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保證，一定不會欺負你。」
我披著他的襯衫，鼻尖滿是他身上的煙草味和威士忌酒味，粗獷的味道和他輕柔的低語互相矛盾著。
他就這麼靜靜地，不再言語。
我淚眼蒙眬，倔強地仰起脖子看他，這個視角上，我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血痕和青腫。
「……疼嗎？」
程戾仰著下巴湊近光源，將脖子、下巴上的傷痕展露於我。
眼尾炸花，街邊閃爍的燈暈開在他的輕笑裡——
「可不咋的，老疼了。」
……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冷不丁被他一句逗得笑出聲，又糯糯地瞪他。
「秦悅悅。」
他沉聲，喊我的名字。
他應該也有點醉了，
酒氣纏著三亞溫潤的海風，繾繾綣綣的。
程戾嘴唇翻動，好像還說了什麼，我沒有聽清，迷蒙的思緒攪亂了我。
我陷入了濃重的黑暗裡。
「……秦悅悅！」
12.
「嗯，放心。我會盡快處理好和她的事情。」
「肯定不會讓你操這些心……」
「隻要她聽話不鬧，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
日頭高懸。
再次醒來，我在醫院病床上。
程戾在窗邊打電話，我眯著眼睛裝沒醒，安靜地旁聽。
提到「她聽話不鬧」時，程戾悄悄扭頭望了我一眼。
隻言片語透露的信息，
讓我心涼了半截。
……他還是有事瞞著我。
甚至可能在計劃和我分手。
對方的情緒激動，安靜的病房裡，滿是激動的咆哮聲。
程戾在安撫另一個女人的情緒。
他還說要盡快處理好和我的事情。
……當著我的面。
怎麼處理？
處理好以後呢？
意識到這件事，我的心尖銳地疼痛起來，像被錐子一下一下扎著。
我不敢再細想，自己腦補的那些劇情。
不敢想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面對旁人也如此溫柔。
像對我一樣。
甚至比對我還溫柔。
——我和他的關系，是一段需要被他處理的關系。
我張了張嘴，想哭，哭不出來。
……已經哭過了，鬧過了，可他還是不為所動。
那再鬧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坐起身子，假裝伸了個懶腰，看向他朝向窗外的背景。
「程戾。」
他聞言迅速轉過身來，見我起身，他迅速大步走上前來。
長款黑色襯衫帶起一陣好聞的香味，是我的香水。
如今我聞著，隻覺得發苦。
「你別過來，就站那兒。」
「我們談談吧。」
我語調平穩，波瀾不驚。扮演著一個心如S灰的女人。
嗯，一個不再被愛滋潤的可憐女人。
沒問題，我演技肯定很行。
程戾面色有些古怪地看著我，戳戳我額頭——
「不燒了啊。
」
「剛睜眼，又要開始鬧啊？」
「秦悅悅，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
程戾大手又掐上了我的後頸皮。
讓我老實躺著休息。
「昨晚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我面無表情地躺下，身心俱疲。
所以，我還是在胡鬧。
無論我多麼嚴肅，多麼認真地想要坦誠溝通，解決問題。
在你眼裡，我都在胡鬧嗎？
我盯著頂燈發愣，良久，嘆了口氣，語調平淡得像隻鹹魚：「你手機給我看看。」
程戾面色一變，繼而眼神閃爍。
13.
「看那玩意兒幹什麼……」
「工資卡不都上交給你了……」
「我一個大老爺們，
手機有啥可看的。」
……別找補了，我已經不想聽了。
我已經明白了。
程先生，你真的很不會撒謊哎。
「別想那有的沒的，我給你拿報告去。」
程戾見我不吭聲，食指緩緩摩挲我掌心。
「老實躺著。」
……
他走以後，空蕩病房裡，隻剩下安靜的電器噪音。
越想越傷心，我摸出手機，點開閨蜜雅雅聊天框。
她給我打了許多語音電話，但我昨晚都沒有回。
最後一條信息，是——
「我到三亞了！你在哪呢？」
雅雅到三亞了！
我撥通電話過去，剛一接通，
我眼前就一片模糊。
「我被出軌了。」
「程戾劈腿還騙我，他跟小三都商量好了！」
「要處理掉我！」
雅雅被我一連串的哭嚎嚇得半晌沒接上話，語氣急促問我在哪裡。
十分鍾後，我倆見面了。
我攥著被角，見到她就忍不住開始哭鼻子。
雅雅面露難色，也十分頭疼，不知怎麼安慰我，隻好抱著我沉默。
「別哭了，也許他不是出軌呢。」
為什麼不能哭？
我青春喂了狗，還不能哭嗎？
不管！我就要哭！
「就是有！我都看見了……」
正說著，病房門被大力推開，「哐」一聲，狠狠砸在牆上，震天巨響。
我和雅雅齊齊愣住，
安靜如雞。
「看見什麼了？」
程戾高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面色鐵青，眼神涼得讓人心驚。
「看見我偷人？」
14.
程戾太陽穴上青筋突突著，撸起袖子，惡狠狠朝我走過來。
「我說你這兩天給老子上房揭瓦，作得上天！」
「……敢情在這兒等我呢！」
我見他惱羞成怒、風度全無的樣子，鼻腔又是一陣陣地發酸。
程戾啊程戾。
我始於顏值，陷於溫柔，忠於人品的程戾啊。
什麼時候開始，你變成這樣了？
……
我仰著脖子不肯動，流著淚，倔強地盯著他。
「對，我親眼看到的。
還能有假？」
「怎麼？你還想S人滅口不成？」
程戾那張器宇不凡的臉又黑了幾分，健步走到我跟前，伸出手又收回，無奈地捏了捏眉心，高挺鼻梁皺起疲憊的褶皺。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出軌了？」
15.
「你還狡辯！你跟一個泡泡袖的女生勾勾搭搭的！」
「昨天我親眼看到的！」
「泡泡袖？」程戾聞言愣了一瞬，錯愕地睨著我，「啥玩意兒泡泡袖？」
「……」
「你別打岔！」
我氣得直蹬被子：「你拿走我手機以後，跟一個女生在街角勾肩搭背的！」
程戾聽完我的控訴，面色有些不虞，他轉頭深深看了雅雅一眼。
雅雅縮縮脖子，顫巍巍舉手。
我：「？」
「你們倆有一腿？」
程戾、雅雅：「……」
……
程戾摸摸鼻子，都被氣笑了。
「你個小沒良心的，想什麼呢成天。」
「快起來洗漱吃飯。」
程戾揚了揚手裡的包子。
「吃完飯有驚喜給你。」
16.
我說要分手，程戾還說要送我驚喜。
我是該開心還是該做什麼表情？
對於程戾的說辭，我其實不太相信，但我更相信雅雅。
哼哼唧唧地啃著包子，我偷偷看著他倆眉來眼去。
看著看著我就哽住了。
——我男朋友和我閨蜜真的有秘密！
我好慘！
我一生葷素搭配，行善積德。
連隻蚊子都打不S。
要淪落成重生復仇大女主了……嗎？
我這個人啊，就是別扭又善良。
就算他們真的有秘密，那我也隻能……
「又胡思亂想！」
程戾看我賊眼亂轉，伸出手指給我一個腦瓜崩。
雅雅在一旁催著我快吃，快換衣服。
等我收拾好後，他們拉著我神神秘秘地走出醫院，來到入住酒店的一樓廣場。
何薇挽著小狼狗，舉著攝影機，言笑晏晏地看著我。
「這……」我訝異地回頭看程戾。
「我重金請來的助攻。」
程戾唇角勾起，
笑得恣意。
我一頭霧水地被蒙上眼睛。
……不由得，心跳有些快。
程戾拉著我的手，輕輕走上一個臺階。
等他輕輕摘掉眼罩時，我——
我竟然身處半空中！
視覺觸覺的雙重失重感，駭得我腿腳發軟，我驚呼一聲。
程戾聲音有些低啞，俯身輕吻落在我的發頂——
「別害怕，睜開眼。」
17.
我緩慢睜開眼朝下望去，眼前是鋪天蓋地的玫瑰。
它們不知何時被種在此處，迎風招展，盛開得枝繁葉茂，嬌豔欲滴。
成片的花海中。
依次種下的白色芍藥，從高空望去，組成六個大字——
「秦悅悅,
嫁給我。」
我愣愣地站在熱氣球上，久久不能言語。
……
程戾低沉的話語離我極近，聽起來還有點緊張。
「所有的不能說、不方便……」
「隻是為了籌備這場求婚而已。」
「從我打定主意帶你來三亞的時候，就開始策劃了……」
「……別哭！支稜住，聽我說。」
他似乎有點緊張，喉結上下吞吐，聲音格外低沉。
「秦悅悅，遇見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嫁給我吧，秦悅悅。」
……
說罷,程戾食指輕點我腹部。
聲音和風一起，
融成一滴蜜。
「加上這個意外,算雙重驚喜。」
18.（程戾番外）
第一次遇見秦悅悅的時候,我承認，我心動了。
分店經理戳我一肘子：「愣啥，上啊。」
我當時還沒洗澡,臭得要S。
……不行。
得整點兒高大上的。
……
借著雙 11 慶功酒，甲方那女的,給我出了個主意。
整點兒輕奢熟男那一套,小西裝一穿。
嘖。還得來點香水。
忐忑、焦慮，我不安地等了許久,終於見到她。
「我……我幹健身的，你、你……」
對面的姑娘眉眼彎彎,
噗嗤一聲笑了。
「這又不是相親，你緊張啥？」
……不行。
給我整我迷糊了。
我想,我可能這輩子，就栽在這妹子身上了。
……
從迪士尼回來後，她成天開心得像個小孩兒。
又開始計劃著想去三亞。
可我卻笑不出來,我心裡有點兒事。
因為我那該S的表妹，把我倆秀恩愛的照片全發到了家族群裡！
還笑嘻嘻地艾特我：「啥時把嫂子帶回來呀？」
家族群炸了。
「戾啊，你都 28 了！」
「往年你說忙工作，S活單著，不肯找！」
「我不管！明年說啥也得讓我有個兒媳婦！」
我也炸了。
一想到要把她帶回家,有可能會面臨我爸媽、我七大姑八大姨的盤問……
我就老緊張了。
要知道，秦悅悅這麼個小嬌寶兒……
就這麼領回家去，讓家裡那幫親戚,挨著盤問、刁難？
那她能跟我哼唧S。
我得搞個大的。
不如求婚？
我看成。
……
從三亞回來後，我們去領了證。
民政局門口,她替我整整襯衫扣子,笑得甜甜的。
「你可要想好喔，一輩子可長了。」
是啊，一輩子可長了。
幸好。
幸好我捧在手心裡的人，終於成了我媳婦兒。
對了,最後說一句。
我看見，她給閨蜜說，她好喜歡我。
嘿嘿。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