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聽到西街就臉色蒼白,連連說不用。
我就和他約好下月初五在城南城隍廟匯合,一起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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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才聽說沈家的那位也跑了。
也是這幾天才找回來的。
這還真是令人驚訝。
我以為他那種人,應該出不去長安城。
我跟爹娘說我不願意嫁給沈念安。
爹娘說婚期都定了,不嫁也得嫁。
我在內心盤算著如果我突發惡疾的話,這門婚事有沒有退掉的可能。
萬萬沒想到,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實施了,但不是我幹的。
是沈念安。
聽說他病得起不來床了。
爹娘兄長聽到這個消息,捶胸頓足,
痛心疾首,萬箭穿心,萬念俱灰,生不如S……
好像我這輩子再沒有希望嫁出去了。
人不能幸災樂禍。
但是我確實挺開心的,我自由了。
聽說山上的梅花開了,我打算折上一枝去找沈安。
看到梅林後面的仙桃庵,我想起五月時我本應到這裡來求籤的,這是婚俗的一部分。
可我為了去偷看沈念安,硬是威逼利誘兄長和我換了裝扮,去了碧桃寺。
而今去補上一籤好了。
求菩薩保佑我能像如今這樣,自由自在地過完一輩子。
我剛求完,出門就撞見了沈安。
幾天不見,他瘦得多了。
我不由得擔心。
這個樣子下去,他遲早和沈念安一起躺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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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父母曾為他訂下親事,
可他心中另有所屬。
我覺得這事情簡單。
他既然心有所屬,就把原來的親事退掉,聘娶他的心上人不就成了?
他又說,他尚不知心上人的心意,隻怕心上人看不上他。
「她是一位極具英雄氣概,武藝高強,豪爽灑脫的奇女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熠熠生光,看得出來他確實傾心那人。
「這不就簡單了?你直接去問她不就成了?」
隻是沒想到,他原來喜歡這種的。
他臉紅到了耳朵根子,
「這怕是有些冒犯吧。」
「怕什麼?既然是灑脫的女子,想來不會介意的。」
「那……不知你是否看得上我這種不會武功的書生?」
我脫口而出:
「你的話,
可以考慮。」
等等,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
我原本以為,臉紅這兩個字,永遠不會用到我的身上。
但此時此刻,我可恥地臉紅了。
比這雪地上的梅花還要紅。
他激動得手足無措,問我家住哪裡,他要上門提親。
我說,袁將軍府。
他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我家有這麼可怕嗎?
我剛想安慰他幾句,府上的侍衛就來請我回家了。
沒眼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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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道是被將軍府的名號嚇退了?
後來的幾日都沒聽到他來提親的消息。
倒是沈念安的病好了。
兩家把親事又提上了日程。
這沈家也是過於執著了。
經歷了這麼多事,
還是執意把他們的兒子嫁給我。
這樣看來,就算再逃一百次婚,也不能解決問題。
必須將親事退掉,斬草除根。
就算等不到沈安,我也不想嫁給沈念安。
打著這個主意,在又一個月黑風高夜,我跳上了太傅府的房檐。
之前沈念安也逃過婚,可見他對這樁婚事也不滿。
他之前的病說不定也是為了退婚裝的,隻是很可惜沒裝到底。
這次有我這個智多星的幫助,一定能和他商議出一個天衣無縫的退婚計劃。
我跟著兩個巡更的人進了沈念安的院子。
隻是沒想到,我撬開他屋頂的瓦片時,看到的人居然是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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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沈安就是沈念安……
那我那天在碧桃寺看錯了?
怪不得這小子石沉大海。
原來我們兩個逃婚逃了個寂寞。
怪不得他那天是那副表情。
這些天這小子在家裡一定樂瘋了。
我在家裡卻是急瘋了。
可恨他這麼多天來也不知道給我遞個消息,害我在家幹著急。
看他這一副氣定神闲的模樣,我真想上去給他兩杵子。
可這樣雖然爽快,但不夠解氣。
他讓我著急了這麼久,我怎麼能不讓他體會一番這種滋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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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又逃婚了。
真好奇他聽到這個消息會是什麼表情。
我在城隍廟中望著房頂發呆。
這是去江南的必經之路。
如果他還記得之前的約定,他就會在這裡追上我。
我呢,
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一口一個沈安哥哥,抓他去私奔。
看他怎麼跟我解釋。
我越想越興奮,等了有一頓飯的工夫,果然看見他提燈跑來。
我裝作喜出望外,問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說聽到了我逃婚的消息,就趕緊追來了。
這倒是沒有說謊。
我埋怨他怎麼不到我府上提親。
錯過了好機會,害得我又要逃婚。
「我,我回去剛準備好提親用的禮品,就聽說沈公子病已經好了。我想沈公子比我優秀百倍,自慚形穢,就不敢登門提親了。」
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
這臉皮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厚了。
隻是演技還不夠穩。
臉紅了不說,還不敢看我的眼睛。
還是需要我做個示範。
我背過身去,抹上兩滴眼淚,「嚎啕大哭」
「說什麼優秀百倍?那沈念安之前病得都快S了,這會子又說好了,說不定落下什麼病根子呢。我才不嫁給這種病秧子!」
接著抓起他的胳膊。
「你來得正好,我們私奔吧。」
眨眨我的大眼睛,極盡真誠。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濃縮了我十八年來招貓逗狗後,軟化父親鐵拳的全部演戲心得。
他果然被我弄得不知所措,結巴著開口:
「這其中……或許有什麼誤會,也許沈念安從來就沒有生過病呢?」
「啊呀,那他就是裝病拒婚,這行徑就更加惡劣了,我更加不能嫁給他了。」
我故作嚴肅,嚇得他本來就白的小臉連點兒血色都沒有了。
他皺著眉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沒敢跟我說實話,隻是小聲說:
「那他不是又好了嗎,也許他是後悔了。」
「那也不行啊!這叫反復無常,也就是心懷鬼胎,狼子野心,狼心狗肺,豬狗不如……」
我扳著指頭細數沈念安的「罪狀」。
他聽不下去,趕緊叫停。
學成語真有用,這次我說得他都啞口無言,無地自容了。
「如此說來,你和沈念安,就沒有一絲可能了嗎?」
我裝作十分驚訝又生氣的模樣:
「啊?難道你希望我和沈念安有什麼可能嗎?」
「不不不,不希望,不希望。」
他連連擺手。
「隻是,沈公子,畢竟要好過我……」
我拍拍他的腦袋,
語重心長:
「你要相信自己,我就覺得你是最好的。你長得好看,聽話,身體也好。」
他臉上的血色回來了一些,嘴角止不住上揚:
「那要是……沈念安也聽話,身體好呢?」
「當然選你了!你比他好看呀!」
「那要是沈念安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呢?」
如果他身後有尾巴的話,應該已經搖起來了。
「這怎麼可能!就算真是這樣……」
我故意把聲音拉得很長,欣賞他滿懷希望的小眼神。
「我還是會選擇你呀!你小門小戶的規矩少嘛。我可是最討厭規矩束縛了!」
一瞬間,光滅了。
他說不出話的樣子令我十分滿意。
你也有今天。
我解下腰間的帕子丟給他,語氣誇張:
「這大冬天的你怎麼會出這麼多汗吶!沈安哥哥?」
我故意加重了沈安兩個字。
他啞巴吃黃連,隻好說是穿多了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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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次出來應該是和家裡說好了。
一路上沒有人追我們也沒有尋人的告示。
我撒了歡地在前面策馬奔騰。
他在後面和手裡的韁繩苦苦鬥爭。
我說你這身體怎麼看起來比沈念安還差。
他當時就腰板也直了,手也有勁了。
人最大的進步,就是要超越自己。
金陵城中大放花燈,我說這要是沈念安在就好了。
解元老爺一定會輕松猜對十二個燈謎把最上面的那個又大又華麗的嫦娥奔月燈贏下來給我的吧。
他做到了。
我心情大好,決定給他放放水。
「沈安哥哥,其實,你和沈念安很像的嘛。我有的時候都會覺得……你就是沈念安。」
我勾唇一笑,這回你可以恢復自己的身份了。
可他嚇得臉色蒼白,連連否認。
「你放心,我絕對不是體弱多病,不識好歹,一無是處,家中規矩還多的沈念安。」
他什麼時候對自己多了這麼多負面認知?
好像是我灌輸的。
事情有點難辦。
現在給他遞臺階他都不要。
那這個傻子什麼時候才能看出來我在故意逗他!
我可沒有真的打算和他私奔一輩子。
「其實,我最近幾天想了想,沈念安也沒有那麼差……」
他面露驚喜,
但很快又變為失落。
「可是清揚,如果沈念安也沒有你想得那麼好呢?」
人,還能自己吃自己的醋嗎?
看起來,人是聰明還是傻,和讀多少書識多少字沒有關系。
他讀了五車五庫的書,腦子還是這麼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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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州。
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在錦官城的時候。
如果忽略掉他每天都心事重重的這個事實的話。
怎麼跟我解釋沈安就是沈念安一定是件極困難的事。
連他最想嘗的桂花糕都沒胃口吃了。
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他偏說沒有,然後故作輕松地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好吧,你要裝,我也裝。
我捏著手帕,一臉擔憂。
「哎呀,你這樣愁眉不展的,
怎麼會沒有心事呢?
「你一定是還在擔心,我會回去嫁給沈念安。
「你放心,我袁清揚認定了你就絕不會後悔。
「天塌下來,我也跟著你沈安,絕不回去嫁沈念安。」
聲情並茂,善解人意,感天動地。
都快把我自己感動了。
可是感動不了沈念安。
他真是鐵石心腸啊。
「沈安哥哥,我都這樣說了,你還不高興嗎?」
在我期待的注視下,他扯起一個微笑。
「高,高興。」
嗯,笑笑才好看。
「可是清揚,如果我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好,你還願意嫁給我嗎?」
湖邊風有些大,他聲音又小,我沒有聽清他說什麼,自顧自地拉起他的手跑上了斷橋。
也許是因為見到他日思夜想的西湖,
他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說什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的。
西湖嘛,我也知道,就是白娘娘和許仙相遇的地方。
許仙那種男人,膽小怕事又三心二意的,靠不住。
我身邊這個,膽子也很小,武藝又差,不知道出了事頂不頂用。
他要是不頂用,又不像物件能扔了再換一個。
有些麻煩。
聽說這旁邊有個寺挺靈的。
不如去問問菩薩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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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沒有人說過,這寺在山上。
還這麼高。
我看著在身後氣喘如牛的沈念安,越發覺得這男人日後要靠不住的。
我坐在大樹下等他。
有一個東西從我腳邊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