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在哪兒,我去接你。」
「分手聽不懂嗎?」我出口才發現過於激動聲音太大,前頭的司機抖了一下。
陳橋嘆了口氣,「我已經讓她搬走了,你還想我怎麼樣呢?」
他似乎比我還委屈,說異地戀讓他很辛苦,楚婷對他噓寒問暖讓他很難拒絕。
「姜陶,她和你不一樣,沒想爭什麼,我帶女人回來她也不介意。」
我一時氣悶竟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我是不是還得感謝她把你照顧得豬狗不如,給她做面錦旗掛身上?」
他沉默了下,又說:「我跟你提過很多次讓你來這邊發展,你如果早來就不會有這些事。」
很快又補充道:「當然現在也不晚,你要是願意我隨時可以去找你。
」
我抬頭看一眼司機,他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側顏S,和陳橋那種孱弱的病態美完全不同。
不由唏噓,帝都隨手撈個司機都長成這樣,我居然和一條狗處了三年。
看我一直不說話,陳橋已然沒了耐心。
他說:「姜陶,我給你臺階你要不樂意下,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
說完直接掛斷了。
我低頭看一眼,直接送了他拉黑、刪除一條龍。
過去三年我忙得打轉,總覺得虧欠了他,有爭執時總是先服軟。
怎麼還讓他覺得我會無底線退讓到這地步了呢?
司機看我接完了,扭頭問我:「去酒店?」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我卻隻想喝醉了睡個大覺。
我讓他拉我去能喝酒的地方,他也沒為難,
一腳油門踩到底直接把我帶回了家。
空曠的大開間裡,他拉緊窗簾,隻開了盞落地燈。
各種酒堆了滿滿一桌子,他取了兩隻酒杯放下,「喝吧,不用加錢。」
我直接拎起一瓶酒對嘴吹了。
於是,大白天的,我在一個陌生人懷裡人事不省。
7
再醒來時天都黑透了,我全身酸軟,感覺半條命沒了。
司機睡得正熟,我隻好躡手躡腳地穿好衣服,臨走放了一千塊在他枕邊。
隱約憑借來時的記憶出了門,攔了輛車直奔機場。
來的時候紅眼航班,回去依然是半夜。
落地匆匆在洗手間捯饬了下,卻霍然看到脖子上滿是羞恥的紅痕。
我頓時有點羞赧,腦海裡恍恍惚惚閃過些畫面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壯慫人膽,
我怎麼就把人家直接撲倒了呢?
依稀記得他似乎半推半就地從了我,貼著耳邊呼吸時還說了名字。
可我半個字都想不起來了。
接下來的倆月裡,我的生活還和從前一樣,忙得不著邊。
手機裡時常有陌生號碼打來,我猜是陳橋換了號,一概拒接。
在我哭哭啼啼揪著老板褲腿認錯後,他老人家勉強打回了我的辭職。
但撒氣似的安排了更多的工作給我,現在連送文件接客戶都讓我跑腿。
偏偏趕上飛機延誤,我眼巴巴地等了快倆小時,舉名牌的手都酸了,才看到幾個西裝革履的人朝著我走來。
我正要堆笑迎上去,卻當場怔住。
走在最後的那位怎麼看著眼熟?
碰巧他接完電話轉過頭來,我一下子認出他是那晚被我睡了的司機。
我頓時有點心虛和尷尬,盼著佛祖保佑他別認出來我。
等人都安頓上了車,我手握方向盤如臨大敵。
老實說,我拿了駕照之後獨自開車的次數屈指可數。
何況還是在這麼緊張的狀況下,生怕一個不留神剎車當油門。
原本坐進後排的男人突然開了口:「還是我來開吧。」
其他人都面面相覷,他卻已經松開領帶,拉開車門。
他說得雲淡風輕,「她科目二考了五次才過,你們敢讓她開嗎?」
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他不光認出了我,還記性格外好。
電光火石之間,我也想起來他叫沈從墨。
是我們老板好不容易請來的甲方代表。
8
我這人有個毛病,喝了酒特別愛講自己的糗事。
一件不夠糗,
還有更多件。
但是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就是另一種感覺了。
比如,我領著這幾位大哥到了公司,老板堆著笑和沈從墨握手,捎帶客套了一句:
「小姜這一路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沈從墨笑著接腔,「還行,接對人了,不像上回接您走錯了航站樓。」
他是懂一語雙關的。
這下連我老板都知道我和他認識,且一塊喝了酒。
頓時看他的眼神就有點不同,慈愛地上下打量。
他們在會議室裡暢聊了一個多小時,我在門外戰戰兢兢了一個多小時。
等門打開來,老板已經和沈從墨勾肩搭背。
「好好好,方案都按你說的來改,晚上來家裡吃飯啊。」
我縮脖子想溜,被老板眼疾手快地拎回來。
「還是讓小姜送你們去酒店。
」
我剛想借口工作太忙推脫,沈從墨卻開了口。
「好啊,正巧我和您女兒也敘敘舊。」
於是我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去酒店還是他開車。
本以為安頓好了我能溜,他拿了房卡卻不由分說抓住我的手徑直上了電梯。
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天雖說是我先撲的,但也算銀貨兩訖,怎麼還有後續?
難道是他事後回過神來,覺得虧了?
我一路跟著他進了房間,正想著怎麼把這事翻篇,他卻「吧嗒」關上門,直接把我抵在門上了。
眼看他閉眼俯身要親下來,我嚇得趕緊捂嘴。
「等一下,我們是不是有點誤會?」
9
沈從墨停下來,笑了。
他似乎嘆了口氣,從西褲兜裡摸出錢夾來,
取了一沓現金塞我手裡。
我低頭掠過,大致是那一千塊,有零有整的。
他已經邊走邊脫了外套,坐在沙發上衝我招了招手。
我有些窘迫地騰挪過去,和他隔了點距離坐下。
他偏頭看著我,突然說:「是我那天晚上服務得不周到?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頓時窘得腳趾摳地,提什麼不好要提那晚?
等等,電話?啥電話啊?
我摸出手機來看,一串的陌生號碼,歸屬地都是帝都。
他從我手裡抽走,快速地輸入一遍,又丟給我。
陌生號碼被存了通訊錄,赫然是他的名字。
但這絲毫不能緩解我的尷尬,我想了想試圖挽回一下。
「這個……那天晚上是個意外,你能不能……」
他言簡意赅地回答了我倆字,
「不能。」
我啞然,這事鬧的。
他又問我:「你該不會不打算負責了吧?」
我腦袋一團問號,這是要讓我負什麼責?
他這次沒嘆氣,直接氣笑了,「姜陶,你是豬腦子嗎?當時是你自己說的,忘了?」
我努力地在腦海裡翻找了一會兒,似乎卻是空空如也。
他按了按太陽穴,開始給我復盤。
他說我那天醉醺醺地問他是不是單身,誇他長得好看,還大言不慚地誇了海口。
「別看我現在是社畜,我爸將來肯定要讓我接班的,你跟著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
我大汗淋淋,恨不得找個地縫趕緊鑽進去。
他偏偏還要調侃我,「我可是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沒想到睡醒你人沒了。」
10
幾個小時後,
我坐在賀緲家的客廳裡一籌莫展。
她聽我講完經過,對我進行了靈魂三連的拷問。
「咱就是說,人家送朋友在機場門口多停了一會,你就上車了?
「把奔馳當滴滴,還花一千塊讓人當司機,順道連人也睡了?
「現在對方找上門來,帥氣多金還主動,你還猶豫要不要?」
似乎是這麼回事,我點了點頭。
賀緲直接一個當頭爆慄,我腦瓜子嗡嗡作響。
「猶豫個雞毛菜啊,直接拿下。陳橋那種貨色你都能忍三年,這種極品你不要外頭有的是人搶著要。」
我皺了皺眉頭,「會不會太快了?」
賀緲又抬起手來,嚇得我趕緊躲了。
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次你可想明白了,你倆還是異地。」
我想想這倒是個挺好的借口,
於是在隔天忙完工作送沈從墨去酒店時主動提了出來。
「我不想談異地,不確定的因素太多,要不你再想想?」
他略一沉吟,也點了點頭。
或許是他太爽快了,我心頭有些憋悶。
接下來的幾天裡,接送他的都是其他同事,我能躲則躲。
後來聽說合同籤完了,他已經上了回帝都的航班,我竟悵然若失起來。
什麼嘛,要是這次不是合作湊巧碰面,或許他也想不起來那一晚的事。
人家隨口一提,反倒是我當了真。
我一連數天都有些憋悶。
老板還以為是壓榨我太狠了,難得心軟了一回。
「放你一周的假,出去散散心,花多少找你媽媽報銷。」
鬼使神差的,我又定了去帝都的票。
11
我沒膽量聯系沈從墨,
隻敢到處逛著拍一拍地標。
朋友圈一天更新個十幾條,後來索性還開了定位。
但到第三天我就泄氣了,因為他發了條開會的動態,顯然並不是沒看到我的。
所以我不發了,徹底在酒店躺平。
隻在晚上磨磨蹭蹭地下樓吃一頓自助餐。
結果還碰上了熟人。
當時我嘴裡叼著吐司,手裡端著託盤,沒留意撞了人,對方轉頭要罵,一看我突然眼前一亮。
「呦,怎麼是你?」
我定睛一看,嚯,整容臉。
她和上次見的時候又有點不一樣了。
按說我倆並沒什麼交情,但她格外熱情地非要拉我一起坐。
她笑得爽朗,「不打不相識,你也別怪我,那種渣男不適合你。」
整容臉坐下就自顧自地聊開了,
她說陳橋後來還找過她幾次,但不是為了那檔子事。
「他的畫室讓人舉報了,你還不知道吧?他嘴上說是教學生,但都是三十好幾的女人。」
整容臉說陳橋明面上是教她們畫畫,實際上就是各取所需,畫著畫著就滾床單了。
她切了塊牛排咬了一口,又說:「那天和我一塊被你抓現場那女的,你認識吧?挺狠的。」
楚婷?
「就是她舉報的,還把其中一個女的老公叫到現場,聽說陳橋被打斷了兩根肋骨。」
嚯,我想想那場面都覺得刺激,不由得心情愉悅。
轉念一想又有些迷惑,楚婷不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麼,怎麼突然爆發了?
整容臉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撇嘴一笑,「她懷孕了……陳橋挺不是個東西的,不讓她生,
結果那女的直接急了。」
12
吃飽喝足,整容臉臨走還衝我揮了揮手,「回見,再來帝都記得找我。」
我幹笑著也揮了揮手,心想還是不見了吧。
吃得有點撐,我沿著酒店門口那條路慢慢溜達,順便消食。
或許是地方邪,才和整容臉碰過面,就遇到了陳橋。
他蹲在和酒店隔了兩條街的醫院門口,胡子拉碴,滿地煙頭。
看到我的瞬間立刻站直了身子,有些無措地看著我。
我是打算視而不見的,腳步都沒停,但他立刻朝著我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