屍身裡飄出來。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忽而大笑：「又青！」
「我——」
我招手將他的魂魄收進手中，漠然道：「恰好，世界還差最重要的基石，你的人皇氣運可以補齊。
」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我閉了閉眼，一滴淚滴落，隨著被煉化的魂魄一並沒入人間。
至此，愛恨皆休。
一場鬧劇，滿地狼藉。
我揮揮手，漠然將所有人的記憶篡改——仙人談情，不甚莊重，就此將所有糾葛藏進無人知曉之處吧。
晨鍾響徹三十六重天，那些愛恨痴纏都成了新仙界的第一抔土。
伍暉之，伍暉之。
萬丈霞光中所有人都陷入痴夢一場，我從雲端走下，來到紀枕流面前。
她仍是昂著頭，無論皇帝神仙,冷冷看去。
我說：「我聰明又惡毒的姐姐,你願意陪我走一程嗎？」
紀枕流臉色空白一瞬：「什麼？」
我說：「長生漫漫，有一個敵人也不錯。
」
紀枕流明白了我的意思。
繼伍暉之之後，她成了我新的玩具,甚至可笑地背負了「敵人」的身份,實際上我們心知肚明，她的一切都來自於我。
但她不肯放棄。
「我願意。」
哪怕這是地獄的請柬，哪怕千年萬年無法手刃宿敵,但紀枕流,永不認輸。
【紀枕流番外】
紀枕流其實和又青本不該有那些深仇大恨。
尤其是在知道她隻是仙子轉生,自己記恨多年的S母之仇其實和她沒有半點關系。
如果不是後來事態發展一步步緊逼,可能她們隻是那種互相惱恨設計,但是不至於下S手的表妹姐妹。
高門之間，這樣的姐妹情不算罕見。
不過，她沒料到又青居然沒有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將自己打入十八層地獄。
「因為你漂亮，聰明,還有反抗的血性。」
面對疑問，又青是這麼說的。
解釋完之後,忙著梳理世界規則操勞了幾百年的小公主又青再一次覺得無聊了,在紀枕流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的記憶和實力。
然後成了個，雜靈根的凡人孤女。
快快樂樂地攀爬人間不入流宗門，想要得道升仙。
紀枕流從一開始的「憑什麼我們都是你的玩物！」到後來成了「算了，隨她去吧」，在又青離開後認命撿起爛攤子。
天界裡的其他神仙並不知道這最初的兩位神仙有什麼糾葛。
見到又青離開,有些人覺得,比起又青，紀枕流更適合天帝的位置。
逐漸明白又青所思所想的紀枕流冷笑著坐上天帝之位,並且頻頻給封印記憶的又青增加劫難。
——這不就是她讓自己成仙的本意嗎？
紀枕流不是又青這樣得天獨厚的天生生靈,也不是其他道心堅定一心修行的仙人,她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其他人。
所以。
當又青歷經千辛萬苦飛升天界,一眾仙人擔憂前後天帝之爭時,紀枕流假笑著把她的記憶解開。
接著指著天帝案幾上堆滿的奏折：「你就是太闲了。」
「什麼情什麼恨，什麼伴侶仇人,你缺的是工作！」
改革後的天界井然有序，一眾神仙各司其職——成仙了就想逍遙自在？不可能！
逍遙過了頭,就會像這個祖宗一樣追求刺激自找苦吃！
終於狠狠出了一口惡氣，紀枕流看著又青平靜淡漠的神色忽然一愣,恐懼忽然慢慢湧上心頭。
而又青看了好久,才開口。
「你……」
「還真是我的宿敵啊……」
【又青番外】
我不是母親最疼愛的女兒嗎！
我不是什麼都唾手可得嗎！
為什麼我居然要幹活！還要工作！
我是世界中心。
再說一遍，我是世界中心，女主角。
我當然知道這個世界裡,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生靈隻是虛擬的，愛恨疼痛都是假的。
我是我母親沒錢後為了多賺點稿費寫的人物，甚至現在我的內心反應，都是她老人家為了湊字數拿保底稿費出來的。
但是！
我不想上班啊 QAQ
親愛的母親,尊敬的讀者們，能不能把故事翻到開頭，我實在不想幹活 QAQ
讓我繼續愛恨情仇吧 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