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婆婆的臉皺成一團，開心得不行。
小姑子的臉也由陰轉晴。
我冷笑一聲，趙明不屑的看了我一眼。
我急忙道：「那可太好了，媽的手藝可是一絕，堪比五星大廚，你就別拉著人在外面吃了，不幹淨，交給媽操辦，包你弄得妥妥的。」
能為兒子出力，婆婆別提多高興。
「做菜媽拿手，你就放心吧。」
趙明思考了一會，馬上給婆婆轉去了幾千塊：「媽，你費心了，挑點好的海鮮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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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這事之後，小姑子對婆婆也沒有意見了。
婆婆帶她去看了炎症，問題不大，醫生說偶爾天氣悶熱也會出現。
婆婆也就放心了，不再糾著她交男朋友的事情。
把重心放在幫助趙明順利籤合同的事情上。
小姑子仿佛已經看到她用上貴得離譜的化妝品，瀟瀟灑灑去旅遊後，同學們羨慕的眼神。
整個人趾高氣昂的。
趙明話裡語裡暗示我嫁給他，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一家三口沉浸在兩百萬的美夢中。
但是，我卻知道婆婆到菜市場節儉的毛病一定會發作。
真是期待起來。
我接手的項目進展得很順利，馬上就能提交成果。
上司也不留餘力的指導我，我從中受益匪淺。
心裡對於升職越來越有信心。
趙明這邊，很快就到了籤合同的日子。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背著手大搖大擺的進了門。
趙明一個勁的拍馬屁，獻殷勤。
「錢總，認識你真是小弟三生修來的福氣，
以後小弟就要跟著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錢總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線：「好說好說，你能力優秀，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跟你合作，我放心。」
一頓恭維客套，就讓小姑子招呼婆婆上菜。
婆婆端著幾盤海鮮套餐，爆炒牛羊肉出去了。
錢總笑得更眯了，很滿意。
「老弟真是太客氣了。」
趙明也在心裡誇婆婆上道。
「都是家常菜，錢哥隨意用點。」
錢總沒再猶豫，夾起一隻澳龍，送入口中。
隻嘗了一口，就惡心的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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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不好的問道：
「這龍蝦是不是變味了？」
趙明慌忙夾過去咬了一口。
馬上忍不住幹嘔起來。
他不S心的一盤一盤嘗個遍。
越嘗臉色越灰敗。
幹嘔也越來越嚴重。
婆婆從廚房出來，還熱情的招呼。
「你們快吃啊，等下菜都涼了。」
「我特地挑了很久的海鮮，味道怎麼樣？」
「不是我自誇的，老婆子的手藝對比五星酒店的大廚都是毫不遜色的。」
人精似的錢總哪裡還看不出來，這買的肯定是S了很久的海鮮。
立馬甩著臉，頭也不回的走了。
趙明還想去追，卻隻追到了一屁股的車尾氣。
大單就這樣沒了。
趙明整個人都傻了。
一巴掌一巴掌的打自己的臉。
婆婆還不知道自己闖禍了。
在客廳一直抱怨：「這小伙子怎麼一點禮貌都沒有，辛辛苦苦準備了一大桌子的菜，
說走就走，我們幾個人也吃不完，多浪費啊。」
趙明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把桌子上的菜砸了一地。
還嫌不解氣，又去廚房噼裡啪啦的摔了個遍。
最後衝著婆婆怒吼。
「你存心的是不是，叫你買好的海鮮，你給我挑S的，挑臭的。」
「S海鮮有毒你懂不懂！」
「我是你親兒子啊，你為什麼要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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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絕望得像隻落水狗。
「我好不容易拉的單子，整整跟了兩個月，才把對方說服。」
「你這樣做，人家指不定背地裡給我穿多少小鞋。」
「我完了，真的完了。」
婆婆還是不肯相信，她想不通憑什麼S海鮮不能吃。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鑽牛角尖。
「怎麼可能呢，
媽不會害你。」
「肯定是這人存心耍你，長毛的火腿都能吃，憑啥剛S的海鮮就不能要。」
「再說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想幫你省點錢。」
趙明有苦說不出，第一次嘗到了婆婆節儉的滋味。
針扎到自己身上了才覺得疼，尿脹了才知道找廁所。
晚了。
我摟著婆婆的肩膀坐下。
對趙明開口：「你怪媽幹嘛？」
「媽起早貪黑，忙活了一整天是為了誰？別不識好歹。」
「單子沒了就再找，我看那錢總也不是小氣的人，你再去求求他。」
小姑子下課了，還不清楚狀況。
剛進門，就興奮的大叫。
「哥，我的好大哥，我的化妝品是不是買好了？」
話音剛落，看到一地狼藉，
瞬間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沒聲了。
「買什麼買？一天天的你就知道煩你哥，你找男朋友的事情我還沒得跟你算賬，還想買化妝品。」
婆婆因為老公責怪她搞砸了事情，有氣沒處撒，小姑子剛好撞到了槍口上。
但是，她也不是甘心做受氣包的人，當場又與婆婆爭執了起來。
吵到最後，一家三口最後誰也沒理誰。
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還要抽空煽風點火的假裝勸架。
婆婆的節儉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情而終止，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
他們以為是結束，實際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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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的努力下，我手中的項目很順利的完成。
我沒有辜負上司的期望，幾近完美的提交了答案。
升職板上釘釘。
婆婆的節儉因為老公的失利，越來越嚴重。
這天晚上我半夜起床上廁所，隱隱約約看到外面有亮光。
出去一看是婆婆在廚房正拆著抽油煙機的接油碗，
透明的油脂，順著碗沿，緩緩地流進常用的油罐裡。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婆婆看見是我，被嚇了一跳。
我趕緊上前安撫：「媽，你真是聰明，我從來都沒想到這麼做。」
「現在趙明這個情況，家裡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趙明那邊，他最近也想開了，聽說他去求了錢總，人家答應給他最後一次機會，你別太擔心。」
「樂樂還小，都沒畢業，還不懂事，回頭我買兩件衣服哄哄她就好了。」
婆婆看到我這麼貼心，感動得落淚。
「還是你懂媽的苦心。
」
功成身退，我瀟灑回房。
後來，趙明的單子，當然沒談成，因為他又腸胃炎住院了。
聽說錢總被放鴿子，氣得肚子都大了一圈。
撂下狠話，要讓趙明吃不了兜著走。
趙明嚇得躲在家裡，畏畏縮縮，不敢出門。
買給趙樂的兩件衣服，也沒有送到她的手裡，因為婆婆節儉的毛病又犯了，要留到過節才肯拿出來給她。
這次趙樂沒有吵，面無表情的回了技校。
但是很快就被迫退學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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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一直在用撿回來的擦手紙，婦科炎症愈演愈烈。
在學校走到哪裡都有人嘲笑她不幹淨，造謠她經常跟不同的男人開房。
男朋友嫌棄的跟她提了分手。
她抑鬱了。
但婆婆仍然不覺得是她害了自己的一雙兒女。
這天，趙樂不知道從哪裡帶回來了一隻黑白相間的流浪貓。
取名樂翻天。
小小的一隻，毛才剛剛長齊。
喵喵的奶叫聲，趙樂的抑鬱症都驅散了不少。
兩個月的時間過去，她臉上的笑容多了，心情也肉眼可見的變好。
但是兩個月，也到了婆婆的底線。
養一隻貓，廢口糧。
婆婆節儉的心，早都心疼得不行。
更何況她覺得趙樂根本沒病，就是矯情。
於是，趁著趙樂睡覺，她偷偷的把樂翻天帶到離家很遠的地方丟了。
「樂翻天，樂翻天。」
趙樂起床到處尋找，找不到，問了婆婆。
「那隻小貓我送走了，一隻光吃飯不幹活的寵物，有啥好養的，還不如養雞養鴨實在一點。
」
聽了婆婆的話，趙樂嘴角抽動了幾下，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婆婆滿意了。
「等過兩天你生日，我把上次你嫂子給你買的新衣服找出來，媽再給你做點好吃的慶祝一下，你就別惦記那隻貓了。」
趙樂越來越沉默，有時候在房間發呆一整天都不出門。
「一天天的，我欠你的。」
婆婆去她房間，她連眼睛都沒抬，窩在被子裡不起床。
婆婆用手拉，也拉不動，隻好嘀嘀咕咕的走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趙樂突然迷上了追星。
她又逐漸鮮活起來。
買海報，收集周邊，開會員追偶像的劇。
房間裡堆滿了與她偶像相關的東西。
我看在眼裡，好心想提醒她一句。
換來她一記白眼。
「關你什麼事，花你錢了？你就是一個趴在我哥身上的吸血蟲，有什麼資格管我！」
我冷冷的看著她，懶得多說一句。
有些人記吃不記打，你想伸手拉她一把，她還以為你是在害她。
很快她就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婆婆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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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那麼多錢就買了幾張廢紙？」
婆婆拿著偶像的海報一陣端詳，這東西太與她節儉的性格相背了。
二話不說，就開始利索的整理起來。
海報被疊成小紙框，分配去裝吃剩的骨頭。
專輯被拆開，合適的送去墊桌角，不合適的也各有用處。
鑰匙扣，過期的掛歷，所有在婆婆眼裡沒有用的周邊都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趙樂回來，
瘋了。
「樂翻天那麼小，你嫌棄它浪費食物，丟了。」
「我辛辛苦苦收集的周邊，你覺得還不如一張破報紙有用，也被你扔了！」
「是不是連我退學在家，沒幹活，你都覺得我呼吸都是浪費的？」
「你為什麼要是我媽？你怎麼不去S？」
婆婆氣得要命，衝上去給了她一巴掌。
趙樂捂著臉，恨恨的回了房間。
沒過多久，窗外就有人喊：「跳樓了，有人跳樓了。」
婆婆伸頭去看，看到了血肉模糊的趙樂。
人都傻了。
殯儀館的人都把屍體拉走了。
她還呆呆的跌坐在地板上，眼淚不停的流。
「不就是一隻畜生嗎？我辛辛苦苦養你十幾年，你怎麼還跟媽置氣？不就是幾張印著人像的掛歷嗎？
都過期了，不拿來裝骨頭，還能幹啥呀！」
「樂樂啊，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啊？」
「你讓媽以後可怎麼活？」
趙明猩紅著雙眼，衝她怒吼。
「都怪你，你到底是不是我們親媽？」
「我的工作被你搞沒了，樂樂被你害S了。」
「你現在開心了？什麼東西你都想省，以後你就抱著你的那堆破爛當寶貝，孤獨終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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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發怒的兒子，想到自S的女兒。
婆婆才後知後覺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但是為什麼啊？
從小她們就被灌輸節儉是美德。
以前公公在的時候他們不也經常這樣，怎麼那個時候就沒事呢？
她想不明白。
趙樂的事情過後，我向趙明提出了離婚。
趙明撒潑耍無賴，揚言要我給他一百萬，否則就拖S我。
「嫁給我，你不知道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怎麼現在福享夠了，就要走？簡單，給我一百萬，我就陪你去民政局。」
我嗤笑的看著他，一百萬，他可真敢想，有沒有命花還說不準呢。
果然，沒用我等太久，他吐血了。
送去醫院之後檢查，醫生說是胃癌晚期。
彌留之際，他在病床上崩潰的捶床。
「媽，我的好媽，你的命可真硬。」
「趙樂被你整得跳樓了，我被你害得胃癌了，你還能生龍活虎的在這裡蹦跶。」
婆婆的臉色一點一點的灰敗，慘白得像是沒了心跳。
在照顧趙明的這段時間裡，婆婆累得像老了二十歲。
很快她就中風了。
趙明不肯離婚,
我也還在家裡住，但是由於這個家就靠我一個人撐著了。
也由於升職後，工作太忙。
我請了一個保姆在家照顧他倆。
保姆很節儉,像當初的婆婆一樣。
我不常在家,給她買了很多食材。
買了好的花生油,她也沒舍得開,自己帶回家了，繼續用之前婆婆留有的抽油煙機的油。
甚至為了不讓我發覺，還到處去收集別人剩下的地溝油充數。
新鮮的豬肉，她也不舍得炒，換了菜市下水道撿回來發臭的邊角料。
我偶爾下班早,也會去看他們。
趙明已經虛弱得抬不起手，隻會用一雙嚇人的眼睛瞪著我。
婆婆看到我回來,急切得口水都流了一臉。
「小徐，肉,油,不吃，壞，壞了。」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但是,我隻是幫她掖了掖被子。
「媽，沒有壞，很新鮮的,放心吧。」
「一會讓黃阿姨給你多喂一點肉糊糊。」
「以前你不是經常不舍得吃省下來的豬肉嘛？」
「現在不用省了,吃個夠。」
「今天天氣挺好,我推你倆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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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徬晚,太陽也不曬。
我還細心的給他倆的雙人輪椅都撐上了傘。
這個時候出去買菜的鄰居很多，在電梯裡就遇到了隔壁的大姐。
「小徐，又推你老公跟婆婆去曬太陽啊？」
「他們趙家有你這個兒媳婦真是燒了高香了。」
這種時候我都衝她無奈的苦笑：「沒辦法,小姑子出事了，老公剩的時間也不多了,婆婆沒人照顧也不行，隻剩我了。
」
大姐朝我擠眉弄眼的：「要我說就是你婆婆自己做的孽。」
「這輩子見的人也不少，我都找不出第二個節儉成這樣子的人。」
我嘆了一口氣附和：「誰說不是,我都勸了多少遍了，可是她不聽！」
「小姑子就是養隻貓，她都說浪費,唉！！」
大姐搖頭嘆氣的走了。
我在小區轉了一圈，與幾個愛八卦的阿姨巧遇,然後她們紛紛誇我孝順負責之後,我才心滿意足的推他倆回家。
再看趙明跟婆婆，兩個人用怨恨的表情SS盯著我。
但是我這個人素來大度不與他們計較。
隻是在出電梯拐彎的時候，輪子被卡,我一個用力他們就磕到了腦袋。
這天，黃阿姨火急火燎的給我打電話，我從出租車下來的時候，跑得鞋跟都斷了一隻。
趙明跟婆婆走了。
我瞥了一眼客廳裝藥的抽屜,裡面婆婆留了好久的過期藥沒了。
我擦著眼角不存在的淚水，哭得很傷心。
自此以後，這個家就隻有我一人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