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對方是沈家的活鍾馗。
我背起我的大砍刀逃出了將軍府。
在路上撿到一個俏書生。
我拉著小白臉上沈家退婚,誰知他對著沈太傅就是一聲:
「爹?」
1
沈太傅派人來我家提親。
當晚,我背上我的大砍刀離開了袁將軍府。
雖然舍不得爹娘和兄長,可誰會願意嫁給沈念安那個活鍾馗啊!
順著打聽好的路線來到了地下路引交易點。
一進門就看到三五壯漢在圍毆一書生。
我上去把人救了下來。
原來他們懷疑這書生是官府臥底。
怎麼可能?
哪有官家臥底穿這麼好的?
我打跑了他們,讓書生買到路引快些走,
不想卻被那書生牽住了衣襟:
「大俠可否帶我同行?」
可憐巴巴的。
我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子,面露為難。
「路費我出。」
「成交。」
2
書生叫沈安,家境很不錯。
他這一身行頭,不下千金。
我看他是第一次出門的樣子,問他一個貴公子不好好在家待著,跑出來幹嗎?
他挺起胸膛。
「好男兒志在四方。」
可惡,被他裝到了。
就這一下,還挺英俊瀟灑的。
沈安有一個最大的優點——聽話。
他本來想去杭州看西湖的。
我說蜀中美食多,他就跟我上蜀中了。
一邊走一說:「噫籲嚱,
危乎高哉!」
我說少拽文,我聽不懂。
他覺得我不可理喻。
我把刀架到他脖子上。
他說:「要命了,這山這麼高!」
就欣賞他這種隨機應變,能屈能伸的能力。
3
沈安運氣一定不太好。
自從帶上他,我就沒少倒霉。
前天遇個強盜,昨天差點被狗咬。
今天出門時還是大晴天。
剛過正午就下大暴雨。
我說一定是他妨的我。
他歉意笑笑,也不還嘴。
脾氣挺好。
我們到亭子裡避雨。
碰上一家嫁女兒的花轎也停在這裡避雨。
自從他們進來新娘子的哭聲就沒停過。
不問不知道。
新郎已經得了重病,早就下不來床了。
她爹貪圖那點彩禮還賭債,把她嫁過去衝喜。
隻怕過門就要守寡。
我聽了心火直往上冒。
天底下怎麼這麼多狠心的父母,把婚姻做成了買賣。
我跟她說:「快逃吧!」
此言一出,亭子裡剩下的人齊刷刷往我這邊看過來。
草率了,我拉起沈安就要跑。
他抱住亭邊的柱子大喊:
「大哥!你背著五十條人命還想逃嗎!」
這下我和亭子裡的人一起愣住了,五十條人命,什麼時候的事?
「大哥,你上次碰見富家子搶親,看那新娘子哭得可憐,一怒之下就要了他們五十條人命,你都忘了嗎?」
沈安涕泗橫流,說得跟真的一樣,把亭裡的人一下子唬住了。
我眼珠一轉。
「賢弟說得對,逃是逃不過的。既然都做出來了,不如做到底。」
「倉啷啷」大刀出鞘。
「今天這門親事,灑家也管定了!不怕S的就上來!」
說完不忘發出反派「桀桀桀」的笑聲。
性命相關,他們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有一兩個不怕S的衝上來,被我三下五除二在腹部捅了一刀,暈S過去。
剩下的也就怕了,登時作鳥獸散,新娘子在一旁抖如篩糠。
我從沈安懷裡抽出幾張銀票,塞到她手裡。
「你拿這些銀子找個遠一點的地方另外謀生吧。」
「可我無依無靠,能逃到哪兒去呢?」
她的眼裡全無重獲新生的喜悅,隻有茫然。
我拾起掉在地上的蓋頭,
對她說:
「你繡活不錯,可以去做繡娘呀。你的手藝就是你的依靠。」
這話應該是對她有了啟發,她臉上浮出笑容,連連道謝去了。
天早已放晴,我喊沈安繼續趕路。
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沒有聽到我的話。
我在他耳邊大喊一聲:「想什麼呢!」
他說:「我從未做過如此逾矩之事,心中不安。」
我看不慣這種假正經,陰陽怪氣地嘲諷他:「守禮的公子也會半夜在黑市被壯漢圍毆嗎?」
他張嘴想要辯駁,終究沒有說出話來,反而低頭輕笑:「也對,我早就出格了。」
我拍拍他的肩:「做事不必想那麼多。規矩是S的,人是活的。」
他抬起頭來望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方大俠你行事恣意灑脫,
快意恩仇,真令小弟欽佩。」
我讓他別誇了,誇得我臉有點熱。
4
到了錦官城附近,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這樣熱的天,仍然有山賊堅守在搶劫的崗位上。
經過上次一役,我們之間已經有了非凡的默契,隻需要我一個眼神——
沈安便會以最快的速度找個地方藏起來避免影響我的發揮。
區區幾個毛賊,不在話下。
我收拾完了他們去找沈安,發現他盯著我的下巴,眼睛瞪得像銅鈴。
少年,被我的英姿折服了嗎?
我邪魅一笑,伸手撫摸我銳利的下颌角——等等,我胡子呢?
千算萬算,沒有想到出汗把膠化掉了。
相對沉默了一盞茶的工夫後,
「首先,我不是太監。」
5
揭開了我的女子身份。
我和沈安之間的攻守之勢陡然逆轉。
以前我做有些事要偷偷摸摸躲著他,顯得我很拘謹。
現在反過來了。
拘謹的人變成他了。
以前走夜路要拽著我的衣袖。
現在一邊故作堅強地在後面跟著,一邊小聲給自己加油。
以前喊我大哥的時候,目光灼灼。
現在我多看他一眼他耳朵都紅。
還挺可愛的。
我看他實在怕黑,我說你想牽便牽吧,左右都牽過了。
他猶豫了半天,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墊在手裡,牽起了我的袖子。
終於走到了錦官城。
我不想走了。
這地方挺舒服的,
離家裡也挺遠了,就在這裡住下吧。
他之前說好男兒志在四方,那他想必不願偏安一隅吧。
所以我跟他提出定居的想法時,做好了道別的準備。
可他說,此心安處是吾鄉。
最後他出錢買了一所宅子。
我們在錦官城住了下來。
6
蜀中的廚子是不錯。
可一天三頓吃酒樓我也有些膩了。
這附近山上兔子很多。
我一箭一個。
拎回家裡,我和沈安面面相覷。
「你會做飯嗎?」
「我不會。」
異口同聲。
關於誰去下廚這件事,我覺得抓阄比較公平。
我就說沈安運氣不好。
他看著地上的S兔子直皺眉。
「君子遠庖廚。」
「哦,那君子餓S吧。」
在我的威逼利誘之下,他還是對兔子下了手。
他在做飯方面是有些天分的。
第一次下廚就取得了令人稱贊的成績。
這兔子做得鮮美異常。
我連連誇贊,他也似乎得了某種樂趣。
第二天竟然去找酒樓的廚子拜師學藝了。
現在他煎炒烹炸無不精通,我的嘴角常常流下欣慰的淚水。
7
蜀中的日子太舒服了。
家將跪在我面前請我回去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我在京城還有個未婚夫。
束手就擒不是我的風範。
可是我也想爹娘了。
我決定和他大戰三百回合後再假裝落敗,讓他帶我回去復命,在家裡待幾天,
再跑出來。
這是一個完美的計劃,如果沈安沒有在我打到一半的時候出現的話。
他的出現提醒了我。
我若回京,就要與他分別了。
實在有些舍不得。
他做的飯比我家廚子做得好吃。
我當機立斷,一腳把家將踹得無影無蹤,中止了計劃。
要回京也得帶他一起回去。
「你剛才是不是踹飛了一個人。」
「哦,一個小毛賊。」
回到家中時,發現家裡來了客人。
他看到沈安就跪下來了,「少——」
「少禮少禮。」
沈安一個箭步上前扶起了他,還給他一頓掸灰。
沈安說這是他在京城的朋友,太久沒看見他了,激動的。
那他這個朋友穿得挺樸素的。
跟個家丁一樣。
8
沈安一定有事瞞著我。
我好幾次看見他和他的朋友在角落裡鬼鬼祟祟的。
聽牆根不是君子所為。
但我不是君子。
我好像聽到了「回家」兩個字。
這不巧了嗎!
我「噌」地衝到他們兩個中間,兩眼放光。
「沈兄你要回京城了嗎?」
沈安連忙擺手,不信謠不傳謠,沒有的事,你聽誰說的。
我說你們兩個剛才不是說要回家?
沈安撓撓腦袋,非說我聽錯了,他們說的是「麾下」。
他指指他的朋友,說他在袁將軍麾下做事。
啊?我爹的部將?看起來怎麼這麼弱啊。
我捏捏他的胳膊,小伙子不太行啊。
沈安一臉黑線地把我的胳膊從他朋友的身上拿下來。
這在習武之人之間不是很正常嗎?讀書人真是少見多怪。
家將從城外爬了回來。
看見我就想喊小姐。
我豈能給他說話的機會?
又是一腳。
沈安隻看到了一個殘影。
「總覺得剛才的場景有些眼熟。」
9
我到底是發現了沈安的秘密。
那個客人根本不是他的朋友。
而是他的兄弟!
不然怎麼會說出「我們從小同吃同住」的話呢?
而且他家中一定出了大事,很有可能是他爹病了,而且很重。
那天我聽到一句「都快S了!」
可他卻貪戀蜀中的溫柔鄉,不願啟程。
不孝啊!
當我把我的推斷全部告訴沈安時,他瞪大雙眼驚訝萬分,看得出已經被我天衣無縫的推理深深折服。
最後他不得不向我承認了他必須回家一趟,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同回京。
我當然是願意。
瞌睡有人送枕頭就接著唄。
10
他想請我到他府上住幾天。
可他住在東街上。
我怕路過太傅府。