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看明月高懸，時辰差不多了。
我扔開縣主，找了一段麻繩讓大哥給我綁上。
沈文赫那邊做足了準備，我幹脆順勢而行，把這場戲唱到底。
隻不過這一次，主導權全在我。
戌時一刻，有人在楊柳巷撿到縣主的發釵，上報官府，縣主和沈夫人一道失蹤，疑似被山匪綁架。
戌時二刻，沈文赫帶著華陽縣主失蹤的消息驚動東宮，太子急瘋了，親自帶人搜查整個皇城。
戌時三刻，城郊破廟裡，華陽縣主——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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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醒，就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誰！誰敢打我的臉？」
她抬起頭，卻見十幾個山匪正將她包圍。
華陽嚇了一跳，
但很快鎮定下來，眼珠滴溜溜地轉——這大概就是沈文赫招來的假山匪。
我裝作剛醒來的模樣，看到縣主左右臉腫得那麼高，驚呼一聲：
「縣主，你的臉是被劫匪打了嗎？」
縣主瞪著那群假劫匪，正要大發雷霆，這時，一旁的松雪也悠悠轉醒。
華陽隻能咽下怒意，把這股火忍了下去。
蒙面山匪拿著一把鋼刀抵上縣主的脖子：
「聽說你是太子的未婚妻，太子有什麼齷齪事你應該一清二楚吧？說出來，本大爺饒你一命！」
華陽聽了這句話，臉上更加鎮定——這是沈文赫提前跟她串好的詞，為的就是在松雪面前表現華陽對太子的忠貞。
華陽一臉視S如歸，正氣凜然地說：
「太子殿下是我的心上人，
你就算S了我，我也不會順著你們的心意汙蔑太子殿下半分！」
一旁的松雪看華陽的眼神果然轉為欣賞。
戲臺子搭好了，華陽自然要把自己的戲唱足了：
「我對太子殿下一片忠貞，殿下雖不願立刻娶我，但我願意等！
「就算天下人不認，我也已經將殿下視為我的夫君！
「女子為了心愛的夫君，是能豁出一切的，你們這群土匪是不會懂的！」
華陽仰著臉梗著脖子，好一番慷慨陳詞。
山匪把刀收了回去，轉而拿了一根帶倒刺的鞭子：
「看來，得給縣主上點刑罰了，也不知道縣主對太子爺的忠心，擋不擋得住這鞭子啊！」
為了讓這場綁架更加逼真，鞭刑也在沈文赫的計劃裡。
隻是鞭打的對象自然不會是縣主，而是一同被綁來的我。
華陽胸有成竹，不屈不撓：
「你就算打S我，我也不會配合你們陷害太子！！」
松雪感動極了：
「縣主，你對太子爺真是痴心一片，隻要能活著出去，奴婢一定讓太子殿下知道你今日這份真情！」
縣主道：「就算皮開肉綻，我也不會傷害太子——」
話音未落，忽然一鞭子甩下，縣主的右胳膊立刻見了血！
縣主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痛得慘叫起來。
山匪看了我一眼，舉起一鞭子，照著縣主左胳膊又是一鞭下去！
縣主被打得渾身一抽，痛叫起來：「你們怎麼敢！！」
山匪大笑：
「老子就是好奇，縣主對太子的真心經不經得住皮肉之苦的考驗！
「嘴上說說誰不會？
你如果真的被打得皮開肉綻，還不肯背叛太子，那才叫患難見真情！你說是不是啊，這位小娘子？」
山匪看向一旁的松雪，松雪瞪著大眼睛，雖然害怕，卻也覺得山匪說的話有點道理。
山匪的鞭子把縣主當陀螺抽，五花大綁的縣主被抽得倒地亂滾，慘叫連連！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上一世，這些鞭子全落在我身上。
那群假山匪明目張膽地說：
「這沈夫人懷著孩子，一鞭子下去說不定一屍兩命，聽說縣主善良正義，沈夫人的生S你總不能不管吧？」
縣主一邊假惺惺地替我求饒：「你們有什麼就衝我來！不要傷害葉姐姐！」
一邊含淚喊：「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背叛太子殿下！我心悅太子殿下，絕不許有人傷害他！」
縣主每表一次對太子的忠心，我身上就會多出兩道鞭傷。
最後獲救時，松雪卻急著向太子描述那一夜縣主是何等的臨危不懼。
而我因為受驚，捂著渾身的鞭傷蜷縮在角落裡。
縣主在太子懷裡，撒嬌地邀功：
「殿下你看啊！葉姐姐這種將門虎女都被那群山匪嚇成這樣，你還不誇我勇敢？」
所以這一世，我就讓鞭子全落在勇敢的縣主身上！
6
很快，地上的華陽就被抽得衣衫破亂，那身錦袍也沾了不少鮮血。
她終於忍無可忍：「你們瘋了，我可是縣主！你們真敢打我！！」
她礙於松雪在場，極力委婉地提醒「山匪」：「那裡有個孕婦，她的身子可比我貴重！」
她咬牙低聲：「打她去啊！沈文赫沒跟你們交代清楚嗎？！」
揮鞭的山匪卻反問她：「縣主說什麼？
讓我們去打孕婦？！」
「狠還是女人心狠啊，你就不怕我們下手沒輕重，讓這個沈夫人一屍兩命嗎？」
「何況沈夫人又不知道太子的秘密，打她有什麼用？」
說著，鞭子像雨點一樣密密麻麻地落下，華陽痛得尖叫起來。
她養尊處優慣了，哪受得了這等皮開肉綻之苦，一時衝動，脫口而出：
「你們是瘋了還是蠢了！！沈文赫是怎麼交代的！！」
松雪嚇了一跳：「縣主說什麼？！」
我也裝作受驚的樣子：
「難道今晚這一切是我夫君安排的？縣主跟我夫君串謀，是想欺騙太子嗎？」
華陽眼見事情從她自己口中敗露，惱怒不已。
山匪也真的「聽話」地住手了。
縣主一咬牙，她費力安排這出戲，無非是要做給松雪這個東宮眼線看。
現在既然演不下去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給我松綁！我不想演了！太子殿下又不在這兒，我何必自討苦吃！」
華陽衝著那幾個山匪頤指氣使，那幾個山匪也一改剛才的兇惡模樣，還真丟了鞭子，把縣主扶起來，給她松綁，嘴上還討饒：
「得罪了縣主，不是你交代我們，演得越逼真越好嗎？」
華陽一被松綁，反手抽了那山匪一耳光：
「我讓你們打的是葉明殊，你們敢對我真動手，找S嗎！！！」
那山匪始終蒙著面，挨了一巴掌也看不出那張臉上的喜怒。
縣主扶著柱子，忍著鞭傷艱難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我和松雪。
松雪聲音顫抖：「今夜這一切，難道是縣主自己安排的？為什麼？」
我笑著揭穿：「還能是為什麼？
為了騙你的眼睛，讓你去太子面前替她說好話，好讓她盡快當上太子妃啊！」
「葉明殊，既然你知道了，你的S期也就到了！」
縣主精心雕琢的正義面皮簌簌剝落，眼裡濺出了S意：
「松雪，你不過是個賤婢，沾著東宮的光留在本縣主身邊，本縣主為了那道封太子妃的聖旨，在你面前真是裝得好累！」
「既然事情敗露，自然不會留活口！來人，讓她們去S！」
「隻有S人，才不會把本縣主今夜的秘密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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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佯裝驚慌：「我們S了，太子一定會起疑！」
華陽冷笑：「我都被打成這樣了，足夠來一出逼真的苦肉計！到時候就說是這群山匪S了你們，我僥幸逃脫，太子殿下隻會更心疼我！我的計謀照樣成功！」
松雪慌亂之中不忘威脅：
「你說今夜這場綁架是沈文赫主謀，
沈夫人是他的妻子，還身懷有孕，就算你們利用她，沈夫人要是真S了，那就是一屍兩命，沈文赫也不會放過縣主你的！」
縣主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葉明殊今夜要是S了，沈文赫隻會拍手叫好！」
「沈大哥這些年的心思一直都在我身上，葉明殊，你算個什麼東西！」
松雪震驚地呢喃：「你、你竟然跟有婦之夫有奸情！」
我裝作天塌了一般傷心驚恐，松雪看我的眼神立刻染上了同情與憐憫。
山匪聽命上前，將我和松雪提了出去。
縣主要跟過去看，那山匪說：「場面血腥，縣主還是避一避。」
破廟門口的夜風冰冷刺骨，身上的鞭傷作痛，縣主無奈，這才轉身回到破廟裡。
屋裡幾個山匪雖蒙著面，卻笑眼相迎，一臉諂媚，華陽不疑有他。
很快，破廟外就傳來了兩聲悽厲慘叫，那山匪頭子拿著一把染血的鋼刀進來。
「啟稟縣主，人已經S了，推下山崖，毀屍滅跡。」
華陽這才滿意：「那就好。我身上痛得受不了，你們快點把我送回家。」
山匪抬起鋼刀攔住她的去路：
「縣主現在回去，沈大人的計謀不就功虧一簣了？況且縣主被山匪綁架的消息已經傳遍京城，縣主此刻下山，隻怕圓不了謊了。」
華陽痛得倒吸涼氣：
「都怪你們這群蠢貨！你們竟敢真的打我！！」
山匪頭目憨厚道：
「這苦肉計，必然是要吃些皮肉之苦的。縣主娘娘不如就在這破廟裡將就一晚，等天亮，沈大人帶著太子爺趕到，一切還照計劃進行。」
那鞭子上是帶倒刺的，華陽痛得臉色蒼白。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副重傷的模樣，明日太子見了一定會心疼萬分。
與東宮的婚事被一拖再拖，宮裡的皇帝病重多時，沒有幾天能活了。
她生怕夜長夢多，等太子一登基，皇後的寶座會有更多世家貴女來搶。
華陽費盡心血演今夜這出戲，就是為了倒逼太子一把，讓封太子妃的聖旨盡快下來，讓她的尊貴名分塵埃落定。
「縣主娘娘要想盡快當太子妃，總得吃些苦頭。」
山匪勸她：「有句話說得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華陽咬牙看他：「沈文赫找的人，竟還是個讀過書的。」
那山匪憨厚一笑。
華陽恨恨地轉身回到破廟裡：
「好！本縣主就忍這一晚，我一定要讓太子心疼我，我一定要坐上太子妃之位！
」
8
夜色漸深，山匪都是大漢，男女有大防，十幾個山匪自行撤出了破廟，還把門窗給關上了。
為了這場苦肉計能逼真些，破廟裡連幹淨的被子、溫熱的水都沒有。
華陽隻能坐在稻草堆裡。
夜裡山風呼嘯，陰冷刺骨。
窗外的樹木在冷白月光的倒映下顯得悽厲詭譎，遠處時不時傳來野獸的哀鳴。
燭火照不亮漆黑的廟宇，華陽到底是個養尊處優的閨閣女子，她瑟縮在角落裡，惶恐不安地掃視四周。
我冷冷地躲在角落的窗戶後面，欣賞著華陽狼狽的一幕。
上一世，鞭刑之後，我面臨的也是這樣陰冷恐怖的黑暗。
我腹中的胎兒剛剛坐穩，心緒劇烈浮動下，孩子便沒有保住。
獲救後，縣主卻說：「這葉姐姐到底是膽小，
在破廟待了一夜就嚇得小產了。不過是天黑了些四周吵了一點。
「我可一點都不怕，因為我知道太子殿下一定會像英雄一樣從天而降解救我！
「隻有勇敢的女子，才配得上太子殿下！」
她一番言論，惹來太子的疼惜與偏愛。
縣主不怕是因為她知道那是一場戲，那群山匪不敢動她。
隻有我，被真實地捉弄，被惡毒地恐嚇，我害怕保不住孩子，我害怕失去貞潔，我更怕再也見不到我的親人。
我怕S，我惜命。
我在瘆人的黑暗和極度的驚恐中痛苦地度過那一夜——那終生難忘的一夜。
那之後，整個京城都傳，這將門沈家，出了個膽小如鼠的廢物女兒，被山匪嚇得孩子沒保住，實在丟沈家武將的臉。
這罪名我背得憋屈至極，
重來一次，我定如數奉還！
廟裡忽然一陣響動，華陽頭上砸下一件重物，她猛地抬頭，卻是一張人臉！
「啊啊啊！！」
她驚恐大叫，等重物落地才看清，那原是廟裡廢棄的神像。
她嚇得眼淚汪汪，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裡。
人在負傷失血的狀態下，會變得虛弱膽怯，華陽總覺得四周有雙眼睛在盯著她看，盯得她後背發毛，渾身顫抖。
很快，她下身的衣裙就被濡湿了。
勇敢的縣主，竟嚇得——失禁了。
真有意思。
9
太陽的光芒漸漸籠罩整個山頂，陰冷的破廟也暖和起來。
對縣主而言難熬的一夜終於過去。
很快，門外就傳來了兵馬的動靜。
「殿下來了！
殿下來救我了！！」
縣主猛地起身，渾身鞭傷都撕扯得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